“因着男人?!”清月置后言若罔闻,猛地站起,“不像话!你去,教她拿上包袱,今夜就动身!”
“殿下安心。”林洛道,“臣定然是解决了麻烦,方才站回您面前的。”
“如何解决?”
“我与白姑娘交底,说了事成之后的报酬不止金银。”林洛笑道,“还有美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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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展吹了灯,正准备睡下,即听攻势凌厉破空。
转瞬,闷响钉入墙壁,窗纸亦然穿孔。
烛火乍灭,视野格外暗不能辨。柔光由孔入,尚不足以照亮相对的墙面,他却被那五记尖锐的寒芒刺伤了眼。
俨如神助,赤足毫无停歇闪至窗边,
宁展慌忙推窗。一身夜衣者坐在客栈后院的墙头,双手抱臂,荡着腿,冲这里笑。
魂牵梦绕的惦念好端端重现眼前,他竟皱眉扭开脸。
这反应,宁佳与都怕自己打错窗了。复见宁展双手拢嘴,像要朝她喊话,她赶紧合扇,在空中使劲画圆,生怕阻止不及。
他们二人的圆,代表“不可信”或“错误”。
宁展了然,伸出手臂反复往下按。
那便是大多数人理解的“明白”与“等待”了。
宁佳与没等多久。宁展身着常服,提剑来到后院的矮墙下,什么也不说,只从低处仰望。
她耐不住性子,轻声问:“我下去,还是你——”
说话间,宁展踏桌跃起,虽略有不稳,终究到了宁佳与身边。
“我上来。”
让宁佳与搭把手,抑或爬树上墙,皆比宁展这法子稳当。是以那点无伤大雅的歪斜可以归结为操之过急,但宁佳与还是看出宁展状态不佳了。
她也不想重提憾事,惹得两厢伤怀,奈何控制不住往那缠了纱布的指端瞥。
宁展东观西瞧,不知对宁佳与的目光有无察觉,泰然道:“这么空?院儿里的人呢?”
不止后院。宁展大剌剌坐在墙头,未戴帷帽、面纱,还佩了剑,在永清与外头的窃贼上梁揭瓦、刁民登堂入殿何异?如今竟无一人出面喝问。
说出去,能教人错当宁佳与是这儿数一数二的大老板,纵得此男子没规矩。
宁佳与收回视线,埋头系上银骨扇,道:“我支走了。”
“神啊。”宁展佩服道,“什么高招?”
“哪来的高招,我是蓬莱仙人?”宁佳与把荷包抛着玩,落在手里,几乎听不到丁点声,“破费了呗。”
“你买通人家了?!”宁展吃惊。
打杂的堂倌好说,个个是有分寸的少年,先礼后兵,怎样都好支走。倘另掏腰包,那是抬举了。
而此地做生意的女子,不管买卖大小,均是见过世面的,如何能为几锭元宝折腰?
要买通这老些人,不得倾家荡产?!
“什么呀。”宁佳与笑道,“我请他们看戏呢。”
“你请,他们就去了?”
永清人看过的戏,较见过的世面还多。要说为着戏给宁佳与腾地方,那是筷箸穿针眼。
难。
“我嘴巴甜。你请,”宁佳与骄傲地抬下巴,“他们指定不去。”
这就入理多了。宁佳与这张嘴,没少哄......人。宁展默默从袖袋里取出一块折叠的纱布,递给宁佳与。
宁佳与茫然接来,掀开一看,包着她适才投出的五枚细针。
“这......”
“小与的针,哪怕投出去,没用上,也鲜少取回。可无论是什么,如不能及时补给,”宁展认真道,“总有用完的那天罢?”
宁佳与在腿上抚开扇面,从尖端装入细针,应了宁展一声,不置可否。
“小与。”宁展看向她,“你为何跳江。”
宁佳与诧异回望。
她自认凭她和宁展的默契,压根不必解释此事的意义,毕竟成效有目共睹。
“我水性好,跳下去是死是活两说。不跳,”宁佳与道,“大家都得没命。”
“若是死呢?你的命,”宁展压着火气,“天生就该低人一等?”
“我的命能救这么多人,哪里低人一等?那些来路不明的精兵当时还肯与我商量,便是打了活捉的主意。但对你,”宁佳与抱臂道,“下的是死手。殿下难道全无头绪吗。”
观精兵登船后的布阵和举措,宁佳与推断,活捉与灭口两件事于他们而言可说不分缓急。那么她这一跳,至少带走近半的人头。
靠了岸,兴许无法摆脱追捕,草木皆兵,疲于奔命;兴许落入敌手,受严刑拷打。只要头不断,她笃定自己犹有生还的希望。
就像,她坚信韩家清白无愧、母亲尚在世间、宁元祯可以走完他们的胸中正道。
宁展不是浑然不觉,可就是太清楚了,故越发懊恨。他恨自以为是的能力,恨不顾大局的私欲。
恨,却拿不定能与谁一吐为快。他不想迁怒宁佳与,不过,不知从何开口。
万一令宁佳与失望了呢?万一宁佳与觉得彼此不是一路人呢?
万一宁佳与省悟,他其实不是做皇帝的料子,后悔帮了他事小,若连带着质疑宁佳与自己的选择,甚至开始质疑宁佳与自己呢?
“疼吧。”
宁展原怔怔地看着宁佳与酌量措辞,不意宁佳与冷不丁扯开了话茬,他更是张口结舌。
“能让我看看吗?”
宁展收手入袖,借口道:“景兄才换的药。”
“我不拆。就近瞧一眼,”宁佳与和声道,“也不行?”
“不......”宁展支支吾吾,“不好看......”
宁佳与似是没料到这个回答,呆板道:“好看啊。你还是你,就好看。”
这样不走心的宽慰,宁展却鬼使神差地交出了左手。
宁佳与托明珠般,托着宁展的手,一时把什么都忘了,就记得是这只手握成的拳头替韩雨挥到了墨珩脸上。她拇指轻动,在纱布上方勾画,始终没有触实。
“不疼。”宁展道。
宁佳与倏地笑了。
人非木石,怎会不疼?
宁展局促抽手,道:“......不是不能忍的疼。”
“咱们有约在先。你没有失约,”宁佳与道,“是我来晚了。”
“你不知。”宁展摇着头絮叨,“望见你安然出现在城楼上,我有多开心。这手指,或早或晚,都得断。我一心拉你入局,却总护你不住。再多,也是我合该受的。对了,景兄说你病了。什么病?眼下好些了?”
“着凉而已。”宁佳与道,“躺了几日,没大碍。”
远处叫好声四起,戏园华灯愈甚。如此看,宁佳与的气色是比他可观,且这回,好像不是哄他的。
“我断小指,不是说小与在我心里不重要。”
宁佳与明白这断指或许不全是为她,还是下意识说:“我知道。”
“尽管是左手,也得留着提剑拿刀。否则日后千难万险,眼看人命关天,”宁展怅然,“我便真的只剩自裁一条路了。”
第144章 同归“我能不能......请好友进……
永清王宫的女官无甚拘束,活泼爱玩,正事上可没一个掉链子。
那夜的“软枕人”不负宁佳与厚望,露馅露到了月王跟前。月王虽未当面盘问她溜去哪处逍遥,但回文殿的侍从数目悄无声息翻了好几番。
现在,她光明正大上街,亦是左右护法、头尾开道。在引来全城姑娘围观,且用势不可挡的热情将她挤成纸片之前,宁佳与果断选择在宫里走走得了。
清月缘何看宁佳与看得这样紧?
道是蓬莱神女,经久难遇;为君不易,惜才如命。
宁佳与把记忆颠来倒去揉开检视,没想明白月王究竟看中自己哪点。
按说月王听闻她与嘉宁人同道,早该弃而远之。当然,若月王另辟蹊径,试图以此法彻底断绝她与几位友人的联系......
目前看来,那是相当有效。
算上今天,她与几人已有十三日未能相见了。
反抗?然而清月却不是干巴巴圈着宁佳与。
前个儿取来几大商行的原料、货样、成品,甚至是账本,毫不见外地与她分析得失损益。个中架势,浑如不日便要指她做永清统管商户的大东家。
明个儿喊来今岁名号响当当的戏园头牌,轮流站至宫内比照大戏规格临时搭建的台子。时而吹竹,时而弹丝,花柳上,斗尖新,又唱得红梅字字香。请宁佳与作评,优胜者则可登台。
林大人私下与她说,自月王即位,男子不得入宫门。二十余年来,唯有探望她的闻人信和这些头牌让月王破了例。
简言之,种种皆是承宁佳与的面子。
先是关系永清兴衰的命脉,再是先王清卉的祭辰,比起说不敢,宁佳与实是做不到无视或敷衍门面。
其一,江家祖祖辈辈的心血济江坊,正在此间。其二,除却商贸,永清的大头便是戏。
戏,及先王清卉,没准就是突破眼前困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