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机美人翻车了_柯染【完结】(23)

  陆宴哂笑一声,呷了口茶,一身官服也穿的风雅清举,“阿怜不知道的时候,儿子已经找不少大夫看过了。”

  “娘自然可以寻了阿怜来,甚至可以休了她,停妻另娶一门儿媳,亦或是多多娶些妾室进府。”

  “只不过,单就儿子同阿怜两人,尚可以说是夫妻恩爱神仙眷侣……若是停妻另娶,或者纳了妾室,天下皆知,您儿子陆祁阊,是个不能人道的废人了。”

  陆母哭声戛然而止,瘫到地上,呐呐说不出话来,她即不想平津侯府绝了后,又不可能当真叫天下人耻笑,一时哽住,六神无主。

  可也由不得她不怀疑,哪个男子不好色,哪个男子不希望子孙满堂,早年老侯爷有风流脾性,她起先千防万防,后来也不在意了,外人都道她手段了得,实则没有需要她动手的事。

  那时她还庆幸,现在却是灰败了脸色,只觉对不起陆家列祖列宗。

  陆宴神情和缓,“此事便是有需要怪的,也只得怪陆家的祖上,与母亲却是没关系的,母亲起来罢,地上凉。”

  陆母被抽了脊梁骨似的,抹着眼泪,“偌大的侯爵家业,将来说没就没了。”

  陆宴将巾帕浸进温水里,又拧干,递过去,“这些年岂不见多少公侯府楼起楼塌,不防与母亲说,圣上对宗室荫蔽早已没了忍耐之心,尤其世袭的。”

  “母亲想一想,换成您,愿意把家财分给不知隔了几世几代的人家么?”

  陆母被吓到,想起先前儿子下狱,差点被杀头的事,也不敢不信了。

  “我们能做的,除了小心谨慎,便是一家人和和睦睦,过好当下的日子,母亲说是么?”

  陆母今日是受了天塌了的打击,这会儿精神不济,也不敢再想纳妾的事,想起儿媳,倒心虚起来,忙道,“阿怜去庄子上点账,到现在还没回来,也不知要在那庄子上住几日,你也不能不管不问的,得了空,去接她一段罢。”

  陆宴应声,提醒母亲收拾仪容,等差不多了,才出了院子,吩咐嬷嬷进去伺候。

  宋怜从侧门绕出来,藏在树后,摘了个樱桃果子,轻砸下他的肩膀,待人回头,也只在树后面看着他。

  这下好了,他连消带打,婆母以后非但不敢提纳妾的事,出去外面,逢人也必须要夸赞她的好来。

  宋怜偏头抿了抿唇笑,被牵住手,在紫藤花木下走着,好一会儿才轻声问,“你真的看过大夫了么?”

  陆宴脚步微顿,抬起垂落的藤花,“没看过,但看陆家的情况,大抵应是如此,阿怜,如若你求的是子嗣,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宋怜并不求,甚至从没

  想过,她有母亲和小千,大仇未报,也顾不上许多,于她来说,子嗣的事不如赚钱的事重要。

  宋怜身体挨着他手臂,低声问,“阿宴,我能看看官舆么?”

  她翻过地州志,济水宽数十丈,想要把垮掉的桥搭建好,并非易事,有桥的地方必然是官道要道,南来北往的货物运送都会受影响,她想找找看里面有没有能利用的机会。

  所谓官舆,便是朝廷派专人绘制的舆图,是机密,但天下也再难寻出比这更详细全面的地图了。

  陆宴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一道去书房。

  书房里多添了好几盏灯,案几足够宽敞,宋怜与陆宴相对而坐,从他手里接过舆图,小声问了一句,“前段时间还听说天子设宴,招待地州诸侯王,恩赐金,帛,圣上当真有削藩薛侯之意么?”

  “只是猜测,目前边疆有战事,不会动。”

  宋怜想着,翻开了舆图,先从济水开始,细细看下来,竟也觉得这画着条条线线的羊皮也挺有意思的。

  相隔不过两尺,专注舆图的人面容上少了佯装的柔静,垂着的睫羽纤细而微翘,笼罩在柔软的暖光里,似清晨的芙蕖芍菡,娉婷而纯粹,唇色剔透而潋滟,微微启着,书房里似也透着柑橘的清甜味。

  陆宴倾身,含-吻,听见舆图落地的声响,再一吻,便炙烈许多,掌心握住她后颈,见她不经撩-拨,轻笑一声,挥袖灭了灯火,将人提起,锢在了架子上。

  国公府。

  言谨收拾应带的行囊,世子前几年也常出征,行军时吃穿并不讲究,故而他要做的事,是同太老夫人解释为什么这个不带那个也不带,归整好回松柏院时,本该歇息了的主上负手立在阶前。

  暗夜里不知站了多久,眉间已结出一层寒霜。

  再看竟发觉主上穿了浅青色衣袍,流云广袖,墨玉朝珠冠束发,少了几分沉冷疏淡,夜风里飘然蕴藉,竟有了几分谪仙之风。

  鸦青色络丝古玉玉玦握在指中,月光下,一时竟辨不出是主上的手有流光,还是玉色过于冷湛了。

  言谨上前告礼,“明日一早便要起程,路途遥远,主上早些歇息罢。”

  遮月的乌云散了,月辉清冷如水,高邵综淡声道,“我出去会友,子时归,不必跟着。”

  说完,快步下了台阶,往庐陵街去。

  偶然听得她无嗣,陆老夫人欲纳妾,她族中又无兄弟帮衬,恐怕不能舒心周全。

  他此去北疆,不知何时能归,她于国公府有恩,倘若将来有了难处,拿着这枚玉玦上国公府寻祖母帮忙,祖母必能做她的后盾倚仗,不会坐视不理。

  高邵综沉沉吐了口气,越走越快,停在平津侯府门前,片刻后绕到侧墙,又沉默立了一刻钟,唇压住紧绷的弧度。

  君子慎独,不欺暗室,除非有必要,必不该做翻墙入宅之事,实在越矩。

  高邵综进了内苑,循着有灯火的青石路往里,挟住一名锦衣小厮,问了少夫人卧房的方向,问完打晕小厮,欲走,又折身,将小厮提进耳房。

  身上并无钱财,便将今日顺便取来挂着的一枚墨玉佩,与发冠上朝珠一并收到小厮怀里,出了耳房往卧房的方向去。

  只临近时,却勃然色变,僵在原地,眸色黑沉,凝结出寒冰,似能削骨削肉。

  立于月下,身如松岳,渐敛了神色,声音平静清淡,“高某叨扰,请陆少夫人出来一见。”

  第21章 凝结顶级且稀有。

  宋怜趴在榻上,手臂垂在榻边,阖着的眼睑轻颤,脸颊被潮意的发丝粘得微痒,也不伸手去拢,只微微偏头,用脸颊蹭后背拥着她的胸膛。

  听得外头沉冽冷淡的声音,一时惊得以为生了幻觉,这几日她对这样的声音记忆深刻,对方又自称高某。

  点了名要见她。

  宋怜一时拿不准他来是想做什么,一名男子,夜半三更到别人的府上,要见府上的少夫人。

  且假若走的是正门,也早有下人来禀报了。

  宋怜庆幸她是背对着陆宴的,定了定神,薄被拥到身前,转身惊问,“是谁?”

  陆宴目光自她脸上扫过,起身穿衣,收拾停当开门出去。

  男子青衣广袖,墨冠玉带,皎洁俊美,气质却挺拔寒冽,不怒自威。

  陆宴正欲行礼相询,目光落在对方腰间悬挂的玉玦上,霎时变了色,放下了揖礼的手,瞳眸里透出冰冷来。

  古玉玉质上乘,瑞兽首尾相衔,剔透晶莹,月辉里越加流光溢彩。

  高邵综本是淡漠之至的神情,察觉到陆宴的视线落在玉玦上,乍然惊愕。

  听得开门的声音,目光射过去,只见浓黑的夜色里,女子云鬓华颜,肤白如雪,眉目潋滟浓秩,绝无在外清丽温婉的模样,是明艳瑰丽的长相。

  空气似凝结了一般,又冷又沉,直让人全身发寒,透不过气来。

  宋怜先前笃定了高邵综不会提温泉山庄,因着对方做出半夜登门这般失礼的事,也不敢确定了,外面寂静无声,她收拾好衣衫发髻出来,抬眸时却对上对方沉冷结冰的视线。

  那目光起先是惊愕,不可置信,接着像是冬夜里薄刃上的寒光,最后汇集成了鄙薄厌恶。

  不似医馆那日沉压着,需要揣测的鄙薄,而是明显的厌恶,仿佛她身上有泔水一样。

  不,国公府世子不会鄙薄泔水。

  宋怜袖中的手指攥紧,几乎用了所有的力气才没有质问出口,偎靠去陆宴身边,略服了服身体,“妾身并不认识您。”

  却见那人朝她正礼一拜,声音淡漠听不出一丝情绪,仿佛方才的厌恶是错觉,“万菊图一事,夫人救我国公府三百一十二人性命,国公府铭感于心,已同家中祖母道明夫人恩义,它日平津侯府遇上灭门之祸,可差人送信至国公府,国公府必报恩情。”

  语毕,折身便走,大步离去时,青衣广袖劲风里微扬,身形如松岩孤桦,宋怜竟也从那背影步伐里看出多看一眼也污了眼的嫌恶来。

  宋怜心口起伏,立了半响,实在平不了心里堵着的火气,朝陆宴说了声,提着拖迤的裙摆追了出去。

  未看见陆宴讥讽冰冷的神情。

  那背影挺拔伟岸,行走并不算多急,只不过是对她请等一等的喊声充耳不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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