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闻熙对顾妧还心存愧疚,差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去锦绣宫。后来有一回,他去锦绣宫留宿,被顾妧当场下了一回脸子,从此就再也不去她那儿了。
她抿着唇,想当初,这两人多么郎情妾意呐,说闹掰就闹掰了。这不,为了找顾妧的不痛快,闻熙都跑到她这儿来了。
见她走神,闻熙皱起眉梢,不满地道:“皇后。”
江婳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哎,陛下,臣妾在听呢。”
闻熙轻轻觑了一眼她的肚子,轻声道:“他最近可有闹你?”
江婳想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指自己肚子里揣的小娃娃。她尴尬地笑了笑,“陛下,这才三个月呢,太医说了,要到五个月的时候才会有胎动。”
闻熙哦了一声,“那你身体可有什么不适,胃口可还好?朕听宫中的嬷嬷说,女人害喜都吃不下东西,有的还会孕吐。”
江婳摇了摇头:“没有,他很乖呢,就是——”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装模做样地打了个哈欠:“臣妾近来有些嗜睡,啊——好困啊,臣妾要歇息了。”
快走啊,她真的要睡觉了。
闻熙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把戏,嘴角噙着笑意:“皇后既然乏了,那就早些歇息吧。”
江婳连忙起身:“臣妾恭送陛下,等等,陛下……”
闻熙怎么往内室去了?
闻熙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剌剌地坐在床边,拍了拍身下的被褥,“朕今晚陪着皇后,皇后莫不是高兴傻了?”
江婳快要哭了。
她一点儿都不想跟闻熙一起睡,偏偏她还奈何他不得。她总不能腆着脸,把闻熙请出殿去吧?
磨蹭了半天,江婳千不愿万不愿,慢吞吞地跟闻熙一起上了榻。
两人并排躺在榻上,江婳紧张极了,她习惯侧着睡,可按照规定,妃嫔侍寝时是不能背对皇帝的。
江婳平躺在榻上,脑袋偏到一边儿,冲他做了个鬼脸。
反正帐子里黑黢黢的,闻熙又看不到。
偏偏这时,闻熙突然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神幽幽直视着她,他的眼睛如同晶石一般,熠熠生辉。
江婳的鬼脸做了一半,冷不防对上闻熙的眼神,吓得她嘴角一阵抽搐,好半天停不下来。
闻熙扑哧一声,一只手撑着额头,支起身子来,眼神饱含戏谑:“你怕朕?”
江婳呵呵笑着:“臣妾没有……”
他嗓音低哑:“你不是喊困吗?还不快睡。”
江婳哦了一声。
她乖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忽略闻熙的存在。
……
子时中夜,江婳睡得迷迷糊糊,半梦半醒间,忽然觉得腰上一阵酸疼。
她有孕这些日子,时常感到腰酸。江婳翻了个身,费力地伸出一只手,一边给自己揉腰,一边嘴里嘟嘟哝哝。
揉着揉着,一只大掌忽然探到她的腰间,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娇嫩的肌肤,烫得江婳一个激灵。
“别动。”身后的少年声音低沉,“你是不是腰酸了?”
江婳面上腾起一阵热意:“嗯……”
“你躺着,我帮你揉揉。”
闻熙的力道适中,轻柔地按压着她的腰部,为她缓解腰上的酸痛。
江婳靠在他怀里,心脏不由得怦怦跳个不停。
不一会儿,困意一阵一阵袭来,江婳的眼皮子阖上,胸膛一起一伏,轻轻地打起了小呼噜。
其实吧,小皇帝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小山别院。
秦淮月住的那间屋子被她烧了大半,一时半会儿来不及修缮。所幸小山别院够大,晏澄洲将她安排到了最里头的那一间,又多派了两个嬷嬷、三个侍卫来守着她。
那日走水烧得火光冲天,难免会引人注意。他从侯府调了不少亲兵过来,把小山别院围得固若金汤,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安顿好秦淮月,晏澄洲便乘车回了侯府。
他径直去了书房,才刚坐定,外头管事便报,杜廷尉来了。
晏澄洲沉吟片刻,“让他进来。”
半晌,杜之逊跨过门槛,走进屋内,他扯着眉宇,向晏澄洲微微颔首:“侯爷。”
“何事?”
杜之逊一咬牙:“今早属下在狱中巡视,发现里头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狱卒,皆是一剑封喉,顾云凌,被人劫走了。”
“你说什么?”晏澄洲狠狠一拍桌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酸儒,说劫就给劫了!那些人到底怎么进来的,如今的廷尉狱,是想闯就能闯的了吗?”
杜之逊撩起衣袍,跪地请罪:“是属下治下不严,竟出了这等纰漏!还请侯爷责罚!”
晏澄洲按住突突直跳的额角:“罚你又有何用?你拿我的牙牌,传令下去,封锁上京各个城门,捉拿贼人!本侯许你特权,上至王侯,下至布衣,皆需配合调查,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杜之逊揖手:“属下听凭侯爷差遣。”
晏澄洲微敛着眸,“你先等等”,他双手支着下巴,眸光轻闪,“你去告诉贾韫,让他带人去清河一趟,顾云凌的事,必定跟清河王脱不了干系。”
“还有,将赵椿那一家子拿下,但别叫他们死了,留着还有用处。”
“属下遵命。”
晏澄洲点点头,“去吧,别叫人发觉了。”
第41章 白梅雪浪(三)秦淮月捂着嘴,小声干……
小山别院。
妆镜中的姑娘眉似新月,眼似水杏儿,嫣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巴掌大的小脸透着苍白,看上去分外惹人怜爱。
春柔拿了梳篦,给秦淮月篦头。她一头乌发质感极好,光洁透亮,握在手中如同缎子一般。
春柔往掌中倒了点儿栀子香油,轻轻搓开,抹在秦淮月的发顶,再用梳子一路梳至发尾,栀子甜腻的香气瞬间溢满了整个房间。
她扶住秦淮月的肩,拿簪子挑了点儿红色的口脂,轻轻抹在姑娘娇嫩如花瓣的唇上,笑吟吟地道:“娘子生得真是好看!”又道:“奴婢再给娘子上些胭脂吧,待会儿侯爷就来了,显得气色好看。”
秦淮月摇头:“不必了,我有些乏了。再说,侯爷政务繁杂,哪里会天天往我这儿来?”
春柔撇了撇嘴:“娘子身子还未好,侯爷又这般在意您,怎会不来?”
再说了,这位姑奶奶昨日可是烧了大半个院子,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日头将落,晏澄洲骑着马,一路飞驰着到了小山别院。
门口的侍卫点头哈腰,殷勤地请他进来。晏澄洲负着手,步履轻快地往秦淮月的屋子走去。
两扇黑漆雕芙蓉隔扇门静悄悄地掩着,姑娘的倩影在窗纸上若隐若现。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秦淮月躺在榻上,长发如瀑一般流淌在枕间,她此时并未入睡,只敛着一双眸,眼神直愣愣地盯着身上的锦被,不知在想些什么。
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她偏过脸,缓缓坐起身来。
等看清来人后,秦淮月收敛了心绪,温色唤道:“侯爷。”
晏澄洲一怔:“月儿,你身子好些了吗?”
她嘴角噙着笑,一双眸子盈盈望向他:“回侯爷的话,奴婢好多了,这几日让侯爷费心了。”
晏澄洲点点头:“那就好。”
“侯爷怎么来了?”
她一口一句侯爷,一口一句奴婢,恭敬中带着疏离。
他蓦地酸了眼睛,哽咽道:“月儿,你别这样叫我。”
床上的姑娘微微一笑:“侯爷是主子,奴婢是下人,奴婢不敢放肆。”
她取了件褙子披上,下了床,款步向他走来:“侯爷可是来用膳的?奴婢这就叫人传膳。”
晏澄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拉她在绣墩上坐下,沉声道:“你给我好好坐着。”
他神色阴郁,烦躁地冲外面喊道:“来人,备膳。”
晚膳很快送了进来,几道精致的菜肴摆上了桌,晏澄洲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秦淮月提起筷子,主动给他夹菜,声音温柔:“侯爷用膳啊。”
晏澄洲心中顿时起了一股无名火,忍不住狠狠一拍桌案:“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
对面的姑娘冷不丁瑟缩了一下,怯怯地睁着一双大眼睛,无措地看向他。
他心里越发憋屈,像是有一团棉絮堵在心口上,喘不过气来。
一顿晚膳用得悄声无息,两个人都没吃多少,便叫人撤了下去。
晏澄洲敛着眸,放在膝盖上的手屈了又伸,伸了又屈。
他沉默了半晌,站起身来:“备马。”
“侯爷等等。”秦淮月忽然开口唤道,“我,我听说侯爷受了伤,现在可好些了吗?”
晏澄洲感到诧然,缓缓转过身来,“你……”她是怎么知道的?
姑娘白嫩的小手抱上了他的胳膊,声音软糯地祈求:“我给侯爷换药,好不好?您换了药再走,不妨事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