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红莲_灼苒【完结】(52)

  哪知,他的指刚一触到她的手臂,便被她狠狠推开。

  他重重跌坐在地上,胸口上的伤崩裂开来,渐渐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所幸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衣袍,看起来并不明显。

  晏澄洲唇边溢出一声闷哼,神色痛苦地捂着胸口。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间滑落。

  秦淮月坐在榻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毫无波动。

  晏澄洲的心顿时被刺痛了。

  他苦笑着从地上爬起:“你……好好休息。”

  太后病重,晏澄洲还得在宫中待些时日。他匆匆交代了春柔一番,便纵马往皇宫赶去。

  傍晚,寒风拍打着窗棂,丝丝凉气袭来,秦淮月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唤道:“春柔。”

  春柔道:“娘子可是有什么不适?”

  秦淮月柔声道:“我有些冷,可否帮我把窗子关上,再送几个炭盆过来?”

  春柔一拍脑袋,露出懊恼之色:“奴婢疏忽了,娘子身子还未好,怎么受得了风?”

  她将窗子阖上,“奴婢这就去拿炭盆,娘子还要添置些什么,也只管吩咐奴婢。”

  秦淮月回以浅浅的微笑:“多谢。”

  春柔是个直肠子的,见她这般客气,倒不好意思起来:“娘子谢什么呢。您是侯爷的人,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伺候您是应该的,您怎倒还还谢起奴婢来?”

  秦淮月声音温柔软糯,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再帮我多拿几根蜡烛吧,一会儿天要黑了,我一个人,有些害怕。”

  日头渐渐西斜,一队人马向京郊缓缓驰去。

  晏澄洲身着暗色流云纹织金锦袍,握紧了朱丝马缰,渐渐放缓了速度。

  贾韫骑马跟在他后头,悄悄打量着男人俊逸的侧脸。

  侯爷生了这么一张桃花脸,勾得上京城多少女人春心荡漾,却未见他对谁有什么真情流露。

  今日侯爷一出宫,就马不停蹄地往京郊赶,他还从未见侯爷如此紧张一个姑娘。

  晏澄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冷冷斜睨了他一眼。

  贾韫吓得一个哆嗦,忙不迭垂下了眼帘。

  “侯爷”,杜之逊紧绷着唇,指着不远处道,“您看那是怎么回事?”

  晏澄洲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天幕被烧成了火红,浓浓黑烟直贯云天。

  是小山别院的方向。

  他瞳孔蓦地收紧,扬鞭对着马臀狠狠一抽:“驾!”

  “走水了!走水了!”

  小山别院中,仆婢们乱成一团,惊慌地四处乱窜,狼狈者甚至被火星点着了头发,正滚在地上哀声嚎叫。

  几个小厮不停地奔走于前后两院,手里提着木桶,手忙脚乱地帮着救火。

  砰的一声,院门被晏澄洲一脚踹

  开。

  他眼中盛着极盛的怒火:“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一个灰头土脸的丫鬟哭着扑上前来:“侯爷!侯爷快救救我家娘子!我家娘子还在里头啊!!”

  第40章 白梅雪浪(二)走水

  这丫鬟正是春柔,她哭得满脸是泪,两只眼睛又红又肿:“侯爷,您快去救救我家娘子!”

  晏澄洲大惊,一把推开春柔,脱下身上的锦袍,在桶里浸湿,来不及思考便冲进了火场。

  屋子里浓烟滚滚,房梁倒榻了一半,飞扬的烟尘四溅,呛得晏澄洲喘不过气来。他咳嗽了几声,扯着嗓子,竭力大喊起来:“月儿!月儿!你人在哪儿?”

  倏地,墙角的黄花梨木博古架骤然倒下,险些砸在晏澄洲背上。

  他脚下一个趔趄,费力地拨开倒塌的木椽,不由得心生绝望:“秦淮月!”

  忽然,一阵细弱的哭声从角落里传来,瓮声瓮气的,像是被遗弃的幼兽,听上去格外可怜。

  秦淮月躲在墙角,瘦弱的肩膀一耸一耸,像一只小猫似的,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正抽抽噎噎地抹着眼泪。

  晏澄洲的喉咙阵阵发紧:“月儿!”

  他几步冲上前去,将她打横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侯爷!”

  杜之逊和贾韫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见二人平安无事,这才松了一口气。

  晏澄洲顿住脚步,低头看向怀里的姑娘,她一张小脸被烟尘熏得乌黑,杏眸睁得大大的,里头蓄满了泪水,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襟,全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她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好不容易从鬼门关走了回来,却又险些葬身火海。

  晏澄洲的心不由得一阵抽痛。

  他冷冷看向一旁的春柔,声音让人寒彻骨髓:“怎么回事?我不是叫你看好娘子的吗?她一个人呆在屋里,为什么会突然起火?”

  他眼底一片猩红,眸光狠厉,春柔被吓得六神无主,身子抖如筛糠:“奴婢,奴婢也不知……”

  “你不要怪她了”,秦淮月仰着脑袋,抿唇道:“是我放的火。”

  几人皆是一愣。

  晏澄洲耳边嗡地一声响。

  一股怒气瞬间如同电光火石一般,从脚底沿着全身经络一路冲至他的脑门心。

  他一时气极,双目因充血而变得通红,忍不住怒吼道:“秦淮月!你疯了不成?”

  晏澄洲一动怒,满院仆婢皆吓得跪倒在地,就连杜之逊和贾韫也跪了下来。

  “我没疯。”她攥紧了拳,一双眼睛红红的,怒视着他:“你把我关在这里,我走不了,连死也死不了吗?”

  晏澄洲气得嗤笑出声。她昏迷这几天,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日日守在她的榻前为她取血。太后病重,贺衍逼他逼得愈发的紧,他一面要应付贺衍和皇帝,一面要担忧她的伤势,几乎是心力交瘁。费了千辛万苦将她救醒,她今日却给他唱了这么一出好戏。

  晏澄洲咬紧了后槽牙,眼中的戾气倾泻而出,上前一把抓住秦淮月的手腕,猛地将她扯近。

  秦淮月感觉腕骨都要被他捏碎了,不由得吃痛道:“晏筠!”

  晏澄洲死死地盯着她,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秦淮月,你想死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偏不如你的愿!”

  说着说着,一股淡淡的腥咸涌上他的喉咙,他冷笑道:“今日江皇后诊出了身孕,已经三月有余。”

  秦淮月惊恐地瞪着眼睛:“你想做什么?”

  “我的手段,你应该晓得,把皇后的安胎药换成堕胎药,对我来说易如反掌。从今以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小山别院,若是再敢寻死,我就让皇后母子下来给你作伴!”

  秦淮月不由得浑身颤栗:“晏筠,你无耻!!”

  男人弯起唇角,笑语晏晏,仿佛听到了什么夸奖:“月儿,这是你逼我的。”

  凤仪宫。

  江婳穿着一身胭脂色绣海棠的宫装,乌扰扰的黑发用一根凤头鎏金步摇挽起,一只手掩在小腹上,气度雍容华贵,五官却仍带着稚气。

  她靠在美人榻上,抚着肚子唉声叹气。

  她就不明白了,闻熙那般宠爱顾妧,一月有十日要宿在她的锦绣宫。怎么顾妧没怀上,倒叫自己捡了便宜?

  不对,不能叫便宜,烫手山芋还差不多。

  江婳此前还抱着一丝侥幸,仍然期盼着有一天能回南邺去,结果她倒霉催的肚子里揣了皇帝的娃,这下彻底走不掉了。

  她满面愁容,看了一眼尚未隆起的小腹,忍不住哀声叹气,她才十八岁呢,这么快就要当娘了。

  闻熙那么讨厌,她肚子里的这个最好长得像她。

  还有阿月,那日随顾妧去了廷尉狱就没见她回来,她去锦绣宫质问顾妧,顾妧却道,那日秦淮月送她回了锦绣宫,便跟着贾将军一起走了,她也不知道秦淮月现在在何处。

  江婳心中焦灼,又不敢大张旗鼓地找人,只能对外宣称秦淮月染了病,要闭门休养。毕竟私通外臣的大帽子扣下来,那可是死罪。

  她正思忖着,门口的彩云忽然咚地一声跪下:“奴婢见过陛下。”

  一串脚步声逼近,一袭暗线绣五爪螭龙的衣角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江婳吓了一跳,连忙从美人榻上爬起来,急匆匆地下拜:“臣妾见过陛下。”

  闻熙在搞什么啊!都不通传一声就直接进来了!

  少年步步走近,见江婳形容惊慌,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开口嘲讽。

  他敛下眸光:“你现在有了身子,以后见了朕,无需行礼。”

  闻熙将手递到她跟前,江婳犹豫了会儿,把手递给了他,悻悻地站起身来。

  她拿眼睛偷偷瞟他,不由得在心里嘀咕,这家伙转性了?

  闻熙面有怏色,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耷拉着嘴角,蔫头耷脑的,眼底一片青黑,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

  江婳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绣墩上坐下。

  江婳托着腮,端详着闻熙的表情。她晓得,自从顾云凌出了事,顾妧求他帮忙,却被他一口回绝,顾妧就单方面和他闹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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