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52)

  苏庭仪低头,腰侧的缎面不知被什么东西勾烂了一个小洞。

  这是自父亲升官后,她第一回 参加这种盛大的宫宴。前一晚娘亲便千叮咛万嘱咐,好说歹说才让她放弃高马尾和窄袖胡服,换了身端庄娴静的月华裙。

  如今还没进门便弄成这副模样,京中和她不对付的人本就多,岂不是正好看笑话?

  苏庭仪的眉头挤成一个川字,她就说这装淑女一事麻烦得很!不仅衣裳繁复,头上更是要弄得跟个大花树一样,蜂蠓看了不知道要多高兴。

  侍女急的团团转,差点撞到别人身上。

  “宫宴即刻便要开始,姑娘这是怎么了?”一道温润如玉的询问响起。

  苏庭仪转头看去。

  芝兰玉树,一表人才,不过如是。

  苏庭仪的几个兄长全是从武,行事粗犷,夏日里从练武场回府带回一股汗臭,更别提脱靴了。别看她平日里也大大咧咧,实际上对这种和自家兄长完全不同的气质很是着迷。

  甘甜清幽的气味似有似无,像是某种山涧旁的花。是个面生的男子,身上的服饰也和绥朝不大相同。

  “没什么。”苏庭仪道。

  那男子若有所思,脚步没动:“我并非绥朝人,只这几日前来千秋节朝贺,姑娘与我说一说也无妨。”

  苏庭仪感受到对方的真诚,也不扭捏,便简短地说了她目前的窘境。

  “原是这般小事,也值当愁眉不展?”男子笑了笑,从身后随从端着的礼品中拿出了一支花钗,簪入苏庭仪发间。

  “好漂亮的鲜花。”在他拿出来时,苏庭仪便看到了薄如蝉翼的花瓣,在簪子上悄然绽放。

  “非也,这是我南烷特有的通草花技艺。寻常鲜花发饰一日便枯萎,通草花虽取自植被,但经过特殊处置可永不凋零。”他眼神不带杂意地欣赏,称赞道:“此花钗是仿照南烷特有的扶桑花所制,现今看来,扶桑再盛也不及姑娘好容颜。”

  苏庭仪接不住话了:“公子实在、实在不必这样夸我。”

  “实话而已,姑娘过谦。”他又将自己的香囊摘了下来,递给苏庭仪,带着些礼貌的歉意:“这是新作的香囊,我今日也是第一回 戴,姑娘若不嫌,可带在腰间遮挡瑕疵。”

  “不过依我所见,姑娘衣衫上有些细微缺损也无伤大雅,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那便多谢公子了。”苏庭仪接过香囊,正是她先前闻到的香气。

  “举手之劳,无需客气。”男子朝中和殿侧门走去,背影清癯。

  苏庭仪怔在原地,香囊的花香浸入掌心。

  “小姐?”侍女轻轻推她。

  苏庭仪清醒过来,将香囊系在腰间,随后踏入中和殿。

  她搜索着方才那位公子的身影,在外宾使节的席位看到了他。气质高雅,就坐在南烷使臣的席位之首。他似乎也朝这里看了一眼。

  原来这就是南烷太子薛伯棠。

  苏庭仪知晓了他的身份,便不再盯着使节的席位看。

  待淑妃娘娘踩着点来到宴席,苏庭仪的目光也随着众人落在她身上。

  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绿波。*

  更要紧的是,今日她周身多了丝媚态,媚而不妖,娇而不燥,简直是上天钟灵毓秀之作。苏庭仪移不开眼,直勾勾盯着,直到侍女无奈地再次碰了碰她。

  苏庭仪置之不理,因为她发现一件怪事。

  首先,江芙并不害怕陛下,这苏庭仪是知道的。但今日江芙居然连看也不敢看陛下,只是自顾自低着头坐在席面。

  其次,陛下必然不可能怕江芙。可他竟也忽然移开视线,举起酒樽掩去唇边神色,动作十分刻意。

  最后,薛伯棠素有南烷第一公子之称,此次出使大绥也是代表了南烷的脸面。可他在看到陛下时

  ,竟垂下头抚摸起自己的手臂,眼神躲闪。

  怪哉怪哉,苏庭仪想不明白,无意识拨弄着自己的发钗上的花瓣。

  彩灯照耀下,通草花发出暖黄的光晕,花蕊微不可见地颤动了几下。随后爬出一直细细的透明小虫,沿着发丝钻入苏庭仪的耳朵。

  “庭仪,你头上戴的是什么花?哪里摘的?我都没见过。”旁边的女子问她。

  苏庭仪挠了挠发痒的耳廓:“哎呀,这不是真花,是用别的材质做的头饰。”

  “当真是巧夺天工。”那女子不由感叹。

  霓裳曲,上寿乐,鱼龙舞,满宫醉。

  礼官立于阶下,诵读文书:

  “伏惟陛下圣寿无疆,千秋永固。德配乾坤,文焕星斗……”

  江芙听着,觉得写贺词的人颇有些冷幽默。

  圣寿无疆,贺兰玥估计做不到。德配乾坤,贺兰玥杀的人都能摆百八十个乾坤阵了。文焕星斗,贺兰玥最讨厌弯弯绕绕的典籍古文……

  她没忍住笑了出来,察觉一直有一道视线在窥探着自己,黏稠湿冷,令人不适。可她抬头看去,又什么也找不到。

  大绥本着重礼的原则,让外国使节先行贺寿。

  南烷太子屈膝拜在殿中,念诵贺词,献上贺礼。

  江芙一看见他那张脸就烦,和梦里的一模一样,令她不禁想起昨天梦里的倒霉事,她居然会嫁给薛伯棠?还羞涩地叫他夫君??

  江芙简直不想承认自己梦里的前半部分。

  不对!江芙又意识到什么,猛然一惊。她从没见过薛伯棠,为什么会梦到他的脸?难道是原主残存的印象?

  可除了昨日的梦境,江芙身上毫无原主遗留下来的记忆。难不成另有原因?

  她瞧着薛伯棠的侧影,思维不断发散,没注意到贺兰玥目光逐渐阴沉,逡巡在他二人之间。

  待使臣朝贺结束,贺兰玥赏下东西。

  他无聊地倚在龙椅,朝着阶下道:“淑妃,上来陪朕。”

  江芙硬着头皮上去,坐在龙椅的最边角。

  “过来。”桌后,他拽她的衣袖。

  江芙垂眼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想起梦里这只手做的事情……她心头一颤,仿佛被电流穿过。

  “陛下,许多人看着。”她提醒他注意形象。

  “那又怎样?爱妃也可以看回去。”贺兰玥不在意道。

  江芙不来,他便凑到她身旁,终于满意了。

  台下表演着十年如一日的破阵曲,这曲子皇室贵族都看腻了,纷纷低头用膳,或是悄悄观察御座上的人。

  “朕昨日做了一场美梦,阿芙定然猜不出。”贺兰玥端起酒杯,仰头饮尽,偏过头来笑眯眯看她。

  昨晚梦境,他含着她的耳垂,也是这样笑的。

  动情时,乖戾的新帝也会轻轻喘着,动作一刻也不停,亲密无间。她简直以为自己要死了。

  死而复生,江芙压下脑中旖旎的画面,一口喝完一盏花茶,咚地搁在桌上:“陛下也猜不到臣妾昨夜梦见了什么。”

  “朕洗耳恭听。”贺兰玥剥了一颗荔枝塞给她。

  就像你剥荔枝那样……

  江芙实在说不出口,坐如针毡。

  “臣妾已经记不清了。”她表情疏离,耳尖却已经红透。

  “真可惜。朕的梦就记得很清,下回讲给你听。”贺兰玥捏着她的手,一个指节连着一个指节,似乎很好玩。

  江芙第一次见贺兰玥,也是在同样的地方,坐在他身边。那日雷雨交加,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皇室宗族上前恭贺陛下千秋万岁。

  到了臣子的环节,丞相卢丹臣率先躬身行了一礼,他带着一个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看起来很腼腆。

  “臣恭贺陛下,寻得灵帝骨肉。”

  卢相此言一出,犹如清水入滚油,大殿内顿时炸开。

  要知道当初灵帝传位于贺兰玥一事本就疑点重重,还有贺兰玥弑兄夺位的秘闻。

  灵帝贺兰嘉没有皇子,仅有一位公主,面临着后继无人的困境。他临死前写下了传位给贺兰玥的遗诏,紧接着便离奇身亡……

  如今卢相居然推出来一个孩子,说这是灵帝留下的骨血!然而灵帝已经不在,如何能印证这就是他的孩子?

  贺兰玥依旧兴致缺缺,桌下的手热衷于捏江芙的小臂,很软和。

  “卢相此话何意?先帝人已宾天,这孩子总不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汝南王世子哈哈大笑。

  “先帝曾临幸过教坊司一歌伎,并未记录在册,先帝身旁的内侍总管可作见证。歌伎从那时起有孕,怀胎十月诞下一子,因贵妃萧氏善妒,她便将这孩子隐匿了下来,一直养在宫外。”卢相怜爱地摸了摸男孩的头,“直到歌伎死前,才向旁人吐露此事。”

  林子业摇头,醉醺醺道:“若是这样便能麻雀变凤凰,捡个皇族身份……那我也不必只当个世子了,直接说我生母是前朝某皇帝幸过的宫女,哈哈,咱也是皇族血脉了!”

  “你这孽畜,给我闭嘴!”汝南王的脸上青红交加,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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