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53)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若真如林子业所说的一样,那卢相可就是欺君之罪。

  不过卢相一生清正,也有人相信他所说,这孩子就是灵帝的儿子。

  挑在千秋宫宴的时机亮出此事,卢相的态度显而易见。

  “太平郎,不是教了你怎样行礼吗?”卢丹臣垂眼对那孩子说道。

  男孩怯怯走上前,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响头,声音稚嫩:

  “奴名唤太平郎,给皇帝阿叔请安。”

  第44章 “江芙,朕赦你无罪。”……

  大殿静得落针可闻,众人都被这突然冒出来的皇室遗珠吸引。

  然而他们只敢打量殿中的丞相和那男童,并不敢抬头直视天颜。这便是权力的妙处,无论作何反应,底下的人也只会帮你想好理由递上去。

  一个宫婢不慎将木案上的汤羹洒在了南烷太子衣摆,诚惶诚恐地跪下请罪。

  太子平易近人:“无妨,没烫着吧?”

  宫女红着脸摇头。

  这场景在大殿高处被看的一清二楚,江芙心里好笑,却刚好与薛伯棠对视。他正要前去后殿更衣,回首神情复杂,眼中带着些遗憾。

  有毛病,江芙不再看他。

  “你说,这孩子同朕长得像吗?”贺兰玥转头问江芙。

  “看不出来。”江芙望过去,太平郎小小一团缩在下面,后脑浑圆,脖颈上的金锁垂下来。

  贺兰玥起身,走下御座。

  卢相颇为警惕,贺兰玥行事疯癫,当堂把太平郎杀了也不足为奇。

  贺兰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停在太平郎面前,负手看他。

  太平郎虽然没抬头,却隐隐感到一股不带感情的力量压在他身上,肩膀抖了抖。

  “喜欢骑马吗?”贺兰玥道。

  “回皇帝阿叔,太平郎只骑过木马,没有骑过别的马。”太平郎嗫嚅,看起来很想钻进地缝里。

  贺兰玥沉思一瞬,招招手:“汪文镜。”

  “陛下有何吩咐?”汪文镜小跑过来。

  “把朕的金衣将军赐予魏王。”贺兰玥道。

  金衣将军便是陛下不久前册封的大宛良马,现今正在太仆寺任职。

  至于魏王,中和殿权贵满满当当,没有一个是所谓的“魏王”。

  汪文镜疑惑,贺兰玥指了指地上的稚童:“喏,魏王。”

  陛下居然不由分说封了这个孩子为魏王!这么小的年纪封王,本朝绝无仅有。

  这下就连卢相也颇为诧异。

  那孩子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现如今身价翻倍,地位尊贵已经今非昔比,他只是继续趴在地上当缩头乌龟,躲避大人们各种各样的视线。

  “封王兹事体大,事关宗庙,陛下三思啊!”宗室的人劝谏道。

  贺兰玥笑得恣意:“朕不仅三思,还五思七思过了。朕的侄儿既然认祖归宗,怎能是一介白身?路大人若有异议,不如自己亲自下去询问灵帝,看他是否答应。”

  路大人沉默了。

  贺兰玥说罢又靠近卢相,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好丞相,这下满意了?”

  下一刻便转身离开,扬声道:“左相鞠躬尽瘁,为朕找到了亲侄儿,为先帝延续血脉。朕心甚欢,重赏!”

  “微臣叩谢圣恩。”卢相在他身后深深一拜。

  因为科举舞弊之事,卢氏折了包含国子监祭酒在内的几员大将,虽说卢丹臣本人撇清了干系,但卢氏的风头还是有所减损。加上盐政改革即将推行,掌管丹阳一带盐场的卢氏本家族亲被打压,朝中风向已然开始变化。

  如今卢氏推出一个魏王,又得到了皇帝承认,往后的事更是说不准了。

  既然皇帝已经拍板——这孩子就是灵帝贺兰嘉的血脉,其他臣子也顺着陛下的意思说下去。

  “上天有德,不忍先帝无后。臣观魏王殿下眉眼,确有几分先帝的影子。”这臣子激动不已,老眼几欲落泪。

  “是啊,不仅是眉眼,鼻子也像。”另一人也道。

  太平郎只是不知所措呆在原地,像笼中小兽环顾四周,圆眼睛黑白分明,不明白周围的人怎么都忽然对他笑了起来。

  于是他也呲着牙傻傻笑回去。

  ……

  千秋宴饮就这样结束了,朝廷多了一位六岁的魏王,赐居宫内。

  也许这些贵族日常生活都有些无聊,江芙发现他们似乎很喜欢这种宴饮聚会,可能是每次都能吃到瓜,或者死一两个人,有热闹看。

  “娘娘当心脚下。”素蝉在旁提着宫灯,连带着另外两个内侍跟在后面,朝内宫行去。

  晚宴的菜肴丰盛,江芙吃完有些腻,便想走回璇玑殿消食。

  夜沉如水,清风送来蝉鸣与蛙声。

  到了白日会有内侍用竹竿将蝉粘走,可安静了没多久,它们便又从树上生长出来了。

  “芙妹!”

  背后有人喊她,声音急切。

  江芙转过身,无奈道:“此处是大绥宫廷,太子请自重。”

  “芙妹活泼了许多,也开始穿鲜亮的颜色,孤很欣慰。”他又笃定地说:“你还在怨孤。”

  身旁有侍女在,江芙更为不耐:“说完了吗?”

  这些侍从的确就像古装剧里那样,目光移开,不管主子说怎样的话都能装聋作哑,权当听不见。

  这里是外宫通向内宫的一处甬道,周遭有树木假山,将他们的身影隐匿其间。

  “物是人非,你不是不知孤的苦衷。”薛伯棠道,离近了用极低的声音对她说:“你许久没有来信,似乎忘了自己出身何处,家在何处。”

  “确实记不得了。”江芙实话实说,后退一步。

  恍惚间看到一丝狰狞从薛伯棠面孔划过,再看便又是温吞的笑了。

  芙妹还是一如既往的口是心非,若不是心里念着他对他暗恨,怎会这么刻意拉开和他的距离?

  “如今孤来接你,你便慢慢能回忆起了。”薛伯棠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支素色花钗递给她:“还记得吗?你最爱的花。”

  江芙抱臂摇头。

  “芙妹何时学会了撒谎?”薛伯棠略显失望,看着她秾丽的妆容:“你欣赏扶桑花的高洁素雅,无论是荷包帕子都要绣上它。这通草花是孤亲手为你做的,芙妹时常带着,喜欢极了。”

  “前来绥朝时你摔坏了它,碎成几块,孤已经修复好了。可你如今似乎不喜欢这样素的颜色了。”他观察着江芙,如愿看到江芙接过了花钗。

  她果然还没忘记。臻首蛾眉,欢笑情如旧。

  他们又重逢了。

  谁知江芙看也没看,便把花钗扔进了背后的塘子里。花钗太小,池塘狭长,簪钗沉下去一点声音也无。

  “走了。”江芙带着素蝉要离开。

  薛伯棠想拦她,却被一颗石子打在膝盖,他一个趔趄,扶着假山才免于跪倒。

  假山后优哉游哉走出一人,手里拿着一根树棍,不知道方才的对话他听到了多少。

  “爱妃真是让朕好找。”贺兰玥表情戏谑。

  江芙面上一喜,立刻挪到他身边:“陛下怎么在这儿!”

  “捡树棍啊。”贺兰玥一本正经道,将手中棍子晃了晃。

  那树棍又细又直,堪称完美。薛伯棠也不由多看了两眼。

  “别看了,你们南烷寻不出这样好的树棍。”贺兰玥道,“再不出宫,巡查的禁卫军先杀你。”

  说曹操,曹操到。随着他话音刚落,便有甲胄举着火把凑近:“何人在此!”

  看到是皇帝,他们连忙跪下行礼。

  “行了,顺便把他弄出宫去。”贺兰玥指指薛伯棠。

  随后一手牵着江芙,一手拿着他的宝贝树棍,步履轻松地离开。

  “我喜欢和陛下一起散步。”江芙回握他的手,他手心的温度冰冰凉凉。

  侍从远远跟着。内宫的布局构造没有外宫辉煌庄严,但胜在精致秀丽。

  月宫高悬,琼楼玉宇。也许是因喝了些果酒,江芙此刻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能飞上天际摸到月亮。

  “你喜欢的东西太多,朕也有其他喜欢的事务。江芙,别拿这个糊弄朕。”贺兰玥道。

  江芙想要抽走自己的手,被他握紧:“朕很奇怪,扶桑花只在南烷生长,你为何没认出来?”

  “南烷的花那么多,臣妾又做不到每个都认得。”江芙摊手。

  “你看,就算你曾经最喜欢扶桑花,没过多久便会忘的一干二净。对方宣如此,对薛伯棠亦如此。阿芙很厉害,不会被情感所累。”他嘴上称赞,眼眸却冰冷而猜忌。

  江芙不能说自己从来没见过扶桑花,这样就暴露了,她坦然对上他的目光,金粉花钿在月色下绽放:

  “那是因为没遇见陛下。”

  “哦?”

  “陛下信命吗?我本来浑浑噩噩过着,旁人都说我很正常,都想和我玩,但我心里其实很厌倦。”江芙回忆着,话匣子打开:“我的确泛泛喜欢着许多东西,可没有什么让我真正感到留恋,总是觉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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