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君有了通感后_城里梧桐【完结】(51)

  新郎官胸前的麒麟也蔫巴了,他的头颓丧地垂下。

  江芙从床榻爬起,她本想看热闹。离得近了,发现这白无常的相貌更加突出,堪称风华绝代一只鬼。

  可当薛伯棠狼狈地靠在香炉前,她的嘴再次不受控制。

  “太子兄长!”江芙表情惊恐,声音发颤,充满了担忧。

  贺兰玥冷眼瞧着,捏起她的下巴:“这又是你哪个兄长?”

  华丽的发冠放在床榻边,以及散落的外衫、绦带,她现在仅穿着一袭单薄的白色中衣。

  江芙说不出话,像是要哭了。

  为南烷太子哭?

  这有什么好哭的?

  “芙妹尽快离开,无须管我。”薛伯棠温柔地看着江芙,侧面撑地的手却在摸索着什么。

  贺兰玥拆了珠钗发冠上的一枚发簪扔过去,将薛伯棠的左手钉在地面。

  薛伯棠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痛呼,想要撒出毒烟的手也停了。即便如此,他另一只手还抽空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

  “他用这只手碰了你,朕便废他这只手。”贺兰玥对江芙道。

  江芙摇摇头,死死咬着下唇。

  眼前上演这出生死离别的大戏,贺兰玥笑了:“怎么,心疼了?”

  “不是,我记得他是用另一只手脱我衣裳的。”江芙松开下唇,上面有一道血印。

  薛伯棠抬眼,难以置信:“芙妹?孤可是你拜了天地的夫婿!”

  下一瞬,薛伯棠另一只手也被废了,直挺挺趴到在地面,毫无昔日南烷第一公子的风光。

  “啊,想起来了。”江芙木木地看着薛伯棠,诚挚地说:“实在抱歉。”

  贺兰玥对上她的目光,她好像在通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他暂时没顾及江芙,干脆地踩断了薛伯棠的脖子,将这具尸身拖出去扔进外面的池塘。

  荷花池瞬间吞下了新鲜的养料,花苞被滋润过后纷纷绽放,满目花朵,在月光下呈现动人的白粉色。荷香浓郁,月影横斜,背后的喜房晦明不定。

  一扇大门缓缓浮现在前方。

  贺兰玥转身回到殿中,撕了红通通的喜联。提笔蘸墨,在莹白的窗户纸上写下一个方方正正的囍字。

  白底黑字,墨水未干,墨痕顺着窗纸流下,像是黑白的血迹。

  荷花清香随风传来,贺兰玥关上殿门。他一身白,江芙也一身白,呆呆地坐在一片红色中。

  “你方才去做什么了?”她问。

  贺兰玥仔仔细细洗了手,笑得顽劣,弯腰盯着她:“自然是杀了你那太子兄长,连灰也不剩。”

  江芙愣了愣,后知后觉:“好吧,那我现在成寡妇了。”

  “真倒霉啊。”她自艾自怜,“那你还在这里做什么,连我一起杀吗?”

  “你想和薛伯棠殉情?”

  “啊?”

  贺兰玥放下床幔:“想得美。”

  光线变得模糊起来,床帐变得拥挤起来,压迫感袭来。

  他解了蹀躞带,捆在江芙腕子上,按在她头顶之上。

  江芙鼻翼微动,似乎在捕捉他身上的气味。

  “我见过你对吗?可我记不得了。”她自觉后移为他腾出位置,并不排斥这种近距离。

  “慢慢想。”贺兰玥咬了江芙一口,听到她咯咯笑。

  “我刚死了丈夫,又同别的男人躺在床榻,这是什么道理?”江芙似乎觉得很有趣,动了动手腕:“你弄疼我了。”

  一双桃花眼妖冶,眉间花钿边缘绘着金粉,像是桃花成了精。她身上很热,像是汪温泉,引.诱人下水,随后拖入水底。

  看到她腕上的红痕,贺兰玥这才发觉通感竟消失了。他再也不必感受江芙的痛楚、江芙的悲伤。

  他们又被分成了两个人。

  令他烦扰的共感……不复存在了?这意味着就算江芙死了,也不会再牵连到他。

  江芙啊江芙,贺兰玥冒出些幸灾乐祸。

  他表面波澜不惊,亲了亲她腕上红痕:“薛伯棠是死人,不是你的丈夫。”

  “给我解开。”江芙瞪他。

  “说啊,他不是你的丈夫,你只能是朕一个人的。”贺兰玥掐在她腰侧,认真道:“江芙,朕现在可以杀你了。”

  “好,你才是我的夫君!如此说来,我最喜欢的就是你。”她一向很识时务。

  贺兰玥遵守承诺解开她手上的桎梏。

  乐曲声隐隐传来,奏的是一曲水月镜花。黄道吉日,宜嫁娶,忌入宅,忌入殓。

  衣衫渐褪,人也变得透明起来。若是不牢牢抓住,便会消散了。

  江芙呢喃地回忆:“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你不喜甜腻的,喜欢冷清。你的眼睛很好,能看清一切黑暗里的东西,也能看清我。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穿白色的衣裳呢,现在感觉不像白无常了,仙风

  道骨的。还有你……”

  “还有什么?”他拂过她的嘴角。

  你活不长。江芙心里默默说。

  可他究竟叫什么?她感到头疼,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你究竟姓甚名谁?”

  “不急,慢慢想。”贺兰玥贴在江芙的唇珠。

  琴声由远及近,由小到大。

  大弦小弦一齐颤动,抚琴人起初生涩,指尖浅尝辄止,听琴者发出嘲笑。

  很快,琴音如流水一般,汩汩流淌,淹没了听琴者最后的声音。黏腻的,亲密的,十指紧扣……床角的银制帐铃随之作响,很是清脆。

  雨打琴弦,体面的外壳剥落,柔软极了,如同荔枝一般莹白丰盈,发出甜香。仿佛最温柔的刀.鞘,包容着对方的一切,无比契合。

  琴音简直浸入到了骨头缝里,恍如仙乐,将烦扰都带走了。白玉沾染墨色,琴师反复调音,呈现不同的节奏,一会儿婉转一会儿高昂,一曲接一曲,将氧气都要带走了。

  “我错了,求你……”她断断续续道,有一瞬的失神。

  “阿芙,专心。”

  红颜枯骨,皮囊浮沉在浪潮中,起起落落。没了痛觉,他们只能分享另外的感受。

  众生皆苦,拜佛陀,戒贪痴,方能寻求极乐。

  灵与肉,他沾染,生贪念,不悟道。

  成佛有何趣味?

  贺兰玥自认干了那么多有趣的恶事,疯疯癫癫,随心而动,早已成不了佛了。地狱也不失为归宿。

  如今方知,原来不成佛也有奖赏。

  “再抬起些,慢一点……做得好极了。”他不吝夸赞,安抚着对方。

  下等的欲有何不好?且多赏他一些。

  心跳、呼吸贴近了才能听清,血与肉皆是生存的证明。他活着,她也活着,他们是一样的。

  痛觉不再相通,他的视线描绘她的面庞,通过细微的变化揣测她的感受:她蹙起又舒展的眉、断续变化的喘.息、湿热的温度……

  “看清楚,是谁在与你敦伦。”他逼她睁开眼。

  “陛下……夫君。”江芙好似什么也忘了,又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

  灯火都熄灭了,唯有琴音持续不断,在夜色中跳动。昨日蹉跎、明日苦楚,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感官在不断提醒她,此时此刻此人。

  “阿芙也很喜欢,对吗?”他问,声音很轻快。

  “喜欢,喜欢。”

  好渴。

  她要融化了。

  *

  第二日,天光乍现,梦里的旖旎化为乌有,像是从来不存在过。

  一整个上午江芙都是恍惚的,身上的酸痛仿佛真实存在过。可她一醒来就仔细检查过了,全身的皮肤光洁,毫无痕迹,的确什么也没有发生。

  自己怎么会做那样古怪的梦呢?江芙叹了口气,不知是遗憾,还是庆幸。

  再过两个时辰便是盛大的千秋宫宴,按礼制她身居妃位,又是后宫唯一的妃嫔,势必要出席。

  可江芙却想逃避。

  一想到要面对贺兰玥,她脑子里便全是昨夜那些纠缠不清的画面,一边回忆一边心肝颤。

  江芙午膳吃得少,只顾着喝清凉解暑的冰饮子,势要把心里的浮躁都压下去。

  下午,她字也练不下去,画也画不出来,和宫人们玩叶子牌连输十局。

  时间过得煎熬,终于到了宫宴环节,躲也躲不过。

  宫灯高悬,中和殿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贺兰玥身居高堂,江芙自正殿门走入。

  藻井雕龙盘旋在上,穿过偌大的殿堂,人声窸窣中,二人的目光短暂交汇。

  紧接着又同时回避,像是被烫到了。

  第43章 突然冒出的孩子

  苏庭仪走路带风,慌张赶到中和殿外,终于能扶着立柱歇口气。

  今日睡得迷糊,险些来迟千秋宴。在宫门外又太过匆忙,步摇掉了都没发现。此刻她左侧发边光秃秃,和另一侧对比之下显得贫瘠。

  她狠狠心,打算就这样进殿。

  身后的侍女一惊:“小姐,你的裙衫多了个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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