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不会苛待沈怿,他幼时又多在皇宫,齐眉猜想沈怿应该从没穿过这种粗糙手艺,但大概除了绣娘,也没谁会亲手给沈怿做这些贴身衣物。
毕竟丞相夫人,一开始以为沈怿是沈相偷养外室搞出来的私生子。
至于后来,哪怕心里懊悔,必然也亲近不起来。
齐眉拉起沈怿的手,低头给袖口减漏的线头咬掉,这是
第一回 给人做衣物,对象又是沈怿。
是以,从绣到洗晒都是齐眉亲力亲为,她自认舞枪弄棒的手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齐眉接受良好,她弯眼笑看沈怿,“喜欢?”
沈怿嗯一声点头,“喜欢。”
齐眉笑出声,她拉着沈怿往床边走,“其实我知道我手艺很烂,但我还是觉得你穿我做的衣裳格外好看。”
沈怿拥住齐眉,他拉起齐眉手指亲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①正月里的上元节,二月里的花朝节,一晃到了三月三,上巳节。说来也怪,慕合泽前几位皇帝也没见多重视上巳节,结果自慕合泽登基,年年上巳节都隆重至极,至此已二十余年。
还不知什么时候兴起的,过上巳节要吃福面。
上巳节当日,下人们早早就准备了福面,沈怿齐眉略吃了些便进宫赴宴。
到下晌,慕合泽便率领百官至护城河上,京都最高的望月楼宴饮。
楼下游人如织,欢歌笑语,最多的是未婚的年少男女们,趁此机会出来耍玩相看。
等夜色再暗一点,人们结伴欢歌,玩起烟花,漆黑的护城河里也会亮起一河花灯,五颜六色的河灯承载着思念和祈愿,顺着流水流至江河湖海,场面蔚为壮观。
齐眉没见过这样的场景,高高楼台上,她趴在窗口看得兴致勃勃,沈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后,“下去玩吗?我们去买猫儿灯。”
齐眉回头看沈怿,这人兴致不高,齐眉眨眼,“那我还要一个兔子灯。”元宵时候沈怿给她买了兔子灯,齐眉便说下次买猫儿灯,没想到沈怿还记得。
沈怿笑应,齐眉看着太子迎面走过来,她率先开口:“殿下?”
慕盛带笑颔首,他拍一下沈怿打趣,“一错眼你就溜了,就这么一会儿也离不得夫人?”
这种场合,沈怿从来都跟着慕盛同皇帝一起,齐眉不乐意和那些官夫人一起,跟着沈怿也坐不住就溜了出来,结果没一会儿沈怿也跟了出来。
慕盛的话,沈怿笑笑默认,又伸手拉齐眉手指,“我和画画下去逛逛,殿下可要同去?”
他们夫妻二人手牵着手,太子按理说不会掺和其中,偏慕盛哼笑一声,“去,从玉邀请怎么不去。”
沈怿微愣,慕盛再笑一声,率先走在了前面。
齐眉和沈怿对视一眼,沈怿无奈摇头,齐眉喂了沈怿一块荔枝干,和沈怿慢吞吞下楼。
慕盛背着手楼下微微等了一会儿,看二人过来,他微微沉吟后对沈怿说:“刚看你食不知味,时辰尚早,换个地方吃点?”
沈怿不知慕盛何意,他不动声色点头,“我听殿下的。”
慕盛唇角一翘,“吃面?”
沈怿神色未变,齐眉已经叫起来,她瞪着眼睛,“殿下!没有规定说上巳节要吃一天面吧,这都第几顿了呀?”
齐眉哭丧着脸扯沈怿衣袖,“吃什么都行别吃面了,你给殿下说说嘛。”
慕盛笑得偏过头去,沈怿摸了摸齐眉头发,“莫怕,殿下说玩笑话罢了。”
慕盛很给沈怿面子,“河边有户人家鱼做的好吃,我带你们尝尝去。”
三月三的夜,帝都城里歌舞升平,游人如过江之鲫。
说是吃鱼却到底没去成,街上太过热闹,他们玩了一时还没到地方,便有侍卫来寻。
齐眉吃着从小摊贩处买的零嘴,把猫儿灯递给沈怿拿着,慕盛也买了个鲤鱼灯提在手里,说是回去哄孩子。
几人就这样又回了望月楼下,沈怿齐眉停了脚步,慕盛回头,“你们不上去了?”
沈怿扯出一贯的笑,他看向熙来攘往的人潮,而后目光移向齐眉。
齐眉笑眯眯从沈怿手里拿过一盏兔子灯,“我去那边看他们放河灯,挑个好看的一会儿我们照着买。”
对视间两人会心一笑,齐眉蹦蹦跳跳跑远。
沈怿收回目光看慕盛,却是慕盛先开了口,他冷凝的目光审视地看沈怿,微露了些上位者的姿态,“你这是何意?”
沈怿默了默垂下目光,“殿下,从玉是个庸人,没有大志向,只贪图享乐……”
慕盛动了气,他不等沈怿话说完就拽着人快步往暗处走,偏沈怿脚步踉跄却还要说话,“整日除了和夫人玩闹,再不想其他,求殿下……”
慕盛甩开手,压低了声音吼他,“沈从玉!我不是来听你说儿女情长的,是你亲口说‘愿为王者之璞玉’,你看看你如今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昔日一字一言你可还记得半分?”
沈怿被甩得退了两步撞在廊柱上,手上猫儿灯忽明忽灭,他稳住身形没有出声,灯火重新明亮起来。
慕盛把手里鲤鱼灯摔到沈怿脚边,提灯的细竹棍打到沈怿小腿弹开,灯里烛火倏忽暗了下去。
竹影横斜,沈怿忍下喉咙痒意。慕盛眼里映出的两点光亮惊人,他冷肃着声音,“我劝你莫要让美玉沦为石块,黄金化作土疙瘩,到时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