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如今,姜宁晚瞥了一眼绣绷,又轻摩挲了几遍绣针,却总觉得手感不对、样式不对,横竖瞧去,哪哪都找不出出挑的地方。
姜宁晚只得拆了线,重新来过。
整个下午,她绣了又拆,拆了又绣,如此反复,直至夜里。
身后的毡帘不知何时露出一个缝来,有人悄然掀了毡帘。
云妈忙为二爷挑开毡帘,恭敬立于侧。
裴铎入内,扫了眼背对着他的单薄背影,当下半眯了眸,隐有几分不悦。
云妈小声道:“二爷,采芙一下午都在这儿绣东西。”
“那便连午膳、晚膳都不用了?”
主子爷陡然冷了声,云妈哪经受得起这般,当即噤声不言。
裴铎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本以为能瞧见什么栩栩如生的物什,结果入眼却是一堆杂乱无章的碎布,他面色沉了几分,声音也冷了:“这就是你绣了一下午的东西?”
头顶上方猝然传来的声音让姜宁晚猛地抬起了头。
她丢下手中的绣针,轻声道:“许久不曾绣,手生了些。”
裴铎抬起她脸,让她直视他,目光锐利:“当真是手生?”
“还是不愿意绣?”
姜宁晚垂下的手指微蜷起,裴铎眯眸,冷视她。
“确是手生了。”
“二爷那般宠着采芙,采芙要吃些什么、用些什么,底下婆子便立刻递到我手边、嘴边上,采芙一丁点自己动手的机会都没有。采芙原本过惯了苦日子,这陡然间,进了富贵窝,可不就被养叼了胃口,哪还习惯拿这绣针。”
一番话说得倒是情理之中。裴铎将人又从上至下细看了遍,待目光落到她手时,停顿了瞬。
他皱了眉,扭过头,厉喝一声:“进来。”
云妈只觉脊背发凉,两三步便上前:“二爷。”
裴铎指了指姜宁晚的手:“你们就这般伺候主子的?”
云妈忙抬起头,便见到姜宁晚指尖出了血,她愣了愣,想来应该是绣东西时,针扎的。
云妈也是满心委屈,采芙是绣女出身,谁知她还这般不小心?
裴铎却未给她留解释机会,唤了旺顺进来,将人拉下去挨板子。云妈一把年纪了,想起至今还腿脚有几分不利索的周妈,吓白了脸,整个人都在打哆嗦。
裴铎吩咐完,便扭过头,正见姜宁晚目光柔柔地看着他。
“二爷,罢了,那婆子也不知我竟还能这般生疏。”
姜宁晚扯了扯他袖口,眸子清亮、水润。
裴铎将人带进怀里,低头:“该罚。”
姜宁晚扭过头,不认同他这话。
裴铎瞧着她这副撒娇的模样,盯了几瞬,哑然失笑,伸手捏了捏她鼻尖:“行,今儿,爷依你。”
话音刚落,方才扭过头跟他赌气的人儿,瞬间鲜活起来,抬手揽了他脖颈,对着他露出一抹笑,眼弯弯的,闪烁着细碎的光。
裴铎目光顿住,半晌,方才移开视线,抬手抚她面颊,
姜宁晚却偏头躲了躲,
裴铎微仰了头,喉结上下滚动,而后低头,凑到她耳畔:“害羞了?”
他轻笑了声:“面皮还这般薄。”
言罢,未及姜宁晚反应过来,将人打横抱起,姜宁晚惊呼了声,下意识地紧搂住他,这亲昵的举动惹得裴铎低头亲了她一口:“去用膳。”
这话出乎她意料了,竟不是做那种勾当,是要她去用膳。
姜宁晚淡瞥了他侧脸一眼,随即扭过头,不想多看一眼。
第45章 有孕?
夜里, 裴铎破天荒地留宿了,往日里不管折腾到多晚,他都会回自个儿院中, 可今日,他留了下来。
翌日, 天明。
云妈记挂着昨晚姜宁晚对自己的照顾,手脚更为麻利。她面带喜色地端着净盆进去, 甫一入内,便瞧见姜宁晚倚在软榻侧, 难受地抚着胸口, 眉头紧蹙, 微弯着身子, 忽地, 一只手紧紧捂住唇。
云妈先是被她这虚弱模样吓了一跳, 双眼瞬间睁大, 手中净盆险些没拿稳。
随即愣了愣, 霎时又喜上眉梢,她赶忙放下净盆, 脚步匆匆地走了过去,嘴里关切道:采芙, 哪儿不舒服?”
姜宁晚胸口难受劲儿愈发强烈, 她挣脱开云妈的手,踉跄着行至一边。
脚步虚浮,身形微摇晃,俯下身子干呕起来, 额上有细密的汗。
云妈轻拍她的背,神色变换了几瞬, 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又忍不住想到些什么,眼神冒光。
待姜宁晚缓过那股难受劲儿,她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轻声道:“莫不是有喜了?”
姜宁晚手顿了顿,扭过头来。云妈心里乐坏了,她悄然再凑近几步,递上棉帕,声音压得更低:“采芙,若这遭当真有喜,你怕不是马上就要被抬做贵妾了。”
云妈照顾一番姜宁晚后,迫不及待地遣人将疑似有喜的消息带到了总兵府。
彼时旺顺正候在外头,等二爷吩咐,立了没一会儿,便瞧见个带刀侍卫脚下生风般走过来。旺顺眉头一皱,当即斥了他句“没规矩”,带刀侍卫忙抱拳告罪几声,而后将姜宁晚身子不适之事道了出来。
旺顺知晓她身子不爽利,心中一紧,第一反应便是让人遣医师过来。但,待见这侍卫半天不走,支支吾吾,眼神似有深意的模样,旺顺一拍脑袋,有所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