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许你[男二上位]_金裕【完结+番外】(87)

  但郑家那边,反应就完全不同了。

  对他们来说,如果赵瑶怀的是个女孩,无非是多一份嫁妆,尚且可以接受。

  但如果是个男孩,那就是要跟应徊争夺家产的潜在威胁。

  于是,从那时起,郑家就明里暗里地逼迫应长松,要他立下字据,确保将来应家的一切都由应徊继承,甚至要求将尚未出世的孩子过继到郑家已故大小姐名下,以确保其正统但低人一等的地位。

  那时候的应长松,已经不是当年需要完全依附郑家的女婿了,他手里掌握了实权,不想再被郑家如此摆布。

  但郑家势力依然不容小觑,双方博弈的结果,是一个妥协的条件:应长松承诺,如果母亲生下的是儿子,这个孩子将来在应氏的权利绝不会大于应徊,应长松会给他一定的股份保障生活,但家族的继承人,依然是应徊。

  并且,从那个时候开始,应徊接受的所有启蒙教育,就完全按照继承人的最高标准来培养,方方面面都远超其他家族的同龄孩子。

  后来,赵瑶生下了应洵,因为是个男孩,应长松很高兴,按照约定,给了赵瑶和应洵一些股权作为奖励和保障。

  当然,他也给了应徊比应洵多得多的股权,以示平衡和对郑家的安抚,郑家当时暂时没再说什么。

  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随着应洵慢慢长大,郑家逐渐发现应洵在某些方面的聪明和领悟力,远非寻常孩子可比。

  郑家二老那时还在京市,人脉深厚,他们感到了威胁。

  于是再次向应长松施压,这一次,是要求必须把应洵送走,远离应家核心,远离应徊的成长环境。”

  那时候应洵还不到十岁。在一次家宴上,郑家二老当着应洵的面,就直接对应长松说:“这孩子必须送走,留在家里,迟早是个祸害,会影响小徊。”

  应长松当时并不愿意。他已经让步很多,让应徊按继承人培养,郑家再要求送我走,就是咄咄逼人。

  但那时候,郑家的影响力还是比应家大,最终应洵还是被送走了,送到了应家祖母居住的清溪镇。

  时隔多年,应洵依然记得当时郑家二老看他的眼神,不是看一个孩子,而是看一个碍眼的、需要清除的障碍,充满了厌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应洵记得赵瑶当时哭着对应长松说:“他也是应家的孩子,凭什么让他走?”

  应长松则试图争取:“他才十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怎么生活? ”

  而郑家二老则冷笑着回了一句:“祸害遗千年,我看他不会这么早死的。”

  应洵本就早慧,自然清楚地知道他们为什么容不下他,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临走时,赵瑶抱着他哭,说:“儿子,他们欺负妈妈,也欺负你,但你放心,妈妈一定把属于你的都给你抢回来。’”

  小时候,应洵对赵瑶还是很亲近依赖的。

  但后来慢慢有了自己的思想,应洵开始意识到,赵瑶对他的感情也很复杂。

  她爱他,但更爱应洵能带来的胜利和地位。

  应洵发烧的时候,赵瑶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父亲,希望父亲回来‘陪伴她’,显示她的重要性。

  赵瑶也会逼他学很多他并不喜欢的东西,只为了能在某些方面比得过应徊。

  比过了,她会夸奖他;比不过,她会失望,甚至会打骂他。

  所以长大后,应洵对于母亲赵瑶的感情,一直很复杂。

  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更像是一种疏离的责任和一丝难以言说的怜悯。

  就像当年他被送走,正常的母亲会担心孩子在外好不好,会不会被欺负。

  而我赵瑶更在意的,或者说她表现出的在意,是‘我儿子也是应家的儿子,凭什么走’。”

  所以,十岁那年,应洵被送到了清溪镇的祖母家。

  祖母年事已高,眼睛看不清,耳朵也背,很多时候还需要应洵去照顾她。

  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南方小镇,他不是不害怕。

  在应家,应洵好歹是个小少爷,物质上被保护得很好。

  但清溪镇的孩子不一样,他们更大胆,更野性,看到应洵这样精致、沉默、穿着不同的城里孩子,他们自发地孤立他,嘲笑他像个小姑娘,编着顺口溜取笑他。

  那是一段比在应家大宅时更加孤独的灰暗时光。

  直到那天,他在镇口那棵巨大的、开满紫色花穗的紫藤花架下,遇到了那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女孩。

  他记不清她的全名了,只记得大人们叫她小丫。

  她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怕生或者排斥他,第一次见面,就咧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笑嘻嘻地问他:“你从哪里来?你长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人。”

  这是他们的第一面。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主动向他伸出友谊之手的人。

  从那以后,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伙伴。

  她带他去田埂上奔跑,去小溪里摸鱼,去爬那棵最大的榕树,在紫藤花架下分享她偷偷藏起来的麦芽糖,甜腻的滋味混着花香,成了他苦涩童年里唯一的甜。

  她会叽叽喳喳地跟他讲镇上的趣事,讲她渴望去看看外面的大世界。在

  她面前,他不用再小心翼翼,不用再掩饰自己的情绪,可以短暂地忘记京市的压抑和乡下的孤独。

  后来,孩子们恶意并没有停止。然而,孩子们的恶意并未停止。

  一次,几个大孩子将他堵在放学回家的偏僻小路上,再次嘲笑他是“没爹妈要的野孩子”、“娘娘腔”,甚至推搡他,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往他身上扔。他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肯哭出来,但孤立无援的恐惧依旧攫住了他。

  就在那时,那个小小的身影如同旋风般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张开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

  “不准你们欺负他!”她大声喊着,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尖锐和勇敢。

  那些飞来的石子没有停下,一块带着尖锐棱角的小石头,猛地划过她扬起脖子、试图理论时裸露的左侧锁骨区域。

  “嘶——”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

  那群欺负人的孩子大概也没想到会见血,愣了一下,随即一哄而散。

  应洵惊呆了,他看着那道刺目的血痕,内心被巨大的震撼和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填满。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他。

  “你流血了!”他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用自己的手帕去擦。

  她却满不在乎地用手背抹了一下,反而安慰他:“没事儿,一点都不疼!你看,他们都跑了!”

  她努力对他笑,尽管眼眶因为疼痛而泛着生理性的泪花。

  那道伤口后来结了痂,掉了痂,最终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粉色疤痕,她曾指着疤痕笑嘻嘻地说:“看,这是我的英雄勋章!”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认真地承诺:“以后换我保护你。”

  然而,这个承诺还没来得及兑现,命运再次发生了巨变。

  就在那件事发生几个月后,京市传来消息,应徊在一次体检中被确诊患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无法承担继承人的重压和辛劳。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这个被放逐的次子,成了应家唯一健康的男丁,成了家族未来的希望。

  他被应家火速接回。离开得太过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跟阿沅好好道别,只记得汽车发动时,他拼命回头,看到她追在车后跑了很远,小小的身影最终消失在飞扬的尘土和那片紫藤花海的尽头。

  回到应家后,他被严加看管,接受各种精英教育,一举一动都受到监视。

  他曾多次试图打听阿沅的消息,想给她写信,想回去找她,但都被以“专注学业”、“身份有别”等理由阻拦、监视甚至警告。

  祖母不久后也去世了,他与清溪镇唯一的联系仿佛被彻底斩断。

  随着年岁渐长,权力日盛,他从未停止过寻找。

  他动用了很多人力物力,但丫头这样的称呼在南方小镇太过普遍,年代久远,线索寥寥。

  直到在订婚宴上看到她身上标志性的疤痕,他才意识到,他的女孩终于回来了。

  许清沅早已泪流满面,她终于明白了所有,明白了应洵那份近乎偏执的认定从何而来,明白了他为何如此憎恶应徊和那场婚约,明白了自己梦境里那些温暖的碎片和溺水般的恐惧代表着什么。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对不起…应洵,对不起……” 她哭得不能自已,紧紧抱住他,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那段冰冷孤寂的童年,“我把这些都忘了…我把你忘了……对不起……”

  应洵紧紧回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馨香的发间,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释然与无尽的珍视:“不是你的错,清沅,我知道,你也不想忘记的,是意外,是有人可能不想让你记起来,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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