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想去触碰江栖夜的衣袖,姿态带着明显的调戏。
江栖夜却极快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裴小姐,注意你的分寸,请自重。”
“裴小姐,裴庄主,我叫你一声庄主是客气,你说与不说,于我而言影响不大。但你需知晓,身上若有青宗门的修为却来历不明,一旦查实是盗取所得,按门规需受极刑。你以为,凭你这点手段,能逃得过?”
裴雪嫣望着江栖夜冰冷的侧脸,连一丝多余的神色都得不到。
从前那些温软情话张口就来,如今什么都记不起,就这么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还这么冷淡,这样命令的语气。
她越想越气。
“旁人传我们是夫妻,你不去问旁人,偏偏来问我?还是这样无礼下流!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是假的,我才不是你媳妇!你找错人了!”
江栖夜情根已断,关于她的过往早已忘得干干净净,自然听不懂她话里的嗔怨与气话。
他眉峰微蹙,反问道:“既然你我并无嫁娶,旁人怎么说你弃了我?”
“那你去问旁人便是,我怎会知晓?你大可街上任意拉个人来问,看他们为何要传这些闲话!”
江栖夜生平头一回见这般女子,非但不惧他,眼底还满是不加掩饰的轻慢与不屑。
他素来厌烦这般无礼之人,只觉被冒犯得紧,却又不知如何应对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只得冷声道:“我要修炼,你先出去吧。”
裴雪嫣正欲往床榻走去,却听他补充道:“那床是我的,殿内我不喜有人,你出去吧。”
她回头瞥了他一眼,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对人都是这么冷漠吗?”
江栖夜已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俨然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见她仍未动身,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出去。”
“是你自己让我走的,日后可别来纠缠我!”
裴雪嫣说罢,身形一闪便要下山,却没料到刚踏出庭院,便被无形的屏障撞得踉跄倒地。
天河殿建于山巅,周遭布有结界,殿外不远处便是云雾缭绕的悬崖,连半尺栏杆也无。
裴雪嫣倒在地上。
“我那可怜腰。”
裴雪嫣揉着发疼的腰肢站起身,怒气冲冲地推开门:“江栖夜,你到底想做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掌力隔空袭来。
力道不算刚猛,裴雪嫣足尖一点便轻巧避开。
紧接着,江栖夜飞身而至。
这一掌看似凌厉,掌风却避开了她所有要害,落点全在肩头、手臂等无关紧要的位置。
“既然要打,何必藏着掖着?”裴雪嫣索性不再躲闪,手腕翻转抽出腰间软剑,剑尖斜挑直指江栖夜手腕。
他掌势微偏,指腹轻轻搭在剑脊之上,稍一用力便卸去她的力道,长剑应声偏开。
两人在庭院中拆了十余招,你来我往间竟不似比试,反倒带着几分试探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
裴雪嫣本就性子急躁,见他一味闪躲、似在戏耍自己,心头火气更盛,把长剑扔掉,转过身气道:“我不跟你玩了,你快解开结界,我要下山。”
“‘御魂行’乃师父亲传于我,知晓此法者不超过三人,你的修为究竟是谁所授?”
“好啊,你居然在试探我的武功?”裴雪嫣又气又恼,“若是只想验我武功,大可直说,不必动手动脚。”
江栖夜不为她的话题转移所动,冷声道:“我问的话,你还未回答。你该知道,我若要查,易如反掌。”
“不错!你的修为就是我偷的,偷了之后我便弃了你,你能奈我何?”
见她坦然承认,江栖夜抬手一扬,一方黑纱飘然而下,径直蒙住了他的双眼。
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那休怪我无礼了。”
话音刚落,一道灵力破空而出,裴雪嫣的外衣瞬间被卷飞,只剩抹胸与裙摆贴身。
她又气又急,双手紧紧护在胸前,脸颊涨得通红,指着江栖夜气急败坏地骂道:“臭淫贼!臭道士!你情根断了,连脸皮也一并断了是不是?不害臊,羞不羞!”
“注意你的用词!”
“你如此羞辱我,我要注意什么分寸?”裴雪嫣怒极,俯身拾起地上长剑便朝他刺去。
他现在压制运用的再好,也不熟练,和他打并不一定会输。
索性主动出击,看看他恢复的情况。
裴雪嫣的剑法本就精妙,走位更是灵动诡谲,江栖夜不由得微微一惊。
小小年龄居然有这样离奇的走位。
他蒙着双眼本就多有不便,见状不再忍让,袖口一甩,一股浑厚灵力便将裴雪嫣震得后退好几部。
软剑实在难用。
她套上外衣,目光瞥见殿内远处悬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当即运转心法将其召唤至手中。
他的修为,想必青宗门很多法器都可以用。
这一次,两人皆是全力以赴,裴雪嫣丝毫不落下风。
幸而殿内空旷,激战之下也只是将门窗震得粉碎。
奈何裴雪嫣并无溶丹支撑,难以久战,加之江栖夜的攻势愈发凌厉,她渐渐体力不支。
眼看便要被他打倒在地,裴雪嫣拼尽最后一丝力气,长剑疾刺,划伤了他的右臂。
江栖夜撤下黑纱,指尖一动便收回了裴雪嫣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倒地的她。
裴雪嫣只觉腰伤又隐隐作痛,却仍强撑着说道:“要杀便杀,我绝不出一声求饶。”
“我不杀你,是废了你的修为。”江栖夜声音平平淡淡的这么回答。
听闻此言,裴雪嫣忽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与愤懑。
笑了许久,她才敛了笑意,冷冷道:“我就知道,你始终在意此事,心里怨恨我。可这一切的根源,皆因你而起!我骗你,本就是应该的,谁让你先骗我的?”
第57章
◎我是阿筝◎
江栖夜收剑随后一扔垂眸看着瘫坐在地的裴雪嫣,神色依旧淡然:“你肯说实话了?”
裴雪嫣咬着牙,忍着痛,还是梗着头不肯解释。
自己为什么可以一次两次三次,次次都醒来重新喜欢上他。
他为什么不能自己主动爱上她?
没有任何回忆,没有前提,没有幻境,偏偏要她主动提醒吗?
“无话可说?”江栖夜见她不语,淡淡的语气,“既然不肯说,那便按方才所说,废去修为,逐出山门。”
“你打啊,你打死我好了,我也不想活了。”她瘫软在地上,可怜巴巴的模样,“我师父不要我了,你也想杀了我,我活在这世上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
说着就拿起软剑往脖子上抹去。
从前的江栖夜当然紧张害怕,现在他冷冷的看着她装模作样寻死觅活,一动都不动。
到了脖子她就没往下砍。
“你好歹是一庄之主,令师更是威名远扬,你裴雪嫣怎就只会做这些寻死觅活、惹人不齿的行径?”
裴雪嫣本不想与他争执,却被这份逼迫逼到了绝境,索性破罐破摔:“好,我承认!我们不仅有婚约,还正经拜过堂、成过亲,亲过嘴、同过榻!现在,你总该扶我起来了吧?”
青宗门素来清规森严,江栖夜独身修行数年,从未与女子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拜堂成亲”“肌肤之亲”这类话,更是他从未想过的范畴。
这番直白露骨的话,如同一颗石子骤然投入他沉寂的心湖,瞬间激起千层浪。
波涛汹涌。
从未有人敢在他面前说这般男女情事,江栖夜耳根竟不受控制地泛红。
但他很快压下异样,断然不信。
他的人生里,从未有过“成亲”这两个字。
江栖夜垂眸凝视着她,裴雪嫣也仰头望来,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片刻后,江栖夜缓缓蹲下身,抬手挽起衣袖,露出紧实麦色的小臂。
砍柴挑水果然线条好看。
不过,裴雪嫣眼中满是疑惑:“……什么?”
他轻声说:“守元砂。”
“......”
裴雪嫣凑近仔细看了下,那是很小的红色印记。
“这……是什么意思?”
江栖夜:“自然是与女子守宫砂同理的守元砂。真如你所言,这印记早该消散了。”
裴雪嫣脸颊“唰”地涨得通红,方才的理直气壮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这样被轻易揭穿了!
她慌忙收回手,结结巴巴地辩解:“那、那是我们来不及……来不及行事,所以才没有……”
江栖夜缓缓站起身,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女子,果然满口谎言。
守元砂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是他临时用灵力凝出的假象,原是想挫挫她的锐气,没想到竟这般轻易便让她露了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