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言,直接下了逐客令。
“裴小姐,殿后有间厢房,你自行过去歇息。我需闭门修行,此后勿要再来打扰。”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殿内蒲团,留下裴雪嫣独自瘫坐在地,又羞又恼,脸颊依旧滚烫。
两人不对付了几日。
裴雪嫣也猜不透江栖夜是什么心理。
把她锁起来,关起来,活动范围仅限这方庭院,到底是何用意?
萦绕的灵力结界如铜墙铁壁,她试过两次冲破桎梏,皆被反弹的灵力震得心口发闷,索性便断了念想。
他的弟子倒是孝敬,每日辰时、申时准时来送饭。
起初并无她的份,那小弟子每次放下食盒便躬身退去,连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她。
后来,发现此人每次修炼都是几十个时辰不吃不喝。
她便吃了。
裴雪嫣完全没有兴致修炼,也说不出难过开心。
总之,睡到自然醒,起身洗漱后,便搬张竹椅坐在院子里发呆,偶尔觉得无趣,便指尖凝起一丝微弱的灵力,玩玩些无伤大雅的小法术。
比如,手心伸出来冒个小火,远处树上未开的花苞施些催生术,看花瓣舒展,再轻轻合拢。
更多的时候,抬头望着天上的云,看它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一连数日,江栖夜都在练功。
真的很无聊。
吵架都没人吵。
裴雪嫣闲来无聊也想运运心法,练练功,每次稍一用力,便觉经脉滞涩、心口发闷,索性便彻底放弃了。
有时候偷偷跑到殿外门口,看江栖夜修炼的如何,每次他身后萦绕着一团浓郁的黑烟,一副修炼歪门邪道的样子。
他才是真正的魔头呢!
能有师父一半的修为,不是魔头是什么?
因为无聊,所以她的住处从最初后面厢房,渐渐挪到了江栖夜的床上。
谁让他的床离修炼的地方更近呢。
起初只是中午躺在那儿歇脚,后来索性连晚上也直接睡在这儿。
陌生的地方,谁不害怕呢?
而且躺在床上抬头便能看见江栖夜练功玄修,几天几夜都不带动一下,可真算得上用功。
比师姐还用功。
当首席大弟子、做掌门,当真是不容易。
她肯定做不来。
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裴雪嫣进了房门,很自然的躺下来。
发呆完,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些琐事,伴着雨声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忽然,听到一声吼叫,裴雪嫣惊得立刻睁开了眼。
未彻底清醒,就看见江栖夜鬼一般站在床前。
周身那团黑烟比往常更浓,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布满猩红。
他手中不知何时凝出一柄漆黑长剑,剑尖直指裴雪嫣的咽喉,带着刺骨的杀意。
“你……你要干什么?”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却被床沿挡住了退路。
那失控的灵力扫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疼得她眼眶瞬间红了。
江栖夜没有说话,只发出低沉的吟声,长剑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要触到她的皮肤。
与此同时,一股灵力紧紧裹住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裴雪嫣知道,他此时走火入魔了。
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映。
就在这时,长剑突然脱手飞走,江栖夜猛地朝她扑过来。
“别杀我……江栖夜,你看看我啊!”
江栖夜披散着头发,眼神像饿狼、像狂狮般凶狠地盯着她,浑身的气息又急又乱,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又像是在压抑着要爆发的戾气。
忽然,那灵力一迸发,窗户瞬间被击破。
裴雪嫣吓得心脏骤停,急忙喊道:“我不是别人,我是阿筝……我是阿筝啊!”
江栖夜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挣扎,周身翻涌的黑烟也滞涩了几分。
似乎在审视的看着她,想知道她是敌是友。
可不过片刻,更深的戾气又席卷而来,他喉间发出低吟,眼神再次变得凶狠。
裴雪嫣的心沉到了谷底,眼泪越流越凶,声音颤抖着一遍遍地重复:“我是阿筝……你说过会护着阿筝的……江栖夜,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
名字被她念了一遍又一遍,江栖夜的嘴里也开始断断续续地重复:“阿筝,阿筝......”
可阿筝是谁?
他不知道,也不清楚。
江栖夜死死盯着她泪流满面的脸,眼神忽明忽暗。
黑烟笼罩中,他的手指微微蜷缩,原本对准她咽喉的灵力缓缓偏了半分,擦着她的肩膀,狠狠刺进身后的床板,木屑飞溅开来。
他真的好吓人,整个人像变异一样,和从前那个温润如玉的公子毫无相似之处。
像个魔头。
对,像走火入魔不管别人死活的魔头!
裴雪嫣哪里见过这样可怕的男子,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停下说话,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我是阿筝……别杀我……”
这句话像魔咒,一次次驯服他。
一次次暂时压下了他的戾气。
不知过了多久,江栖夜的身体晃了晃,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床前。
裴雪嫣惊魂未定,看着躺在床前的人。
她想跑路。
想走开,想赶紧离开这里。
逃!必须立刻逃走!
她不想等他清醒了,不想等他想起来她了。
这个死变态太吓人了!
胡乱擦拭掉脸颊的泪痕,裴雪嫣猛地推开门,转身便要冲出去。
这该死的结界又把她弹下来。
裴雪嫣闭上眼,指尖掐诀,凝神回忆江栖夜传授的心法口诀,体内灵力急转,猛地朝着结界挥出一掌。
那层无形的屏障依旧纹丝不动。
一次,两次,三次……她不知疲倦地尝试着,直到灵力耗尽,浑身脱力,才颓然跌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眼中满是绝望与焦灼。
“你做什么?”
裴雪嫣转过身,看向一脸冷静自持的男人站在殿门口审视着她。
他好像真的忘记自己刚才发疯的模样。
裴雪嫣从地上坐起来,头发已经被雨丝湿透。
她该用怎么样的情绪看他呢?
他要杀她,好似从一开始他们见面,他的目的就是杀她。
如今,他走火入魔,还是要杀她。
裴雪嫣轻声的说:“我想回家。”
他装作一副掌门人高高在上的姿态,说道:“你未曾回答我的问题,我如何让你走,况且,天下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夫人,你便住在这里吧。”
裴雪嫣拖着虚浮的脚步,缓缓走到他跟前,抬眸望着他,声音微弱得近乎气音:“你想知道什么?”
男人垂眸睨着她,眼底不见半分怜悯。
哪怕她此刻鬓发濡湿、面色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也未能在他冰封的眸底激起半分波澜。
他语气平淡无波,只吐出两个字:“所有。”
说完径直转过身,广袖轻挥,“你师父的事,我早已知晓。原本对你,我并无半分好奇,我只关心自己身上未解之事。”
第58章
◎他真狠心◎
裴雪嫣站起身,说道:“我才不是你夫人,也不是你娘子,都不是!”
他背着手缓步走到殿内。
天色已彻底暗下来,他取来火折子点上几根蜡烛,昏黄的光火摇曳间,才转过身看向她。
“阿筝是谁?”
裴雪嫣揉着腰,有些疼痛的说:“你觉得是谁?自然是我。”
“我以前,这样过你?”
“什么?”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他转回头,目光落向跳动的烛火,淡淡应了句:“没什么。”
沉默一会儿,江栖夜还是解释了一下:“我身上有你师父的修为,你知道吧?”
何止是师父,还又她的溶丹。
裴雪嫣心里清楚,面上却装出一副茫然模样:“不知道啊,我师父为什么把修为给你,难不成找你当徒弟呀。”
江栖夜耐着性子,语气缓和了些解释:“我可以不废除你的修为,你拜师入我青宗门吧。”
“????”
裴雪嫣满脸问号,这个神经病又发什么神经。
“无论如何,你已经是我的娘子,而且你身上的修为,尽数源自青宗门。既如此,你自然该入我青宗门。”
裴雪嫣不服气地反驳:“那你呢?我师父是魔头,我也是魔头,你就是天下最大的魔头,装什么正人君子。”
大约江栖夜从未想过她会如此直白呛人,一时竟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缓了缓,他才辩解:“我是被迫承接,不予算数。”
“你是被迫,我难道就情愿了?明明是你故意把修为传给我的。”
“不可能!”江栖夜语气笃定,“我怎会平白传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