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反应，但屋里传来电视剧的声响。
老高加重力道又拍了几下，老旧的防盗门被拍得咣咣响。
电视依旧开着，这会儿在播广告，可还是没人应门。
反倒是住在隔壁那户开门，隔着防盗门看了他们一眼，还不等他们开口又砰一声把门关上了。
两人面面相觑，思索着是继续敲门还是敲开隔壁的门打听一下，听到屋里传来充满怒气的质问，“谁啊？”
老高这回放轻力道再敲了两下门。
“谁啊？让不让人睡觉了？”骂骂咧咧的声音由远至近，“要是社区的，立即给老子滚。”
门被气势汹汹拉开，冷气蜂拥出来，一个光着膀子只穿着条大裤衩的圆润秃头出现在两人眼前。
他们打量秃头的同时，秃头睡眼惺忪也在打量他们。
“社区的？滚滚滚……”
“市局刑警队。”老高出示了一下证件，“你是胡刚强吧！”
一听是刑警队，胡刚强脸上的怒气和蛮横瞬间消散，打开防盗门，说话都轻柔起来，扯着抹油腻腻的笑容。
“警察同志，来来来，进来说话，我可是良好市民。”胡刚强点头哈腰表忠心。
“好好说话。”老高面容严肃，“找你问点儿情况，你也不是没跟我们打过交道，政策就不用我多说了，知道什么说什么。”
“欸欸……我明白，我最配合最支持警察工作了。”胡刚强快速将沙发上的枕头和毯子拽过来扔到房间里，赔着笑脸道：“坐，咱们坐下说。”
说着，扭头去厨房……
老高和林最趁机不着痕迹打量了一下，屋子不大，装修也是很多年前的风格，但按照当年来说，这个装修应该花了不少钱。
茶几上摆着没吃完的凉拌菜和东倒西歪的啤酒瓶，四处都乱糟糟的，生活气息浓厚。
“坐呀，你们坐，别客气。”胡刚强从厨房出来，拎着冰过的啤酒和杯子，热情招呼，“边喝边说，我再叫几个下酒菜，小区门口有一家……”
“打住，我们不喝酒。”老高横他一眼。
后者愣了一下，马上又重新笑开，“明白，完全明白，有规定不能喝酒，那我也不喝，你们……想问什么？”
“华彬认识吧？”老高直截了当，林最坐在一旁观察胡刚强。
第135章 老油条
“不认识！”
几乎是在老高话音落下的刹那，胡刚强毫不犹豫答了一句。
“想都不用想？”老高被他气笑了，冷冷看他一眼，“这两天在家没少想这事儿吧？演着急了不是！”
“瞧这话说的，我是真不认识姓华的。”胡刚强在茶几上摸过来烟盒，给他们两人递烟被拒，给自己点上一根，“这么少见的姓我都用不着想，但凡我听过肯定记得。”
老高跟这种油滑的人打惯交道，看出来他在撒谎也不恼，“华昌荣认识吧？”
“不认识！我刚才不是说了，我就不认识什么姓华的。”胡刚强抽了口烟，面上不见一丝慌乱，“哎呀，我是诚心想帮忙，可惜你尽问我不知道的。”
“那说点儿你知道的。”老高从善如流，“说说你在华彬那家茶馆打麻将出千的事儿，这你总该记得吧？”
听到这话，胡刚强怔了一瞬，义愤填膺猛拍一下茶几，“胡扯，纯熟胡扯！那都是误会，那人牌品差，他完全就是看我赢多了钱，眼红心黑诬陷我一笔。”
“你不问问华彬跟茶馆什么关系？”老高嗤笑一声，“我都没来得及跟你讲茶馆名字，你倒是挺清楚的。”
见胡刚强不说话，继续道：“痛快点儿，别等我问，也别想瞒着，你自己说！你要在家坐着想不起来，我可以带你回队里好好想。”
“别别别，咱有话好好说。”胡刚强连连摆手，“用不着兴师动众带我回去问话。”
“那你倒是说点儿有用的。”老高好整以暇看着他，“总不能是你在华彬的茶馆里整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儿，让他教训了……你怀恨在心，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这话可不兴乱说啊。”胡刚强打断他，“我说，我说还不成嘛！我啊真不认识华彬，不过我知道他是茶馆的老板，我之前总在他的茶馆跟朋友打麻将，我也就是听人说的他是那儿的老板，真不熟！”
胡刚强拍了下大腿，满脸愁苦，“你们也知道我有案底，出狱之后我那叫一个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呐，这都多少年了，一有风吹草动派出所就找我，社区那帮子人恨不得睡我家门口……生怕我出去犯案……我上哪儿说理去？我听说华彬被杀的事儿了，你们又是刑警队的，上来就问这事儿，我这……我这不是怕惹麻烦才不说的嘛！”
“知道出人命还说瞎话？好意思说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老高轻吁一口气，“编，接着编，到现在还说不认识华彬，只是个眼熟？”
“我真的不熟，人家家大业大，我这儿小门小户的怎么可能打交道？”胡刚强委屈坏了，也不说华彬的事儿，絮絮叨叨说着自己这些年老老实实做人，但是这一带只要发生什么偷窃抢劫的，派出所和社区保管来找他，“这日子没法过了，我命怎么这么苦哟……”
“净给我们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活儿是吧？”老高也不拦着，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来，你接着演，演累了演明白了咱再接着说。”
对于这帮老油条，打不得骂不得，软硬都不吃，一个个比谁都会哭爹喊娘嘴里就不说实话。
老高有经验，也不恼，也不逼，坐着什么都不多说了，就听胡刚强在那儿叨叨，停了还催促他接着叨叨这些年的不容易。
主打一个你敢说东，我就敢推着你一路向东。
一刻钟没到，胡刚强显然累着了，语速明显慢下来，絮叨的越来越不走心，还越说越轻……
“怎么？还给你自己演尴尬了？”老高笑起来。
胡刚强确实絮叨累了，但依然咬死说自己不认识华彬。
“你一直说出狱之后过得苦，不见得吧，出狱没多久就能从县城到市里买房安家，起码那时候你可风光！”一直没出声的林最轻笑着鼓励，“你也说说风光的时候。”
“嗐，好汉不提当年勇。”胡刚强摆摆手。
“当年把事情扛下来坐牢，也没判你太重，出来之后你老大奖励你这么大市区的房子，桩桩件件都是大本事的事儿，不说说？”
林最看着他面色僵了一瞬，继续道：“明明是打算去杀人的，过去这么多年还不敢说？还真愿意当一辈子替死鬼？俞小刀都死了你怕他做鬼还能来教训你？”
胡刚强瞪大眼睛望着林最，眼中全是不可置信，“你……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林最呵笑，“我们又不是来追究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你当吹牛聊天呗，反正你也不好好说华彬的事儿，那就说说你坐牢和俞小刀的事儿。”
胡刚强又不傻，这些事儿能说？
必然是不能的，过多少年都要烂在肚子里，喝多了说醉话都不能蹦出来。
“两条人命，其中还有个警察。”林最看着他侧脸，“幸好你小子当时怂了没得手，要不然早偿命了。这么大的事儿能摆平到这么轻的罪名，俞小刀当年混挺不错啊。”
“还给你买一间房子，你这算是走运还是不走运？”林最轻笑着摇摇头，“你总不能不承认当年是跟着俞小刀混饭吃的吧？以前和你一块跟着俞小刀的人又不是全都没了，存心要查还能查不到？”
说着，他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可能已经查过了也说不定，知道你为俞小刀办事儿，他是主谋，你们一帮人去办事儿，最后却是你一个人出来认了这事儿，惨哟，是吧？”
胡刚强想了想，咬咬牙道：“当年我确实跟着刀哥混饭吃。”
这事儿没什么不好承认的，但凡多问几个当年的老人就能知道。
“那就不可能不认得华昌荣。”林最扭头跟老高说话，“把人带回去吧，承认认识华昌荣，也认识华彬，还跟华彬起过冲突，凶手还能是谁？”
说着，他站起身，走近胡刚强，拍拍他的肩膀，“跟我们走一趟吧，支支吾吾不肯承认认识，胆子倒是大，三十年前敢杀人，三十年后肯定也敢，对吧？”
眼前老高的手铐都要烤住他了，胡刚强眼见他们是动真格的，忙往后缩，“有话好好说，用不着去局里，真不用……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们问吧，想知道什么？”
第136章 那警察太能打
“真的真的，你们问，想知道什么我说什么。”胡刚强一脸知错能改，恨不得指天发誓自己绝对知无不言的忠诚坦诚样。
林最默了一会儿，倏尔一笑，“那你倒是说说你坐牢的事儿。”
林最和老高看其他人不一定行，但看嫌疑人说的话实在不实在，哪儿真哪儿虚心里早有一杆秤。
他意不在将人带回去，这种人带回去没证据也不好诈，几句话就知道这样的人纯属老泼皮，不如让他多说点不一样的话，别车轱辘话来回说，反而容易找出漏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