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生意以来多得是不懂装懂,在古玩店里硬是把好东西当地摊货还价的,这种生意他哪怕没以前风光了也不屑做。
可能这就是冯三彩做生意不太行的根本原因。
那刘老板拢共买过两次东西,让冯三彩挣了不少钱,自然对他有印象。
徐鹏程跟在刘老板身边的时候,人模狗样的,说话咋咋呼呼上不得台面,冯三彩这才对他印象深刻。
吴小芬和冯三彩都没想到,遇上命案已经够晦气了,没想到死者还是认识的,回想起来让他们俩有种后背发凉的感觉。
会议室里的谈话没有进行太久,徐鹏程离家好几年,这种嗜赌成性的人活着一直没回家只有一种可能,在外头混得不错,要是混不下去吃不上饭早回家了。
一句话,有福自己享,有难全家当,说的就是徐鹏程这样的人。
葛建国率先从会议室里出来,瞧见等在外头的林宗华,冲自行车棚看了一眼。
两人心知肚明,一块儿往那儿走。
葛建国知道林宗华在负责凶案相关的人员调查,这些事情即便他人不在,跟队里谁说都一样。
等在这儿,说明有案子以外的事情要说。
可他们两人聊的全是案子,不是这起案子,一定是其他案子。
一思量的功夫,已经来到了车棚。
这一块区域背阴,夏天搁这儿抽烟说事的风水宝地。局里好几个老烟枪三三两两在抽烟,瞧见林宗华还冲他打招呼。
两人挑了个离其他人远些的地方,林宗华从裤袋里摸出烟盒递给葛建国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不是说要戒烟生儿子?”葛建国打趣一句,随即问他近况,“在派出所怎么样?还适应吗?”
林宗华没想聊派出所的事儿,他一个大男人到哪儿不能适应?
也不绕弯子,直奔正题,“陈辉……”
才说了两个字,葛建国睨了他一眼,抢白道:“猜到你小子还会继续较劲,你查归查,没有明确证据之前千万别声张,有什么情况先来跟我说。”
林宗华看了他一眼,缓缓吐出烟,白雾缭绕间,葛建国的眼神让他看不真切。
“嗯!”他应了一声,又抽了口烟,思绪飞快闪过才再开口,“我算是能找到几个人证,能证明陈辉不会对女人动粗。”
葛建国没搭腔,等着他继续讲。
“吴小芬……就是住在万红宾馆303的那个客人,她跟陈辉认识。”林宗华没有隐瞒,将吴小芬跟陈辉还有罗星的关系简单说了一遍,“陈辉曾经跟罗星一块去她婆家帮着出头,动起手来的时候,那边的男人不够陈辉打,不过那边的老太太动手,陈辉被打了也没还手。”
抛开三十年后出现的音频不说,之前他觉得陈辉不会对女的动手,可这光只有他觉得没用。
现在这样怎么都算是找到人能证明陈辉虽然打架狠,但他没打过女的,何丽芳的证词站不住脚。
葛建国叹了口气,睨他一眼,“你晓得我要说什么吧?”
林宗华点点头,“你想说这样的证据没用,现在陈辉跟何丽芳都死了,陈辉即便没对所有人动手,都不足以证明他没对何丽芳动手,这是已经扯不明白的事情了。找到这样的证人和证词,都没有办法翻掉这起让人入狱的案子。”
“那你还颠颠跑来和我说?”葛建国将烟屁股扔到地上,抬脚撵了一下,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递给林宗华一根,又给自己续上烟。
“我知道这些对翻案帮助不大。”林宗华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轻笑着说,“但对我坚持下去很重要,这些不一定能证明陈辉无辜,但能证明我坚持的方向没错。”
葛建国默了一会儿,噗哧一声笑出来,“别给我整这套没用的,说吧,想我给你办什么?”
“吴小芬的资料是我去问的,我晓得你们肯定还会再去问。”林宗华知道规矩,跟案件有关的人可能会被反复问话,但最后记录在档案中的肯定是整理过的,“吴小芬的问话以后能不能让我去?口供我也帮你整理好。”
“讨活来了?”葛建国以为他一本正经要说什么事儿,就是从他嘴里说出想参与到调查案子都不出奇,说半天就是为了来整理口供资料?
“你老实说,就这事儿?”知道林宗华肯定想从吴小芬那儿问到更多关于陈辉的事儿,这事情也不用非要参与问话还热心肠整理资料的。
整个刑警队就没一个喜欢文书工作的,尤其现在刚开始用电脑记录,一个个打字都是一指禅种地,一个键一个键不知道要摁到什么时候。
“你答应不就成了,你就当我想学电脑。”林宗华嬉笑一下,“我当你答应了,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说着扭头就跑,生怕跑慢了听到葛建国拒绝的话。
葛建国看着他一溜烟跑没影的德行,目光悠远……
良久,笑骂了一句,“臭小子!”
第134章 打草惊蛇
林宗华在路上暴走,挥汗如雨,他不觉得热只觉得痛快。
脑中仍然回荡着吴小芬略带哭腔却异常坚定的话,“他不会,那天他被锄头砸得整个后背都是血,他都没对我婆婆动手,出来的时候他说过,孬种才会打女人。”
恍惚间,想起头回见陈辉的时候。
也是这样热的夏天,只不过那时候是晚上,陈辉在巷子里飞跑,他在后头死命追。
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所里千叮咛万嘱咐要小心的陈辉。
他当时只有一个念头:这小子真能跑,但我一定能摁住他。
直到陈辉跑进一条巷子后挑衅,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
“单挑,只要你打赢了,以后再不和你动手。”陈辉站在巷子里冲他勾勾手指。
彼时,林宗华只有一个念头:行,非打服你这兔崽子。
之后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停在最后一次聊天的冬天,他们站在派出所的门口。
“我以后不混了,正经找份工作……”
陈辉在笑,尽管没那样明显,可他确实在笑,平和的,不愤怒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笑。
“攒够钱了!”
回忆戛然而止,林宗华停住脚步,看了一眼矗立在不远处的法院。
案子调查到现在,一直没见过高元良。
陈辉越狱,刑警队跟高元良交涉过,也有人来保护他,只不过林宗华一直在锦溪县负责抓捕还没跟他碰过面。
高元良在陈辉越狱案里很关键,三十年后出现的那个音频可能是假,但里面的内容不一定是假的。
那么高元良在这件案子的判罚中是公事公办?还是有别的?
他知道多少?
林宗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脑门上的汗水不停滴下来,他不知道高元良在这起案子里有没有违规的地方。
要是没有,他找上门指出可能判罚有误,得罪人不说,人家肯定不会认。
要是有,那就意味着打草惊蛇,自己也会陷入麻烦和危险。
可林宗华还是想赌一把,确实到了打打草惊惊蛇的时候,反正不赌那些人不是照样找到小卖部了吗?
虽然他还不知道背后究竟怎么个事情,但跟对方显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地步。既然如此,索性赌一把,赌赌见过高元良之后,他会不会去找什么人?
打定主意,他的呼吸也喘匀了,缓步往里走。
“欸欸……找谁?”看门大爷从屋子里走出来,伴随着手机里声音巨大的评书,摇着蒲扇喊,“说你呢,找谁?”
林最被拦在小区门口,“我找5栋401的住户。”
看门大爷稍稍想了一下,“胡家是吧?来登记。”
林最答应一声,走过去不经意间问道:“大爷,你认识胡家人?”
“这小区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大爷指了下桌上的登记本,重新坐回椅子上摇着蒲扇。
“胡刚强,大爷认识吗?”林最顺手翻看了一下登记本,最近一次登记是半个月之前,可见这儿登记也是挺随心所欲,全凭看门大爷的心情。
“认识,他刚进门,你算是来着了,要不然指不定能不能见着人。”大爷慢悠悠说着话,“他呀一天到晚在外打麻将,整天见不着人,这几天倒是进进出出能见到人。”
都不用林最问,大爷说起各家八卦来那是头头是道,“两口子天天吵架,要是他儿子回来吵得更厉害,逼着要钱,吵起来跟仇人一样。”
说到这儿,在外头找车位迟来一步的老高瞧见林最在这儿凑过来。
“你……你们一道的是吧?”大爷问了一句。
林最唰唰写完把笔放下,“我替他也登记好了。”
“那就成。”大爷坐那儿连拿过登记本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给他们指路,“左手单,右手双,左边第二个路口。”
道过谢,林最跟老高直奔5栋。
房龄超过二十年的老小区,没多一会儿,两人敲响了胡刚强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