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如同一团乱麻，糟心事多，这烟怕是轻易戒不掉。
手臂被划伤的地方一阵刺痛，林宗华恍若未觉，浑身紧绷，目光凝重却格外冷静。
唐凤书头部重伤昏迷两日，医生说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成为植物人。
跟三十年后林最的联络中断了，但案子还得接着查。
唐凤书若是没了，即便是能重来，他现在知道的状况也会忘记，到时候又得翻了重新来。
机会还有，可到手的蛛丝马迹他不愿意就这么丢了。
他狠狠抽了一口烟，得赌一把。
林最联系不上唐凤书，一定会去翻查档案，他得在档案里留下线索。
而能留下线索的机会只能依靠这份笔录，无论案子结了还是没结，档案会留存下来。
他要隔着三十年把这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送到林最手里。
仰起头，他望着黑沉沉的夜色，在心中喊话：儿子，咱们父子连心，你肯定能明白我的。
第119章 卷宗里的线索
派出所门口堵了一大帮人，吵吵嚷嚷群情汹涌。
王春苦口婆心劝说，效果甚微。没办法，只能拿出气势来扯着嗓门震慑他们。
林宗华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隔着人跟王春点头示意。
“行了，都回去吧，事情会处理的，非要闹出麻烦把你们抓起来才肯消停？”王春摆摆手让他们散了，可没人散，好在也不再吵吵掐架，分拨站着胡翻对方白眼。
王春叹了口气，对林宗华指了下办公室后，转身走进去了。
人刚走，双方人马又小声吵吵开了。
等林宗华绕过人群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们故态复萌重新叫骂起来。
王春站在窗口看了一眼，摇着脑袋叹了口气，瞧见林宗华进来朝他手臂看了一眼，“怎么样？不影响日常工作生活吧？”
“没事，过几天拆线就没事了。”林宗华看了眼窗外，“这是闹什么呢？”
“嗐，建房墙角出来一点占了另一家的位置，可不得掐架嘛！亲戚朋友都喊来了，且得闹腾。”王春无奈，派出所里这样的事儿屡见不鲜，“刚送走一拨人，家门口挂八卦镜，对门对户吵得鸡飞狗跳。”
林宗华在派出所待过，这些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还不好处理，谁都不肯让步，哪家让步都觉得对方会变本加厉骑到头上来，折腾起来十天半个月都折腾不出个结果来。
“你今儿个来，是来视察我们工作进度呢？”王春打趣了一句，不用林宗华说他也晓得来意，给他倒了杯水，正经起来，“人还没抓到，查着呢，放心，案子我让人盯着呐，非把这帮子小兔崽子抓回来不可。”
林宗华咕咚咕咚喝了一通水，“我是来做笔录了，我觉得吧我把事儿想复杂了，不是杀人未遂，也不是给我下套让我过去找麻烦。”
王春愣了好一会儿，直勾勾盯着林宗华半晌没说出来话。笔录他看过，林宗华收到传呼去了小卖部，进门发现不对劲，唐凤书当时已经受伤了，这伙人还没离开。之后就打起来了，要不是唐凤书撞开那个拿匕首，林宗华不会只是伤了手臂。
不过，唐凤书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撞开一个人后，脑袋被另一个人瘁了个瓶子，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情况没有好转，家里人正合计着要送市里看病去。
林宗华对这伙人的判断合情合理，怎么就突然变卦了？
“你待会儿，我把人叫来，你说说想法。”王春站到办公室门口吆喝了一声，见到人跑过来，忙问了一句，“小马，就你一个？老季呢？”
“季师傅出去查案了，我回来拿个东西去跟他汇合。”小马站在那儿汇报，“王所，啥事儿啊？”
“案子有新情况。”王春指了指林宗华。
当晚在医院做笔录的时候就是小马跟老季，已经打过照面，林宗华跟小马说起自己的判断。
“我跟唐凤书认识是因为陈辉那起案子，当时留过电话就有了联系，让她有什么事儿就给我打电话。前几天我跟她遇到胜利受伤的事儿，我怕她遭报复又叮嘱过有情况随时找我，那晚估计是她遇到家里进贼，听到动静害怕就给我打了电话。”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半杯继续道：“要是我跟她真被人盯上了报复，那些人该知道我前几天根本不在县里，他们设套让我过来也没用，我是赶巧了那天刚到县里，唐凤书压根不晓得我在哪儿。”
“我估计啊这伙人就是踩过点，知道老太太一个人住，前阵子还买了电视机露财了，这才盯上小卖部想偷东西。主要老太太的小卖部里发生过凶案，她也不敢把钱放店里，收起来了，没翻到钱这伙人肯定不甘心，我过去的时候还翻东西没来得及走，这不就撞上了？”
说着呵笑一声，“真要盯着我，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我在车站下车就能被堵了，那晚我还想着去胜利家看看他，走过不少没人的巷子，想动手多得是机会。”
王春打量他一会儿，点点头道：“有点儿道理，要真盯着你这么久，你一点儿都没察觉，那你这些年警察算是白干了。”
“谁说不是呐！”林宗华接了一句，“我回去琢磨了好久，可不就是自己想多了嘛！”
扭头跟小马道谢，“辛苦你了，把事情想复杂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这不都是我应该做的，我就是管档案的。”老刘冲林最摆了摆手，可没忍住打了一个哈欠，他是大晚上被叫回来开档案室门的。
确实麻烦，但干这行都几十年了，早都习惯了。
不过转内勤之后，好久都没晚上接过工作电话了，偶尔这么一次还挺怀念的。
“你找着资料能用上就好。”老刘锁好门。
“刘叔，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骑电动车来的，你要给我送回去，明儿个我还不得腿儿着来呀？”老刘提溜着一串钥匙，乐呵呵往前走，“你啊，抓紧查案子，资料能用上可得打铁趁热。”
“欸，好，刘叔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林最拿着卷宗去找小邬汇合，离老刘远了之后立即给队里老高打电话。
看过卷宗，一开始瞧见林宗华笔录的时候不明白，等他看完唐凤书的笔录大同小异之后，他就反应过来了。
两人是商量好的，肯定是林宗华的主意。他会这样做，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他的用意，林最也猜到了几分。
案子情节严重，这伙人很可能会被安排外逃，但案子情节轻，为了息事宁人可能会丢出个人来把事儿认了。
果不其然，案子没多久就抓到了人，承认偷东西，没找到钱又惊动了屋主唐凤书，可屋子还没找不甘心，又怕唐凤书报警就动手打了一顿。
遇到人进来，当时就动手打了一架。
口供和林宗华唐凤书的不谋而合，哪儿哪儿都能对上。
人被抓了，不管他出来有没有改邪归正，只要没死，时隔三十年再去问当年的事情，肯定能问出来情况。
林宗华是想到他一定会翻查旧档案，别人不懂，他却能明白林宗华在粉饰太平，而这起案子里的人就是他留下来的线索。
这一把赌的有点儿险，不过确实是个好的切入点。
电话接通，老高还在队里熬着，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队长”。
“帮我查几个人，一个有案底，叫胡刚强，我要详细地址和联络方式。还有两个是……警察，一个叫马剑飞，另一个叫季宁，你……别惊动人。”
第120章 进来聊？还是出去聊？
林宗华会将口供说成这样，一定有他自己的考量。
对于这个从未谋面的父亲，林最觉得足够了解他，哪怕是威逼利诱都不会让他轻易改口，会这样做肯定是他自己的选择。
不仅仅是被丢出来的胡刚强，在这份卷宗里出现的名字，他都要彻底过一遍。
林宗华肯定会自己继续追查，查明白固然好，但没查明白一切重来，他们的方向不会丢。退一万步来说，三十年前没有结果的事情，林宗华相信三十年后一定也会有结果。
还没有回市区，林最跟小邬暂时留在锦溪县，隔着走廊住在陈耀对面。
小邬站在门边透过猫眼一直盯着斜对面的房门，林最坐在房间里研究两份档案。
看唐凤书的笔录，距离事发时间过了近一个月，意味着他们接下来有一段时间是联络不上的。
而且事情随时都会变，可能早醒，可能晚醒，也可能会醒不过来……
说不准！
林最知道担心没用，隔着三十年可不仅仅是鞭长莫及的事儿，与其担忧唐凤书何时醒？
不如把手头上的线索给捋明白，这样也不枉费林宗华赌了一把。
林最沉下心研究王开的案子，跟老刘说得差不多。
县城里一家店面不大的美容院，看照片比唐凤书的小卖部大不了多少。铺子靠里面墙的位置摆了两张美容床，贴墙摆放的架子上满是各种美容产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