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名警察，看到凶手逍遥法外，林最必然是不甘心的。
可从警以来，哪个凶案好查？
哪个凶手好对付？
一时的不甘心只会愈发激励他要查明白。
他知道，陈耀在利用他，可他不介意被利用，因为他想要弄明白当年何丽芳和毛巧娜的死。
即便已经过去三十年，但人不能白死，真相不能被掩埋。
还有为了此事丢掉性命，付出代价的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公道。
没用多久，小邬带着小龙虾店里的监控视频进门。
老高刚找到的监控视频，半点儿没耽误发了过来。
这家小龙虾店生意火爆，从下午四点营业到凌晨四点。视频截取的是案发时间前后。
陈耀一个人坐在靠墙位置，戴着一次性手套跟小龙虾奋战，桌上还有其他重辣重油的炒菜。
监控清晰拍到他吃辣后涨红的脸，甚至能清楚看到他被辣得斯哈斯哈倒吸气还不停剥壳吃虾的样子。
扫码付款记录中，饮食习惯不算是口味重的，有问题的不是突然吃一顿重口味的小龙虾和菜，而是吃东西的人。
“去查路面监控，这个人从哪里出现到哪里去，我全都要知道。”
林最刚嘱咐完，小邬就道：“放心吧，队长，老高他们已经在着手查了。”
要拆穿这个不在场证据需要时间，在此之前，能将人合法留住是最好，要是留不住……
起码找到人了，派人轮流盯着他，让他不能再有机会杀人。
一定会有破绽，而在找到破绽之前，林最打算暂时顺着陈耀的意思，看看他在身份被拆穿后，究竟想要说什么？
“林队，外面来了个律师！”小范跑到门口，指了下陈耀，“说是他的律师来了解情况。”
林最看着陈耀轻“啧”了一声，连律师都事先通知好了，可见他在回头假装找手机时已经都安排策划好了。
“律师有没有说他当事人叫什么？”林最问了一句，联系了律师总不能身份都不知道吧？
“说了，陈耀！”小范觉得林最有点儿神，在所有人都没察觉身份有问题的时候，他偏偏识破了，不仅知道这人不是陈辉，还精准叫出他的名字陈耀。
林最自嘲地笑了笑，这是生怕警方发现不了他是陈耀，还安排了一个律师来提醒？
今天绕这么大一圈，就是为了用陈耀的身份光明正大跟警方对峙博弈？
那么他之前弄障眼法是为了什么？
明目张胆杀人回酒店又消失在监控里，引导着警方知道陈辉，既然他能安排一个叫陈辉的帮他开房，也弄到了另外一个陈辉的身份信息和资料，那么找一个真叫陈辉的人今天到欢喜冰室放手机不是不可以的。
自己去了还不止，还回头把自己撞到警察手里。
做好了被带回来的准备，联络好律师确保自己不会在这里待太久。
全都算计好了！
林最眼下更想会会陈耀算计好要跟他说的话，而在此之前，他想先去会会那个律师。
派出所调解室里，一个儒雅的男人坐在里面，听到门口传来动静，下意识抬眸对上林最的目光。
起身，伸出手掌，自我介绍，“秦淮。”
林最抬手握了一下就松开，“林最！”
这算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寒暄，入座后都在为我方争取更大利益，寸步不让。
“冒用身份，带回来问话没任何问题。”
“我的当事人在国外生活多年，才回来没多久，国外乱，什么人都有，他不知道你的证件真假，随口说了个身份算是保护自己，用不着动用到市局刑警队队长亲自带他回来审问。”
林最挑了挑眉，这是连自己底细都摸清楚了？
第111章 要聊聊吗？
“据我所知，我的当事人并没有出示任何证件，只是随口说了一个无意中记下来的身份信息。”秦淮眸光从容，说话间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言辞之间却丝毫不让，“当时林警官和你的同事似乎都没有穿警服，我的当事人眼睛不太好，可能没看清你的证件，纯属是误会。”
他没有指责警方小题大做动用刑警队抓一个谎报身份信息的人，更没有咄咄逼人，而是娓娓道来。
儒雅，是林最对秦淮外表的第一感觉。
难缠，是林最对秦淮专业上的认可。
跟这些个律师打交道，说话能格外小心，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拿住话柄。
“案子不分大小，我在查的案子恰好跟你的当事人有关，请回来问问情况。”林最四两拨千斤回应，随即话锋一转，“恰好他报的身份信息跟他哥哥同名同姓，还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有人花钱雇佣他到这儿来，网上发布的言论引起动荡，扰乱公共秩序，会有什么样的处罚不用我跟秦律师说吧？”
秦淮不急不缓应对林最提出的问题，“正因为跟我当事人的哥哥同名同姓，他才会格外上心，记下来也不奇怪。至于你说他编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你可以理解为他在不确定你是不是真警察的情况下，和你周旋只是想看看你对他有什么目的？”
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道：“网上发布的言论……且不说我的当事人有没有在网上发布言论，只谈网上发布的言论。林警官可不要避重就轻，散布谣言和不实消息扰乱公共秩序才有问题，但这些是不是谣言得由林警官去证实。”
“秦律师才是避重就轻的高手，我跟他说话是在公共场合，没有采取任何胁迫等危险手段，他怀疑我警察的身份，完全可以求救，甚至离开。”
秦淮有备而来，手机里有步行街的监控视频，恰好是陈耀跟林最接触的全过程。
能看到两人在说话，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播放视频，林最作为视频中的其中一个人，不用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看监控里，他是找机会离开过的，去买奶茶，可是你没让他单独行动。”秦淮晃了晃手机，“林警官自然是为了查案，可以理解，但你不能武断的说我当事人没有试图求救或者离开，毕竟刚回来不久，在安全系数不高的国家待久了，我的当事人怕激怒你引来不可控的后果也是可以理解的，这就是个误会。”
监控视频仍然在播放，嘈杂的各种声响从手机里传出来，两人没有说话的时候，声音格外清晰。
“林警官，不能因为每个人面对各种情况的时候反应都一样。”秦淮指了下自己的手机，“我当事人被你摁住的时候，你出示了证件，这么多人看见且没有人质疑，在这种时候他知道你是真警察，他不是没有任何反抗吗？肯定也不会再说其他制造误会的话，对吧？”
“秦律师是想把一切都归咎于巧合跟误会？”林最嗤笑一声，“你自己信吗？”
“我信啊！”秦淮将播放完视频的手机收起来，想也不想地点头，他自己说出来的话他自己能不相信吗？
“林警官，我信不信不重要，你信不信也不重要。”秦淮依旧面带浅笑，“重要的是证据，林警官要是揪着鸡毛蒜皮的事情不放，我当事人最多是个治安处罚。”
秦淮说的是事实，没有证据是最重要的。
“即便是治安处罚也得罚啊，不能因为鸡毛蒜皮就不管是不是？”林最没有让步，可也没再继续纠缠，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秦淮平缓的语调，“谢谢林警官！”
得了便宜还卖乖，听在林最耳里格外火烧心，事情归类到鸡毛蒜皮的小事上，按照秦淮的手段要捞人不是问题。
林最直接上楼去讯问室，倚靠在门边，“请了个挺厉害的律师。”
陈耀料准他会出现，只是没想到他还能这样心平气和。这时候秦律师应该已经来了，也有足够时间让林最弄明白许多事，面上居然一丝情绪都不露！
“确实挺厉害！”陈耀看着他，“要聊聊吗？”
“当然！”林最没理由拒绝，多了解陈耀对案子不一定有帮助，但一定没有坏处，“在这儿聊？”
陈耀摇了摇头，“我说过，地方要我挑。”
“那就没办法了，得看派出所会不会让你走。”林最仍然靠在门边没进去。
陈耀不甚在意，“秦律师会处理。”
语气充满信任，丝毫不怀疑秦淮的本事。
果不其然，小范再一次小跑过来，满脸郁闷喊了一声，“林队……”
好不容易抓回来的人要放掉，小范心里不乐意，他刚从警校毕业参加工作，对于这样的状况还没适应，不高兴就明晃晃挂在了脸上。
林最看出他的心思，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既然这是唐凤书的曾孙，自己算是唐凤书的朋友，那就相当于自己的晚辈。
怪是怪了点儿，但——挺好笑的！
拍拍他的肩膀，低声宽慰一句，“不代表以后没机会抓回来。”
“我明白的。”小范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