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续很快，外面的天色更黑了。
陈耀跟秦淮站在门外不知道在说什么，更没有离开的打算。
“还在这儿嘚瑟呢？站外面不怕热？”小邬翻了一个白眼，别说小范这样刚参加工作的生瓜蛋子心中不痛快，他都工作好些年了也不耽误他有情绪。
“热死他们！”小范跟小邬同仇敌忾，“马上下班了，邬哥，林队，我带你们去吃道地的馆子！”
“你们去吃！”林最望着门外的两人，主要是盯着陈耀看，“我会会他！”
“队长，我跟你一起！”
“林队，我也想去！”
两人要跟，林最睨了他们一眼，径直往外走。
小范不懂，扭头问小邬，“林队是什么意思？同意我们跟？”
“别想了！”小邬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咱俩还是想想去吃什么吧，快说说有什么道地的馆子？”
“真不能去吗？”小范不情不愿叹了口气，“行吧，不能跟就不能跟，邬哥，你想吃什么？我请客！”
第112章 给你讲个故事
汉堡包、薯条、鸡翅的香味在车里弥漫。
小范嘬了两口冰可乐，瞄一眼副驾驶上啃汉堡的小邬，抱怨道：“邬哥，我说我请客，你就是想帮我省钱也不用这么省吧？”
两个套餐就搞定……
看着汉堡，实在是没有多少胃口。
“正事要紧，有这些吃就不错了，吃着方便。”小邬催促小范开车，“走，咱们去找队长，让他一个人对着嫌疑人，我不放心。”
说起这个，小范顿时来了精神，也不计较吃汉堡了，发动车子问道：“林队在哪儿？”
小邬报出一个地址。
“怎么会在那儿？”小范满腹疑惑，“我要没记错，那儿没有能说话的地方，那里有一家大型超市，边上是面包店数码店之类的。”
他们两个人显然不是能好好坐下来同桌吃饭聊天的关系，既然是有话说，好歹选个能坐下喝东西的地方吧！
选个这样的地方，是打算推着购物车聊天？还是边挑面包糕点口味边聊？
怎么想都不是那回事！
县中心不大，又过了下班高峰期，街上并不堵，畅通无阻经过四盏红绿灯就到了地方。
“喏，就是这儿！”小范驾驶着车子缓缓前行四处找人，顺便找停车位。
小邬望着车窗外，如小范所说，周边不是数码店就是现买现走的零食小吃店，能坐下来聊天的地方只有一家披萨店和网吧。
队长跟凶案嫌疑人在披萨店，一边聊天，一边分享披萨？
聊披萨有多拉丝？
想起来就浑身鸡皮疙瘩！
网吧？
怎么看也不像……
不对，陈耀套用那个陈辉的身份是个网虫，去网吧看起来是众多不合理中最合理的。
“停车，你慢慢找车位，我去网吧找找！”小邬交待了一句。
还没两分钟，小范还没找到车位，小邬回来了。
“这么快？飞着找也不能那么快！”车子都快开出这条街了还没找到车位，小范无奈将车子开到路口又绕到另一边折回来继续找车位。
“他们在露天楼梯那儿！”小邬冲那儿努努下巴，车子折回来之后能看到那处通往二楼的楼梯。
网吧在二楼，不过很少有人从楼梯走，都会从另外一边搭电梯上楼，这儿反倒僻静。
小邬往那儿看了一眼，发现两人坐在楼梯上，连忙退了回来，免得让陈耀觉得有好多人暗中跟踪惊动他。
虽然天黑了没有太阳，可依然很热，非要选这样的地方？
想了想，也对，楼梯这块没有监控，只有路面监控能远远拍到楼梯一角，看起来确实是个说悄悄话的好地方。
小邬这样想，林最却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他研究过三十年前的县城，这一块地方对陈耀的意义不同。
三十年前，这一带有食品公司的冷库，冷库后面就是筒子楼，陈辉和陈耀在这里长大。
现在，冷库没了，筒子楼也没了，马路变宽，高楼林立，只有从那个年代过来的人，才会知道这一带以前究竟是什么地方。
林最喝了口矿泉水后摆在台阶上，冰过的瓶装水冒着凉气，瓶子外头水珠纷纷下坠，沿着瓶底在地上濡湿成一个圈。
看着陈耀拿着杯奶茶喝得津津有味，“还以为你喝奶茶也是装出来计划好的，看起来……是真挺喜欢喝奶茶。”
“小时候很少有机会吃糖，可能是吃少了，现在才这么喜欢吃甜的。”陈耀说完又吸了口甜滋滋的奶茶。
林最想到妈妈总煮特别甜的绿豆汤，因为林宗华喜欢喝，那个年代有这样的甜汤喝很幸福了。
能理解他喜欢甜口的东西，可自己不是来聊这些的。
“我以为你对这里不会有多少感情，毕竟你在这儿过的日子并没有多好。”林最借机聊起想要多了解一下他的心理变化，从童年开始准没错。
“你错了，我在这儿过得很开心！”陈耀轻笑，不是假笑，眸底都染着笑意。
林最没搭腔，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这话——假的吧！
他听唐凤书说过不少，陈辉和陈耀两兄弟的童年绝对算不上开心愉快。
父母离婚之前每天生活在争吵中，离婚后再组家庭说他们过得水深火热都不夸张。
陈辉被饿到没办法去偷粮票和钱，这叫过得开心？
林最脑中转悠一圈就猜到了他为什么这样说。
他们兄弟俩的生活或许苦，爹不疼娘不爱，但陈辉疼他，明里暗里都在护着他这个弟弟。
这段在外人看起来都觉得苦的日子，比起后来陈辉坐牢直至死亡的岁月，对陈耀来说，可不就是过得很开心嘛！
因为在这儿的时候，他还有哥哥！
后来，哥哥没了！
“没想到，你倒是查到不少东西。”陈耀到现在还惊讶林最能认出自己，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脸，这张脸……怕是亲爹来了也认不出来。
没想到，林最居然认出来了，不仅如此，看起来他还知道不少事情。
似乎——挺尽职尽责！
不愧是林宗华的儿子。
陈耀目光悠远，长呼一口气，“给你讲个故事吧！”
林最没有搭腔，静静等着他往下说。
“一对夫妻住在县城里，日子苦不好过，生了儿子以后没人照顾，就把儿子放在乡下，周末不用上班的时候夫妻俩会去乡下陪陪儿子。等到儿子上小学的时候，小儿子出生了，夫妻俩依然没时间照顾孩子，就只能大儿子来照顾。”
“白天喂完弟弟，哥哥去上学，中午还得跑回来喂奶换尿布洗尿布。弟弟稍微长大一点儿，父母天天吵，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能吵得不可开交，甚至还会动手打架砸东西，哥哥总是抱着弟弟，护着弟弟，带弟弟避出去，等家里没动静了才带他回家。夫妻俩不停吵架，归根结底，就是为了钱。”
陈耀嘴角弯出抹冷冷的弧度，“父母离婚的时候，弟弟还小，哥哥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子。虽然妈妈再也不回来了，可家里没了争吵，对弟弟来说家里有没有爹妈都差不多，只要哥哥在就行。”
他看着马路上车子不停驶过，“可惜……这种平静的日子没维持太久，当爹的又结婚了，他们不仅多了个后妈，还多了一对姐弟。”
“日子真是不能比，一比起来……”陈耀眸光中满是讽刺的笑意，“居然还没有天天听吵架看打架时不时防备被误伤的日子好，起码——那时候不会饿肚子，不会没地方睡觉，不会进不了家门！”
第113章 我说的只是故事
露天楼梯是黑色钢材的，陈耀拍了拍楼梯发出两声闷响，目光打量四周像是在寻找什么，回忆什么……
“哥哥常常进不了家门，就坐在家门口的楼道里写作业，看书……”陈耀看着没有一点儿星光的夜空，遥想很久很久之前，房子没现在高，星星却没有以前亮。
“天黑了，弟弟会把偷偷藏起来的饭菜带出来，本来就是自己嘴里省下来的饭，怎么可能吃饱两个人？兄弟俩常常饿着，哥哥让弟弟往后别管他，自己在家好好吃饭，他有办法不饿肚子。”
陈耀干笑几声，“弟弟傻啊，哥哥说什么都信……怎么就信了呢？怎么想都不想就信了呢？”
他低喃着，沉默着，回想着，还在懊悔着……
林最坐的台阶比陈耀高了两阶，从他坐的地方看去，陈耀的脊背塌弯着，脑袋快埋到地里。
此刻，他看上去像一个近五十岁甚至年纪更大的人。
林最深呼吸两次，暂时抛开他是杀害华彬嫌疑人这件事，只单纯评论他说的这个故事。
“弟弟年纪太小，跟哥哥差了七岁，很多事转不过弯选择相信哥哥，这没问题！”
兄弟俩相差了七岁，在外又不来往的样子，陈辉死了都没人去处理尸体，正因如此，当时陈辉越狱后会找谁，怀疑了一圈都没想到陈耀，是实实在在的打头案线索摆到面前，这才想到陈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