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宗华靠着树等油条，他媳妇儿就爱吃这一口。
他在外熬了两个大夜没回来，这会儿回家正好带油条回去能让媳妇蘸酱油吃。
客人多，他也不着急，就这么站在一边耐心等着。说是等，不如说他是在走神想案子。
跟了蔡建民两天两夜，纪灵又出差了，蔡建民这两天几乎没着过家，两晚歇在不同的地方。
一个是在歌厅工作的姑娘，花枝招展，跟蔡建民一块儿去了处民居。林宗华打听过，那是姑娘租的房子。
昨晚上蔡建民歇在另一个地方，暂且不知道屋主的情况，估摸着也是女人家里。
在医院听说晚上陪护是个女人的时候，他就猜到蔡建民这家伙瞒着纪灵在外头拈花惹草，没想到玩这么凶，两天不重样。
原本想着再盯两天，多摸点儿蔡建明生活的规律出来。
可这天气实在太热，两天不洗澡他都快馊了，前一晚还下过雨，衣裤湿了又干，实在难受。眼看蔡建民春风得意去上班，林宗华这才决定回家洗个澡，要是能睡一会儿自然是更好了。
“小林，油条！”老板娘喊他一声。
林宗华回过神，拎着油条晃晃悠悠往家走。
一路遇见好些街坊，一通招呼下来已经到了家门口。还没等他拿钥匙，门已经从里头打开，迎面对上媳妇儿的脸。
“我听这走楼梯的声音就知道是你。”媳妇儿接过他手里的油条，唇角扬着笑意，说出来的话嫌弃中带着担忧，“什么味儿？你快去洗洗，天天这么熬也太辛苦了。”
林宗华抿着唇，停职的事儿都好些天了他还没跟媳妇儿讲，每次话到嘴边都咽回去，张不开嘴，可这么瞒着不是个事儿。
今天回来也是想跟媳妇儿说明白，两口子过日子不能瞒。
他拿着换洗的背心和裤衩进了浴室，先打开马桶水箱的盖子看了一眼。
嗯，攒着要给媳妇儿买项链的私房钱还在！
快速冲了个澡，精神好了不少。
油条已经上桌，还有绿豆汤，媳妇儿正把小锅里的稀饭盛出来。
“快来吃，傻站着做什么？吃完去睡一觉养养神。”媳妇儿招呼他过来吃饭。
林宗华一声不吭走到桌边坐下来，心不在焉喝了一口稀饭，被烫得龇牙咧嘴，惹得媳妇儿一阵发笑。
媳妇儿笑，他也跟着傻笑。
不过，才笑了一会儿，他想起来有正事儿要说，笑不出来了。
“有什么话等你吃饱了再说。”
林宗华愣了一下，盯着媳妇儿的脸看。
“看我做什么？你从回来到现在一句话不说，不是憋着话要跟我说？”
林宗华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确实有话要说，不过不是要等自己吃完了说，是要等媳妇儿吃饱了再说，免得她听完没胃口。
“说吧，我吃饱了！”媳妇儿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放下碗筷，索性不吃了。
林宗华知道她的性子，也没再绕弯子，半点儿没有跟鲁达先拍桌还动手的气势，垂着脑袋，“我……我停职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他一鼓作气把话说完，“工作……饭碗不一定能保住……”
落针可闻的寂静，林宗华抬头偷觑，跟媳妇儿来个四目相对。
“为什么停职？”
“有个案子……我也不能跟你说太多，这案子我觉得有蹊跷，跟省厅下来的人想法不一样，我跟人动手了……我想接着查。”
“查呗！”
林宗华猛地呆住，“你……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你一天到晚想着案子？还是怪你想抓坏人？”媳妇儿笑起来，重新端起饭碗喝了口绿豆汤，“当初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警察，一心都扑在案子上，结婚之前我就知道你什么性子，只要你没错，咱就接着查！”
她稍稍顿了下，“要是饭碗保不住，那咱就换份轻省些的活计，你放心不下的案子也能接着查，等查明白了，往后就别再惦记什么案子不案子的。”
林宗华有些鼻酸，慌忙端起碗瓮声瓮气“欸”了一声，又被稀饭烫了一下，惹得媳妇儿哈哈笑，接过她递来的绿豆汤一顿牛饮。
绿豆汤很浓，很甜！
“妈，绿豆汤别放太多糖，吃太甜不好。”林最喝了一口绿豆汤，甜腻的有些太过头，打小妈妈做的绿豆汤就特别甜。妈妈年纪大了，吃太甜不健康。
“给你煮的。”
坐在林最对面的妇人已迈入老年，把切好的西瓜和绿豆汤分别装起来让他待会儿能带到单位给同事吃。
小时候，林宗华走得猝不及防，家里条件不太好，他没什么糖果吃，妈妈就会煮绿豆汤、红豆汤，甜丝丝的……
“有话跟妈说？”妇人装好东西，停下手看着儿子的脸。
比起林宗华，林最更像她，妇人也奇怪，明明父子俩没见过面，性子却是如出一辙，有话要跟自己说的时候，总是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整张脸都写着“我有话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最近在查一个案子……”林最觉得这个话头开得不好，立马重新说，“妈，爸曾经有没有跟你聊过什么难办的案子？”
妇人笑起来，“有哇，当然有。当年也是这么样一个早晨，你爸跟你一样，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回来，也是喝着绿豆汤，说为了查个案子可能连工作都保不住了。”
林最不吭声，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后来你爸从刑警队去了派出所，比以前更忙了，一天到晚在外头忙，他虽然没和我说在查什么案子，但我知道他肯定还在查。”妇人沉默了一瞬，随即又扬起笑，“你爸走了，我也不知道那案子查明白没有，你今儿个突然问起这个，是有案子让你心烦？”
“妈，如果你有机会跟爸说话，你会跟他说什么？”林最问了一句对妈妈来说很突兀的话。
妇人倒是没在意他的异样，反倒认认真真想起来，“要是有机会，我得问问他藏在抽水马桶箱里的私房钱究竟打算买什么？”
顿了顿，收起脸上的玩笑，“你爸攒点儿钱肯定也是想给我买什么，可惜我不能知道他要买什么给我了，要真能跟你爸说话，我就让他当心点儿，别丢了命。”
林最的心怦怦直跳。
会的，一定有机会让你亲口问他，私房钱究竟要用来买什么送给你。
第79章 警察叔叔太帅了
暴雨后的夜晚，带着丝丝凉意。
林最开着车窗，曲起手臂支在车窗上，他已经习惯了夜晚不睡，只要有空都会在固定时间经过高元良家的附近。
高元良的死，在唐凤书死去活来加上自己曾经来过打断凶手的行动之后，高元良的生死彻底被改变了。
这很奇怪，可在露露的事情发生以后，林最想到可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变化改变了如今的状况。
三十年前做了什么，导致三十年后的凶手改变主意呢？
林最暂时没有想透，今夜高元良家门口依然没有人来敲门。林最打了个哈欠，发动车子离开。
途经大排档夜宵城，闻着香味找了个停车场，倒不是肚子很饿，而是这会儿回去睡不着，办公室里还有一堆资料没看，再过一会儿估计又是窝办公室里吃泡面，不如在夜宵城找家大排档随便吃点儿。
夜宵城人声鼎沸，各家店铺外头摆满了塑料桌椅，有几桌喝多的酒客大声划酒拳。
“帅哥，吃点儿什么？”
“帅哥，几个人？”
“海鲜新鲜，帅哥来点儿不？”
“帅哥，还有空包厢！”
一路上经过的铺子都在卖力拉客，林最突然觉得自己一个人跟这儿有些格格不入，极少人会在大晚上到这样热闹的地方吃宵夜，多数时候一个人更愿意在家叫外卖。
来都来了，林最也懒得再挑店铺，看到有张空桌就坐了下来，点了份龙虾和一份爆炒螺蛳，再要了一盘炒面和冰雪碧，等上菜的功夫刷着手机研究锦溪县的旧地图。
“啊——”
也不知谁尖叫了一声。
林最顺势抬头，目光霎时变得锋利起来望向前方，看到前头许多人像是在往自己身后看，忙扭头看去。
只见身后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捂着脖子踉踉跄跄跑过来，捂着脖子的手指缝冒出猩红的血。
附近离得近的客人慌忙逃窜，引起一阵混乱，有胆子大的人拿着手机一个劲对着拍。
林最飞快起身跑到中年男人身边，伸手接住他倒下来的身子，脱下身上的短袖帮忙摁住中年男人的脖子，“谁帮着叫救护车！”
“叫……叫了，叫过救护车了！”围观的人中也不知道哪个姑娘回应了一句，还有好些乱七八糟的声音也在说着报过警了。
林最顾不上这些，一手帮着按住伤口，“别睡，撑着，救护车马上来。”
另一手检查中年男人的身体，想判断他还有没有其他骨头上的伤，否则一个弄不好胡乱动他，骨头弄进五脏六腑可能造成二次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