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小刀摆了摆手,“倒也不是一直,知道谁来就足够了。”
同样的道理,知道怎么个事儿就好,这样不至于全然蒙在鼓里被人当成傻子,事情始末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真相,是追寻正义的人所需,俞小刀不需要。
不用等林宗华问谁经常进出烂赌坤的家,俞小刀自觉往下说。
凶案现场留着一地血,清理这事儿,俞小刀没有假手于人,借着清理的功夫,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看过一遍,之后把钥匙归还。
当然,在把钥匙还回去之前,他配了一把留在身边。
其实留不留钥匙都无所谓,那院子不是非得钥匙才能进去。没人住没人打理,围墙上安的碎玻璃早都掉差不多了,翻墙进去没有丝毫难度。
留把钥匙,不过是留个把柄留个心安。
事实上,从清理现场以后,俞小刀再也没有去过烂赌坤的家。却跟林宗华猜测的一样,他一直让人悄摸盯着那儿。
华昌荣并没有放下那院子不管,每个月起码去一次,去之前都会在银楼买金子。每次来接头的人都鬼鬼祟祟,看着就有点儿傻,要不是多数都是晚上来这儿,是个人瞧见他都会多看两眼,反而容易引起人注意。
自以为藏得好,一点儿实用的都没有。
俞小刀吩咐的人,很顺利盯住人,愣是一点儿都没有往后看一眼,但凡有点儿心眼子也不至于跟踪这么顺利,且居然没有绕路兜圈子,直直往家里跑,想不弄清楚家宅都很难。
“去烂赌坤家的叫朱智才,这就很清楚了。”俞小刀给林宗华和胜利分别递了个眼神,“他姐夫是派出所的季宁。”
“你和季宁有接触吗?”林宗华看着他,问的当然是私底下的接触。
俞小刀摇了摇头,“不需要我接触,不过我知道只要出麻烦事儿,华老板会多去那处屋子一趟。”
很多事情都不会见天光也不会让人知道,放到台面上被人晓得的只不过是一小部分,小打小闹根本没什么人管,也闹不到哪里去,私底下都能解决。
摆到大太阳底下,闹到动用派出所出面的事情毕竟还是少,真到出动这层关系都摆不平的事儿,丢出来个人扛事儿。
送东西轮不到俞小刀,自然用不着他跟季宁有私交。
“去烂赌坤屋子的都是季宁小舅子朱智才?”这问题是胜利问的。
“我让人盯着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听话听音,俞小刀知道胜利问的究竟是什么意思,“朱智才不过是个随时能推出来顶包的人,华老板跟季宁的牵扯只在他身上,要是他不承认,怕是……”
没说完的话,大家心里都明白。
除非撕开朱智才的嘴,要不然极难牵扯到季宁。即便是华昌荣说跟季宁互通有无,但手里没捏着其他证据,只要狡辩说是华昌荣胡乱攀咬,并不是甩不开干系的。
这样一想,华昌荣手里可能捏着季宁什么事儿。
林宗华不动声色没有细问这事情,“尸体都已经藏起来了,为什么突然又挖出来?”
胜利极力隐藏震惊,尸体还被挪过坑?
问题是,华子怎么知道的?
神人啊?
还是在诈?
诈也不该是这么个诈法啊!
比起胜利,俞小刀的震惊反而稍弱一些,他只以为警察查到了不少线索,这样一来愈发相信警方手里确实有很多证据,再次印证自己选择坦白是正确的。
“确实动过,我让柴火去办这事儿……看来你们已经把他抓回来了。”俞小刀瞄了两人一眼,没在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端倪,接着说自己的,“尸体原本在哪儿,后来去哪儿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尸体动过。”
胜利彻底懵住了,敢情这不是诈?
还真动过啊!
林宗华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加上推理和俞小刀说的话,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绑架案,你们之间多了个王开。”新来的人无论乐意与否,华昌荣一定会跟王开打到火热,那么俞小刀的位置就尴尬了。
况且,无论是赌场还是舞厅,不是王开看不了的场子。
“林警官知道的比我想象的多。”俞小刀对林宗华有点儿佩服,“当时的用意确实是这样。”
动了尸体,是在提醒华昌荣,自己手里捏着东西。
他让柴火去把尸体火化,但一个一车要运尸体出小渔村,没他点头根本办不到。
其实,他想借机把事情闹开,惊动惊动人,也好让华昌荣明白,他不是这么容易一脚踹开的角色。
事情虽然没有闹开,但在俞小刀刻意露出风声下,华昌荣很识趣,并没有说要踢他出局的话,而是跟他商量筹谋着找机会拿掉王开。
对他们来说,王开……太不受控,这样的人坐在同一条船上,很容易翻船导致大家都淹死!
第246章 这生意我不想碰
“我也不是傻子,华老板对我说什么,对着王开又会说什么……有些话听听就好了,自己做好自己的准备。”俞小刀认定和和睦睦不一定牢靠,只有利益捆绑或者捏着命门,这才是最牢靠的关系。
林宗华站起身,来回踱步活动腿脚,实则跟胜利交换了一个眼神。
季宁的事儿……
内部出问题跟问出其他大案是两码子事儿,害群之马谁都讨厌,但在弄清楚之前,害群之马只是大家的同事,这跟厂里上班的同事不一样,警察在很多时候是需要交付后背给同事的。
证据确凿之前,动一个人,那是要引起公愤的。
谁过问都是烫手山芋。
这不就像是省厅那伙人一样嘛,内部调查,可派出所里除了市局不搭界的林宗华和葛建国之外,没人待见省厅的。
现在,省厅的人要带王开回省厅,派出所最后两个看他们还算顺眼的林宗华跟葛建国,这会儿也都不待见他们了。
省厅……烫手山芋……
林宗华跟胜利再一次眼神相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等这里完事儿,把季宁这事儿的详细情况丢给省厅的人去做,反正他们不被人待见已然习惯了,也不差这么一次。
打定主意,林宗华继续审问,“王开想借着小渔村做什么买卖?”
这事儿他得问,且必须问个明明白白,省厅的人保密带回去审的事儿,被他们审出来,他们要是知道一准气歪鼻子。
“麻古……”俞小刀轻轻吐出两个字,在林宗华脸上看到意外又不是太意外的表情,连忙问道:“我这算是立功表现吧?能不能减刑?”
“菜市场啊?讨价还价!”林宗华斜睨他一眼,“你说你的,等核实了以后要是真的,该算你立功表现的不会少你。”
俞小刀连“啀”两声,“那东西的路子是王开的,他守的很好,这些年我也摸出一点一点门道来,不过一直没有机会摸清楚路数。”
稍稍顿了顿,继续道:“他在小渔村接货,有时候也不一定,在此之前他早有接货的路子,狡兔三窟,路子多不容易被一锅端。他除了看中小渔村已经是自己地盘方便接货之外,也看中了华老板的场子想要散货。”
林宗华一个抬眸,俞小刀当即明白他想问什么,“舞厅里有他的人在散货,场子里都有,不过主要散货的场子还是在市里。前几年这是个新鲜玩意儿,到现在也还算是新鲜,同样的东西在县城和市里出手的价钱不同,况且他在县里应该有自己路子,只是市里……华老板有现成的散货路子。”
王开找上华昌荣,确实是个好路子。
他们俩应该是一拍即合才对,怎么一开始王开没跟他们谈拢,闹到绑架在小渔村掀桌子呢?
“我不碰这玩意儿,华老板也不想碰这玩意儿。”俞小刀解释起来,“华老板为什么不碰我不知道,听他说过一嘴,早些年在外省混的时候,见过不少人玩这东西,玩到精神都不太正常,吃不吃无所谓,在哪儿睡无所谓,他说人有钱享乐要是享成这样,不如不挣钱。”
默了几秒,继续道:“至于我不碰……小时候见过这种人,瘾上来的时候,什么面子里子都没有,连人都算不上……”
见识过,所以不想再见到这样的人。
“王开知道我不碰这些,所以之前也不会跟我说这方面的事儿,最重要的是挣钱营生,谁都不会贸然跟别人讲。自己能吃一张饼,谁都不会想着跟人分饼吃。”
“现在呢?”林宗华好整以暇打量他,“以前不想碰这门生意,真金白银拿到手里,还这样想?”
“对,这生意我不想碰。”俞小刀满是讽刺地笑了笑,不像是笑别人,更像是在自嘲,“我的事儿,你们应该都查清楚了,我为什么会讨厌这东西……我不是在说假话。”
这点,他说错了。
林宗华没来得及摸他底,主要是他混混这几年的事儿都弄不明白,其他事儿知道的并没有他说的这样全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