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林最慢悠悠回忆，“刚才我就在想，为什么更容易发脾气的地方你没发脾气，反倒这会儿激动起来了？”
稍稍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智才的脸，“让我想想，什么时候开始发脾气？从我说那句……那些姑娘对你也不会感兴趣！我随口说的，你为什么听了跟踩中尾巴一样？”
“生气，意味着我说中了。”林最居高临下俯视坐在椅子上的他。
“放屁，你放屁！”朱智才激动起来，抬手给了林最一下。
林最硬生生挨了一拳，才抬起手臂挥苍蝇一样挥开他的手，同时仰头冲摄像头道：“袭警，这下他一时半会儿去不了机场了吧？”
曲起拳头顶了一下被打的脸颊，面上仍然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难怪刚才问你离婚之后，支支吾吾的……”
“没有，不是，你瞎说，你在诽谤我……”朱智才声嘶力竭，恨不得扑过来生撕了他。
林最动作比他更快，要不是为了找个由头留他下来慢慢审，用得着挨他那软绵绵的一拳？
直接摁住他，“之前是请你回来了解一些情况，现在你待遇升级了！”
“说吧，怎么知道华昌荣跟女明星的事情？”林最终于收敛了表情，恢复一贯以来的冷静从容，“他们父子俩做的这些下流事，都有你的份吧？”
“胡说，你不能抓我，你不能抓我。”朱智才猛烈挣扎起来，“律师，我要找律师，你没权利抓我……”
“撒泼是吧？”林最扬高嗓音，“请你前妻来问？还是找你之前有过交集的女士回来问？问问你的情况？你想清楚再嚎。”
朱智才倏地没了动静，哆嗦着不敢发出声音来。
“从你跟华昌荣认识开始说，怎么认识的？”林最晃了下手里的文件夹，“谁介绍你们认识的？证据够，像刚才一样的瞎话别说了，什么认不出来……你真当我没事找你回来闲聊？”
朱智才还在懵。
“打算好你一个人扛主谋是吧？”林最比出一个大拇指，站起身来，“行，成全你。”
“主谋？我？我主谋？”朱智才终于回过神来，“不，不是这样，你别听华昌荣瞎说，他的话一个字都别信。”
林最压住嘴角的笑意，这家伙，真是怂，“不信他，信你？你嘴里有实话？”
“我说，我说，我交待！”
随着朱智才的高声呼喊，隔着单向玻璃的王海洋实在忍不住问张局，“我记得他以前不这样的，怎么现在审讯换这么个恶心人的套路了？”
张局斜睨他一眼，“你才发现？亏你还是经侦队长！这小子说是一个老刑警教他的，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一定好用，但该恶心人恶心人，该莽就莽，反而有奇效。也不知道是谁把正气十足的刑警队长教成这副流氓……江湖气！”
嘴里嫌弃，眉眼里却充斥着欣赏，“没个正形，市局的脸都被他丢尽了。”
第237章 稍微抬一抬手
推开审讯室的门，林最和老高一前一后走到观察室，没忘记反手把门带上。
“可以啊，小林。”王海洋夸赞一句。
“你倒是什么混招都敢用。”张局瞪了一眼在后头偷笑的老高，没好气的冲林最直哼哼，“下次注意。”
转身背着双手走出去，嘟囔一句，“干得漂亮。”
屋内三人忍不住发笑，王海洋一把勾住林最的肩膀，“走着，咱们乘胜追击一块儿去把华昌荣跟华彬拿下？”
“再等等！”林最隔着单向玻璃看向还留在审讯室里的朱智才，努努下巴，“这家伙还藏着事儿，还能磨。”
说着从兜里拿出连震动都关掉的手机，看到未接电话里有未知号码来电顺手回拨一个，跟老高和王海洋道：“你们去忙吧，冷他一会儿再接着磨。”
“行，我们先去吃点儿。”王海洋招呼老高一块儿去食堂。
观察室里只剩下林最，一刻钟左右，他等到了唐凤书的来电。
“小林啊小林，我逮着季宁小舅子了。”唐凤书低沉的老年音配上兴奋激动的语气，显得活蹦乱跳。
林最望向审讯室里没了精气神，眼神闪烁飘忽的朱智才。
这不巧了嘛！
“我刚审他一次，待会儿再审他一波。”
“怎么样？审出什么来没有？”唐凤书还没等林最回答，自己叨叨开撞上朱智才的过程，“你要说他胆子小吧，他又敢干违法的事儿。说他胆子大吧，在派出所里吓一吓就说出好多事儿来，而且他脑子好像不太好，撒的谎都站不住脚。”
关于朱智才的脑子问题，林最颇为认同唐凤书的观点。
三十年后朱智才就不顶事儿，遑论是在三十年前？
被这么多人扭送到派出所，唯一能仰仗的姐夫季宁这会儿还躺在医院里装哑巴，他怕是嘴巴不会太牢靠。
“我给你说说我这边审朱智才得到的线索。”林最说话时没忘记观察朱智才的动向，听到手机那头传来唐凤书的答应声，开始说起朱智才交待的事儿。
朱智才破防，林最总结出两个原因。
一是他算是几十年前就开始富贵起来的人，一朝得志语无伦次，觉得有钱能使鬼推磨，没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问题，行事愈发嚣张。
逮着个姑娘动手动脚言语调戏，没想到碰见硬茬，那姑娘码起人手结结实实揍他一顿，打那以后，他就受伤再办不成事儿。
因此，他婚后没有孩子，离异后也没和哪个女人走比较近。
这是他的私密事，林最无意戳到他痛处，导致他心态崩。
在此之前，他已经无意中透露出不少线索来。
二来，林最造成他以为自己被华昌荣跟华彬两父子出卖他是主谋。
简而言之，朱智才急了，开始狗咬狗交待了不少事情。
据朱智才交待，跟华昌荣是在三十多年前相识。
他在舞厅里玩，华昌荣跟俞小刀请他喝酒，有酒有烟，很快混熟了。
华昌荣跟朱智才说，以后到舞厅喝酒不要钱，让他随时来玩。
到舞厅里玩，进门跳舞的费用并不高，这个只是挣人气，光靠这样挣钱舞厅早倒闭了，真正挣钱还是靠酒水和那些姑娘。
一开始朱智才也就是去舞厅跳舞而已，他没太多钱能供他敞开了喝酒。
但有了华昌荣的话，他去舞厅真就不用再掏钱。
那阵子，他几乎天天跟华昌荣喝酒。
华昌荣儿子生日前夕，他备了两个金元宝给儿子当生日礼物。朱智才看了一眼，顿时两眼放光，嘴里说着送小孩子这个还不如送盒摔炮来得开心。
华昌荣觉得有道理，顺手把金元宝塞给了朱智才，说送他了。
他原本不敢要，可华昌荣说交朋友送东西很平常，不拿就不当他是朋友。
朱智才确实心动，同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推推搡搡把金元宝收下了。
第二个月，华昌荣又送他两个金元宝的时候，他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他也旁敲侧击打探过，不过华昌荣说就是跟他投缘，看他喜欢就多送两个。
疑惑归疑惑，不安归不安，但他仍然收了。
后来，华昌荣想要他帮着找季宁，有件事想要季宁帮忙，想要季宁往后关照一二。
别看季宁只是个派出所的民警，但县城里大事小事都离不开派出所，只要季宁稍微抬抬手，很多事都能大事化小。
朱智才当时一共收了四个金元宝，其中两个他都换成钱，市里都玩好多趟回来了，根本也还不回去。
况且，他当时认为要季宁办的也不是难事儿，索性去找姐夫说这事儿。
没想到，季宁狠狠臭骂他一顿，让他把剩下的元宝拿出来，说是要去还给华昌荣，吩咐他老老实实待家里别再出去鬼混。
季宁跟华昌荣怎么交涉的，朱智才并不清楚，但他有好一阵子不敢去舞厅，甚至连门都不太敢出，生怕惹华昌荣不痛快觉得丢面子会让人找他麻烦。
后来，他遇过华昌荣和俞小刀他们，对他照样熟络，说说笑笑，好像没闹太难看的样子。
就这样一直有来往，后来季宁辞职下海经商，生意做大，他跟华昌荣时不时都会约出来碰面，后来跟华昌荣的儿子华彬也熟悉起来。
朱智才被人打伤之后成了废人，但他一直装成还很行的样子。
这事情他自认隐瞒的很好，现在想回来可能没瞒过这对父子。
某一次，华昌荣跟他分享一个视频，里头玩的很花，他看得很兴奋，虽然依旧不行，不过他迷上这种感觉。
他开始把受虐的姑娘幻想成把他揍了的姑娘，他可以肆无忌惮虐打。
因此，他知道华昌荣不少这方面的事儿，后来华彬也常常跟他分享自己玩的视频。
“三个……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骂都不知道从哪儿下嘴。”唐凤书深呼吸两次调整情绪，免得生气过头血压高头晕，“他就说了这些？其他要命的事情他是一点儿没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