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印证他说出来的话，一直慢条斯理的林最虽然维持同样的语调，但说出口的话气势明显增强不少。
“那说说恋爱对象，这方面，我们要去核实的。放心，除非调查案件，否则不会跟别人说起来影响你名誉的。”林最直接把后路堵死，想看他怎么瞎编圆谎。
朱智才懵住了，他意识到事情有坑，或者自己已经掉坑里了，但他没转过弯来，不晓得是什么时候掉坑里的，亦或是怎么避开眼前的这个坑？
不过，林最能给他思考时间？
必然不会给！
“哪怕分手闹得再难看，总不至于不记得名字吧？”林最凝视他，“叫什么？几岁？在哪儿认识的？做什么的？说不出来？”
面对一连串最简单最基本的问题，朱智才整个人都不好了。
越简单越回答不上来，不就证明了有问题嘛！
“这个……都分手了，人家可能已经有自己的生活，因为我再去打扰……”
“放心，我们去核实的时候会避开人。”林最直接打断他的话，“你要是想不起来，翻翻手机通讯录？聊天软件？相册可能也有照片，找找？”
丝毫没有退路……
朱智才重新端起一开始冲林最叫嚣的气势来，“这是我的隐私，你为什么要问这些，不是要问关于华昌荣他们父子俩的事情吗？”
他终于彻底转过弯来，“你拿我当嫌疑人？你在审讯我？说是问华昌荣父子，为什么到现在你几乎没问过他们俩的事儿？”
“抱歉，职业习惯，面对人……尤其是在这个地方，总是下意识想要先询问清楚坐在对面的人。”林最道歉相当利索且无比真诚，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在朱智才还没有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经从善如流跳到下一个问题，“你刚才说跟华昌荣认识三十多年，是他们父子这么多生意里的常客，也会坐下来喝茶聊天，对吧？”
朱智才多长了一个心眼儿，虽说这些话是他刚才说过的，但他觉得有哪儿不太对劲，从林最嘴里说出来总有股子怪异。
“是不是？”林最追问，“这不是你自己刚才说的吗？”
朱智才琢磨了一会儿，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通常你们喝茶聊天的时候，会有什么人参与？会带女伴吗？”
林最将问题又重新绕回男女问题，这让朱智才有些摸不到头脑。
回答有，不太对劲。
可回答没有，以前去酒吧这样的地方玩，次次没有女伴，罗汉局光喝酒吗？
似乎更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在有和没有之间，朱智才选择了中庸，“有时候会带女伴，有时候没有。”
“带了谁，还记得吗？”林最适时停顿片刻，似笑非笑打量着他，“不会一个都想不起来了吧？”
拧着眉头，假模假式疑惑道：“不是正常恋爱关系吗？你怎么搞得像是在搞地下特务工作一样？一个都不记得？不可能吧？”
又是一连串的问题，轮番砸到朱智才的脑瓜上。
问题太多，他不晓得先回答哪一个好？
可有件事他很清楚，跟刚才的难题一样，说一个都不记得说不过去，总要说出这么一两个人来的。
想到这里，朱智才在脑中飞快盘算筛选出哪些姑娘合适？
要胆小不敢乱说话的，没有闹过事的，拿过封口费知情识趣晓得胳臂拧不过大腿的。
一瞬间功夫，他脑海中过滤出几个人选来，而从中挑出一个最为不可能胡乱说话自断前程的人。
“我见过华昌荣身边有个姑娘……应该是个明星。”朱智才还留了一手，“我叫不出名字来，但我知道是个很漂亮的大明星，再见到人我能认出来。”
边说边观察林最的表情，在看到他状若思考的模样，心下稍安，觉得自己这套说辞不错，要见到人能认出来，但是没有见到人，说不明白。
“见到能认出来？”林最确认一遍。
朱智才点点头，“是的，距离现在也有些年头了……只记得很漂亮，还真要见着能认出来……林警官放心，我哪天刷手机或者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定会记得通知你。”
“既然对这个大明星有印象，那聊聊这个大明星，华昌荣有没有和你说起过大明星的事儿？”
“没有！”朱智才想都不想就否认道：“男人嘛……很多事心照不宣，那时候华昌荣已经不年轻了，年轻貌美的女明星跟着他……大家心知肚明，有些话不用说出来的。”
“心照不宣？心知肚明？成语挺好啊。”林最缓缓摇头，“我不肚明，我不心照，你的意思是女明星跟着年纪大的华昌荣，两人是情侣关系，是吧？”
“也不一定是情侣关系。”朱智才觉得不能把话说太死，“但一定是男女关系。”
“华昌荣跟你亲口说的？还是你自己感觉的？为什么会有这种看法呢？”林最追问。
“这还用说？搂搂抱抱，这不是男女关系是什么？”
“昂——”林最拖长了尾音，拿出很多女明星还有女警的照片掺和在一起让他认，“看看这里有没有你说的那个女明星？看到把人指出来。”
第236章 当时你在干什么？
照片有很多，掺和在一起毫无章法，一小叠照片摆在朱智才面前。
“不着急，慢慢认。”林最想了想，“提醒一句，你得赶飞机，时间不多。”
能出去赶飞机去国外这个念头，像是吊在毛驴前的胡萝卜，朱智才一瞬间跟拧紧了发条的玩具青蛙，活蹦乱跳前进。
照片一张一张看得飞快，其中又有些不同，有几张多看了两眼。
林最不动声色记下来，指挥室里的张局跟王海洋同样注意到了。
很快，照片看完。
“不认识！”朱智才将照片递回给林最。
“都不认识？”林最翻着照片，从中翻出几张照片摆在他面前。
这几张都是朱智才多看几眼的照片，“你再仔细看看。”
“真的都不认识。”朱智才的眸底隐隐染上一抹得意，对人的印象在他脑子里，他说认不出来就是认不出来。
“不认识就不认识，那你是对这种类型的姑娘感兴趣？”林最虚点这几张照片，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脸型眉眼相似，发型也是差不多的。
是林最故意安排的，显然朱智才对女明星是有印象的，只是照片类型相似，他得多看来分辨。
不过，女明星对朱智才并没有印象，要不然肯定会提到。
那么，华昌荣或者华彬跟他提起过女明星？
“不感兴趣。”朱智才的视线自照片上挪开。
“不要紧，我想这些姑娘对你也不感兴趣。”林最怼了一句，在他瞪过来之前，连忙转开话题，“华彬夫妻感情怎么样？”
“不知道，人家两口子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恼羞成怒的语气，听在林最耳里不痛不痒，在他看来有情绪是好事，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意味着对方在失控，更容易说错话。
“你见过华昌荣跟女明星在一起，那么你见过华彬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吗？”
“没有没有，我说了我不知道，我跟他们父子没那么熟。”朱智才几乎咆哮起来，面色涨红，他现在只想离开，“你还有别的事情要问吗？没有的话，我得去赶飞机了。”
“有，当然有，你怎么会觉得我没事情要问了？”林最慢悠悠的语调堵心堵肺。
朱智才深呼吸几次，这个问题应该这样回应的吗？
“赶着走？”林最看了一眼时间，“放心，还来得及，再不行我待会儿亲自送你去机场。”
也不管他有没有被气死，继续问他，“华昌荣跟女明星在你面前搂搂抱抱，这是你说的，对吧？当时你在干什么？”
“不记得了！”
“一个人喝闷酒？”
“我说我不记得了。”
“还是喝闷茶？”
“你有完没完，我都说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早都记不清了。”
“那……是一个人在喝闷咖啡？”
“我要投诉你，我一定要投诉你……你们局长呢？纪检呢？督查组……我一定要去投诉你。”
林最根本不管他在说什么，也不在意什么投诉不投诉的，继续搞心态穷追猛打。
“刚才说还记得女明星的样子，见到能认出来，印象这么深刻，当时的状况记不清了？”
“对，记不清了，我又不是华昌荣的秘书保姆，用得着记他的事情？”
林最突然不说话了，面上带着讽刺的笑意看着朱智才。
“看什么？你笑什么？”朱智才摸不着头脑，愈发激动起来。
“我笑什么你不知道？”林最挑了挑眉峰，“要不然……你先说说为什么突然生气？”
从见面到现在，但凡朱智才脑子转得快些，林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应该发脾气，偏偏现在莫名其妙发起脾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