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小看我,我这双眼睛看人一看一个准。”唐凤书指指自己的眼睛,扮演好一个藏不住话的漏勺老太太,“那天晚上,她喝多了,回来的时候一个劲说醉话,我知道,与其说那些是醉话,不如说是她的心里话,平常不敢说,喝醉了才敢往外说。”
“都说什么了?”季宁问得又急又快。
“她说啊……”唐凤书不疾不徐,拖长尾音卖了会儿关子,“她说老板给老板送东西,值钱的好东西!”
她紧紧盯着季宁,不得不说季宁很沉得住气,没在他面上看出慌乱来,“你猜猜,是什么?”
没想到在这个问题上,居然瞧见他怔愣一下。
这是不是一个正常警察的反应,唐凤书说不准,但是任何一个普通街坊听到这儿都会猜究竟是什么值钱的好东西?
有些在心里猜,有些直接问出口来……怎么都不该是呆住这个反应。
唐凤书也不着急往下说,一门心思盯着他,耐性十足等他回神。
其实,不过是几秒钟,季宁快速做出了反应,要不是唐凤书刻意观察他,压根不会发现这短暂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几秒钟。
“婶儿,你别卖关子,说啊,什么值钱的东西?”季宁一脸认真。
“嗐,我以为你能知道呢!”唐凤书无比哀怨地叹气,“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
“啊?”季宁有点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
唐凤书一本正经道:“你以为我刚才是卖关子?是当时她喝醉了就说送值钱东西,我不晓得是什么,才想着问问你能不能猜到,值钱的有什么?”
说话间,她一直注意季宁稍稍松动的表情,心中暗自想着:提心吊胆吧?这个反转出乎意料吧?这就是我的老本行,俗称下钩子,简简单单给你来个情绪拉扯!
季宁一时之间没有说话,他有点想抽烟,摸了一下兜,空空如也。
烟盒在桌上摆着,被捏到变形扭曲。
“值钱的东西,肯定不是钱,要不然也不会这样说,你说对不对?”唐凤书假装没看见他不太好看的脸色,“打从她死了以后,我天天猜,究竟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呢?”
“烟?”
唐凤书说完摇摇头。
“不会是烟,应该也不会是酒,烟酒不分家嘛!真要瞧见送烟送酒,不至于这么个反应,对吧?”
“能是什么呢?”
唐凤书自说自话,不需要季宁回应。
“车子?票子?房子?”
唐凤书瞎扯一通,季宁既不拦着也不打断,由着她猜。
“这些都不可能,送车哪怕瞧见也不能肯定是送还是借,而且家里多辆车,藏哪儿呀?人家一眼能瞧见,还不如送房子。”
“房子……送房子又不是把房子能直接带来看见的,除非带她一块儿去过那房子,对吧?”
“这也不是,那也不像,你说会不会是金子?”
唐凤书看着他,笃定道:“思来想去,还是金子最有可能,一眼能瞧见的贵重东西,是不是?”
说着,叹了一口气,“可惜,全都是我自己猜的,也没个证据,何丽芳死了,没人能给我证明我没敲坏脑子说胡话。”
“婶儿,你慢慢想慢慢说,我相信你说的,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去一一核实。”季宁一本正经。
唐凤书有预设立场,带着季宁有问题的眼神去观察,怎么看怎么有猫腻。
其实,要不是事先知道不少情况一直留心,还真不会多想,很容易就会被糊弄过去。
唐凤书摆摆手,“你怎么核实,知道这事儿的,除了俞小刀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老板之外,只有我跟何丽芳,可能还有她同屋的毛巧娜,她们两个命都没了,我又是个医生说脑子出问题的,说了也没用。”
哭丧着脸唉声叹气,“你啊也别瞎耽误功夫,好好审审那个俞小刀,让他早点招供比什么都强。”
“婶儿说的有道理。”季宁点点头没有反驳。
唐凤书一时之间也没接话,看着窗外的夜色,瞧见吃完饭正往值班室走过来的值班民警。
“我想起来了,那姑娘有个本子,我瞧见她常常拿着本子写写写的,可能写下来也说不定。”
时间算得恰到好处。
话落,值班民警刚好走进来跟季宁道谢,“我吃饱了,谢啦,待会儿等换班了我要去眯会儿,吃饱了更困。”
像是印证自己的话,十分配合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会传染,季宁跟着打了个哈欠。
唐凤书也没逃过,没办法,这么大热的天没睡过午觉,大病初愈干坐着确实容易犯困。
“要不你去睡一会儿,我再帮你顶一会儿。”季宁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办公室里人人都忙着,估计腾不出手来换班,待会儿来换班了我帮你说一声,你去睡会儿。”
“这怎么好意思?”值班民警不止是有一点儿心动。
两人你来我往几句,值班民警颠儿颠儿跑去宿舍。
值班室里再次剩下两个人,要说刚才是几分怀疑,现在唐凤书对他就是板上钉钉的那种怀疑。
刚才话说到那个份上,别的警察什么反应,唐凤书说不准。可要换成是林宗华和林最他们两父子,天王老子来了都会追问本子的事儿,同事来了还会立即跟同事讲,毕竟事关人命,线索可大可小。
偏偏,季宁只字不提,看起来是好心帮人顶班,实际上是不想让其他人听见唐凤书接下来要说的话。
人在派出所值班室里坐着,没什么好怕的。
唐凤书脑中闪过血淋淋的画面,两个姑娘的死,原主老太的命,还有自己被刀哥打,跟好大儿一起被车撞……
数之不清的可怕回忆,每一样都让唐凤书恐惧。
她怕了这么久,这回,也该让人怕怕她了。
“你说他们都在忙,怎么你有空坐这儿?你咋不忙呢?”唐凤书堵心堵肺来了一句,“没安排你其他工作吗?哎哟,不提这些,说那个本子,那个……说不准能证明我说的话全都是真,还能把这些坏人全都抓起来的——本子!”
第209章 唐凤书当饵
值班室敞着门,蚊子一个劲往里飞,蚊香的作用只剩下心理安慰,好歹还有个蚊香的味道,要说灭蚊的作用是一点儿没有。
在季宁追问“本子在哪儿”这么一会儿功夫,唐凤书拍死了两只蚊子。
“蚊子真多,你不招蚊子吗?”唐凤书没回答他的话,东拉西扯聊起蚊子,拍拍手,蚊子尸体被拍落到水泥地上。
“案发现场调查取证的时候,没有发现什么本子,你想想看她会把东西收在哪儿?”季宁把话题拉回来。
可惜,唐凤书不太配合,全副心思盯着蚊子,视线随着蚊子转,伺机而动。
“婶儿!”季宁加重语气喊她。
“啊?欸……咋了?”唐凤书趁着打蚊子的空档,偏头看他,“你说啥?”
“我说本子,那个本子……何丽芳会放到哪里?”季宁又问一遍。
“我不知道啊!”唐凤书理直气壮,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我要是知道不早就拿出来了?”
“……那你刚才说……”聊聊这个本子?
季宁眯着眼睛看她,这会儿是真觉得她脑子有问题了。
唐凤书当即“嗐”了一声,拍着大腿道:“我这不是觉得你聪明,肯定能想到,想让你帮忙想想会在哪儿嘛!谁知道我问你,你还反问起我来了。”
“家里我已经来回来翻过好几遍了,该搬走拿走的你们早都拿走了,真没找到。”唐凤书盯着季宁看,察觉他似乎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猛地站起来……
季宁被她冷不丁的动作惊到,望过去,“怎么了?是……想到什么了?”
“啊?什么?哎哟……不是!”唐凤书磕磕巴巴,摇头摆手更显欲盖弥彰,心不在焉地坐下来。
“婶儿,你想到什么跟我说,我帮你分析分析!”季宁习惯性摸兜找烟,当然找不着烟,烦躁地挠了挠头皮,“可别有隐瞒,两条人命,万一是重要线索。”
唐凤书在心底把白眼翻上天际,你分析?你别是想害我吧!
“真没有……我啥也没想到……”唐凤书慌乱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我……我饿了,我得回去吃饭!”
说着就要往外走,季宁连忙站起来,“我送你回去,你这样我不放心!”
箭步走过来,在唐凤书即将迈出门口的刹那,拽住了她的手臂。
“别……你干什么?别碰我……”唐凤书猛地挣扎一下,甩开他的手,一副被他吓得不轻的模样。
季宁顿时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
眼见唐凤书已经走出去几步,顾不上多想,忙追上去。
没贸然拉住她,而是挡在她面前,“婶儿,究竟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啊……”唐凤书万分警惕地盯着他,后退两步又重新退回到派出所门口,强装镇定岔开话题,“你不上班了?不是要……帮你同事值班?你……你快回去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