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垂着脑袋，头发披散下来挡住脸，正被民警送去拘留室的方向。
唐凤书一眼认出来，这是露露。
唇角的笑容顷刻之间消失无踪，心里的感觉很复杂。
为她高兴，庆幸她这次不用丢了性命。
又为她唏嘘，帮着做伪证，也不知道要判多久？
希望她多招供出一些自己知道的事情，争取立功表现。
拐了个弯，露露和民警往背阴处走，那儿的灯泡接触有问题，忽闪忽闪一直跳，在他们经过时，彻底不亮了。
那一块区域乍黑，唐凤书看不清，等她眼睛适应那一片的黑暗时，那儿已经没有露露的人影。
唐凤书突然有点儿惆怅，莫名其妙涌上来的情绪，愣愣地盯着那片黑暗的地方，隐隐约约瞧见一点忽明忽灭的小小红光。
像一只在黑暗中蛰伏的眼睛。
细看才发现是点着的烟，虽然那人往亮处走，且直直往值班室走过来。
唐凤书看清了，是季宁！
看起来跟所有民警一样，都是熬夜熬到没什么精神的憔悴样。
“没换班？吃饭没有？”季宁站在值班室门口，眯着眼扫过值班室，瞧见唐凤书，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低声问同事，“老太太怎么了？不肯回家？”
那同事小声说了几句，悉悉索索，唐凤书没有听清，但用脚指头也能想到说了什么。
季宁听完没多问，也没再看唐凤书，倒是关心同事，“我帮你顶一会儿，你去吃个饭？”
“还真有点儿饿，我去吃点儿。”值班民警站起身快步往食堂方向跑，嘴里还嚷嚷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不着急，你慢慢吃。”季宁轻笑着答应一句，扔掉烟，用鞋底碾了下才走到凳子边坐下。
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跟唐凤书聊起来，“吃过没有？”
“没呢，这天儿太热，吃什么都没胃口。”唐凤书接话，顺势跟他聊起来，“你们这两天可辛苦，我瞧着你们就没个正经下班的，全在忙。”
“忙点儿好，抓的人多。”季宁轻笑一下，闲话家常一般随口问道：“婶儿，你那案子具体再说说呗，看看还能不能想起来有用的东西。”
第207章 编故事是老本行
值班室里安静了一瞬。
唐凤书看一眼季宁，面上一派晦气，拍着大腿开始诉苦，“哎哟，该说的我都说了，真可怕，我亲眼瞧见的人……非说我脑子被敲伤了……伤了，又不是傻了，对不对？”
说着话，目光无所顾忌打量着季宁。
心里别提多高兴了，上一回计划这么久，来来回回斟酌制定出来这波应该怎么浪。唐凤书自认方方面面都想到了，却没想到林宗华这么给力。
计划赶不上变化，她是一点儿没浪上，全让林宗华一个人浪完了。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会是林宗华从一开始制定的计划就有问题吧？
要知道，她的计划是从林宗华的计划中修改加强而来，难道林宗华一开始就推测到自己在全然不知情听到这些之后会有的反应，事情发展就会变成这样？
而原本的计划无非是想让她没太多插手余地，这样能更安全。
林宗华不仅计划着抓这帮人，还计划着尽量不让她牵扯进来？
这么一想，唐凤书觉得自己猜到了真相。
之前，林宗华总是笑嘻嘻没心没肺地说：“有你兜底，出问题还有你这么个绝招在，没什么好怕的，咱能怎么莽就怎么莽。”
唐凤书在心底默默叹了一口气，父子终究是父子，都是一样的，他们要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这个人民包括她。
能不死，还是希望她不死！
也就是说，上一波制定什么鬼计划，林宗华是想好自己躲不过，让她有点儿事情做别贸贸然找死。
计划没用上，浪也没浪起来。
嘿嘿……眼前不就有机会嘛！
唐凤书原本盯着季宁的眼神骤然变了……
季宁很敏锐察觉到她的眼神变化，可他不明白，为什么眼前的老太太的眼神像是盯着——肥猪肉？
“案发当天你看到的情况再说一说。”季宁只当老太太是之前被否了证词，这会儿听到警察再问起这事情意味着相信她，愿意听他说，眼神激动一点儿实属正常。
“案发那天的事情我说了好多遍，可没人信。”唐凤书满脸沮丧，摆了摆手，“不说这些。”
“咱当闲话家常，你要不想提那晚的事情，不如想想平常她们还跟你聊过什么？”
“哎哟，你要问这个可就多了。”唐凤书拍了下大腿，开始瞎扯，“租房子给她们这么久，说真的也住出感情来了，要不然她们不交房租我早赶走咯。”
没给房租的事情，原主唐老太跟街坊闲扯的时候说起过，瞒不了人。
可同样一件事，换个角度说就变了个故事。
编故事，那是唐凤书老本行。
“磕磕绊绊，偶尔吵几句嘴，日子才有热乎劲，你说是不是？”唐凤书一脸期盼看着季宁，等他回应。
闲话家常可不是问话，不能光听着，得附和。
季宁很上道，“婶儿说得对，过日子可不就得热热闹闹的嘛！”
唐凤书点点头，一副当他是自己人的表情，比看亲儿子还亲，“你是好人，他们不信我说的，我只说给你听。”
“婶儿，你说，我听着！”
唐凤书在心中默默跟何丽芳毛巧娜喊话：两个小姐姐，我胡说八道是为了抓凶手，有怪莫怪！我……要开始瞎扯了！
“她们呐……都是可怜人……”唐凤书用这句话作为开场白，紧接着幽幽怨怨叹一口长气，“总是挨欺负，在舞厅里总挨欺负，她们跟我说过好多次，舞厅里那个叫……”
适时顿了顿，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俞小刀。”季宁提醒一句，“是不是说俞小刀？”
“俞小刀？你知道欺负她们的叫俞小刀啊？”唐凤书直勾勾看着他。
“这不是你当时说舞厅里的俞小刀和李松成是一伙儿的吗？”季宁摸了下裤兜，烟盒里还剩下一根烟，拿出来点上以后，顺手捏了下烟盒扔到废纸篓里。
唐凤书瞄了一眼那个烟盒，是个便宜烟，比自己裤兜里的烟要便宜不少。
嘴里没忘记接话，恍然大悟，“哦哦……刀哥叫俞小刀啊，我没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认识这个挨千刀的坏种呢！”
季宁默了一瞬，没事人一样催促她，“您接着说。”
唐凤书忙不迭答应两声，慢悠悠往下说：“她们两个……我先说何丽芳吧，这姑娘命苦哟……之前被逼着坑人。”
稍稍顿了顿，“原先她是理发店里的学徒，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学好本事攒钱开个理发店，偏偏那个叫什么刀来着？”
“俞小刀！”季宁再提醒一次。
“对，俞小刀，就是他，他逼着何丽芳去坑人，又是打又是骂又是威胁的……”唐凤书边说边拍大腿，“人家一个外来的年轻姑娘怎么跟地头蛇斗？可不就把人坑了嘛！”
“有说怎么坑的吗？”季宁狠狠抽了口烟，双眼一瞬不瞬盯着唐凤书。
看她摇了摇头，缓缓吐出烟雾来……
“没说，有些事她不愿意说，我也不好追着问，可我看那姑娘啊一直惦记这事儿，吃不好睡不好的。”唐凤书说得似模似样，好像她亲眼所见真像那么回事儿，“姑娘傻呀，帮着坑了人，人家能放过她嘛？肯定不能，是不是？”
“……你说得是！”季宁点点头，“她都没报警吗？”
“欸，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唐凤书毫不吝啬夸奖道：“不愧是警察，她啊真想过报警的，跟我说她做了件后悔的事情想补救，她想跟警察说，可是不敢。我还劝过她不用怕，我陪着她报警，她说她被看住了，到舞厅工作就是俞小刀不放心……你说说，这人能跟凶案没关系？”
说着，她压低嗓音，一字一顿，“杀人灭口！”
“她没说过具体什么事情吗？”季宁追问。
“没说。”唐凤书遗憾地摇了摇头，“能丢了命的事情，肯定是大事儿。”
稍稍沉默过后，她突然提高嗓音，“不过……她死前一阵子跟我说过不少事情，我最近好好想过，有件事儿可能有关系。”
“是什么？”
“俞小刀上头还有个老板。”这下换唐凤书一瞬不瞬直视季宁的眼睛，“那老板上头其实还有人……何丽芳可能是瞧见他们或者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第208章 她有个本子
“你……怎么会这样说？”季宁盯着她，不想错过她脸上任何一寸表情，“是听她说什么了吗？”
“我也是根据她说的话猜出来的。”唐凤书摆出一副八卦老太太的嘴脸。
讲八卦最讲究什么？
讲究一个不管说什么胡话都要把对方说服帖咯，即便再离谱不可信，架势派头得摆足，拿出邪教给人洗脑的本事来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