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儿，我送你回去，你等我一下，我喊个人过来值班。”话是这样说，但季宁没动，挡在唐凤书面前，“婶儿，你进去等我会儿。”
“我……不用送，我自己能走。”唐凤书想给自己这波演技打个满分。
她相信一定骗过了季宁，他肯定认为她想到了什么。而且对他靠近反应这么激烈，还一副很害怕的样子，再镇定的人这会儿也该慌一下，毕竟没给他足够的思考时间，直接往外跑。
这是原先计划中临时改版而来的法子，原来针对的不是季宁，而是俞小刀。
显然，俞小刀那儿用不上了，想出来了不能白白浪费，能用还是要拿出来用用的。
法子很简单，唐凤书当饵。
会想到这个方法，还得归功于每次小卖部里都会出事，不是被偷就是小混混上门打人。既然怎么都会有这么一出，索性敞亮点用来钓鱼。
无论是真偷东西还是找什么东西，直接把怀疑送到他们手里，想知道什么要通过她的嘴，想找什么就去小卖部。
当然，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也是一样。
只要在她身边和小卖部里布置好人手，还不是一抓一个准？
季宁信了，那就会掉沟里，这事儿可只有跟他讲了，要是又招惹来人，铁定是他，错不了。
“你不是担心被寻仇报复，才不敢回家要待在派出所的嘛！”季宁扬了扬下巴毛遂自荐，“放心，我送你回去，不用怕。”
“别，不用，别客气！”唐凤书差点儿没跳起来，好像被他吓傻了，慌不择路又跑回派出所里，“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待着，你离我远点儿……”
脸上明晃晃的害怕，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
季宁不是瞎子，他知道唐凤书在害怕自己，好端端的态度骤变，为什么会这样？
还没等他开口，唐凤书似乎在找补解释自己的古怪行径，“我……你身上烟味儿重，汗味儿也重……我，我闻着不舒服，你别靠我太近。”
这话本身让人挑不出错处，这几天派出所上上下下都是烟味儿，出了汗身上还一股味儿。但唐凤书说出来，怎么都像是找了个理由，她都在值班室里坐两天了，要是闻不惯这股味道，早该走了。
看她重新坐回去，季宁没太靠近，却不死心，继续问她，“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想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婶儿，你这样我瞧着担心，还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我哪儿也不去！”唐凤书语气严肃。
天晓得她在心里给自己鼓掌，手都快拍烂了。
说完这句，任凭季宁怎么询问，唐凤书都没有再开口，甚至没有正眼看他。时不时瞄一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立即收回来撇开头装没事。
这一切，都是她故意的。
她要在季宁的心里种一粒怀疑的种子，不需要让他看谁都怀疑，只需要他把怀疑都投注到她身上。
那么，要下手也只会对她下手。
她很想知道真到要动手的那一步，俞小刀被抓，华昌荣现在估计也被市局叫去问话，季宁是不是会自己动手？
第210章 杀鸡用牛刀了是吧？
一套连招打完，唐凤书晾着季宁，面上安安静静，脑子却一刻没闲着，光是接下来想继续骗他咬钩的计划就有好多个。
但她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儿！
越卖力想越是想不起来，这死脑子该转的时候是一点儿不转啊！
加上季宁还在不远处跟蚊子一样直叨叨。
好在换班的人终于来了，季宁虽然没走，但也没再试图跟唐凤书说话，仿佛从头到尾没有过交集。
唐凤书内心戏十足，冷哼一声：做贼心虚！
派出所里是真的忙到脚不沾地，偏偏季宁闲得很，很多事好像都跟他无关一样，连省厅下来的人都在帮忙……
省厅！
唐凤书反应过来，是省厅的人不让季宁参与到案子里的吧？
这是已经怀疑上季宁了，那这事儿是怎么拖到三十年后的呢？
要知道，省厅的人可不是今天才到县里的，来了也有好一段时间了，这一阵子都没影响改变三十年后季宁还在潇洒的事实。
中途出了什么岔子？
还能出什么岔子呢？
值班民警来了有一会儿了，季宁要一心在案子上，这会儿难道不该跟同事讲讲吗？
一次不讲可以是巧合，两次不讲那可就有大问题了。
唐凤书想了想，决定再给他跟自己单独相处的机会。
“我……我去吃饭！”她站起来边说边往外走。
派出所边上有家小炒店，唐凤书想都不想就蹿进去要了一份炒面。
还没等炒面上桌，她瞧见季宁去马路对面的小卖部，转过身来已经点上了一根烟，慢慢踱步直奔小炒店过来。
老板熟络的跟季宁打招呼，见他直接落座在唐凤书对面，一副没有叫东西吃的打算也没有多问，重新钻回后厨。
“你……你要干什么？”唐凤书叹了口气，“能说的我早都说过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会觉得都到这儿了，一句不知道就拿你没辙了吧？”林最看着坐在对面的胡刚强，“别再说什么买房子的钱是亲戚凑的，跟他们借来的，赌博赢钱之类的，这种话别讲，我不信。”
审讯室里灯光充足，却很压抑，对嫌疑人来说压迫感很足。
林最端坐在三尺审讯台前，打量着胡刚强。
这会儿预审应该已经针对经侦查到的资料在审讯华昌荣了，进展他不知道，但即便有进展恐怕也是不容易撬开华昌荣那张嘴的。
而且比起经济问题，华昌荣身上严重的事儿多了去了。
林最不相信一件都挖不出来。
这一次，小卖部里没有发生入室抢劫斗殴的恶性事件，胡刚强没有坐牢。
小渔村的赌场被扫了，胡刚强在市区的套房依然健在。
而且，俞小刀比以前更早被抓，还死在了牢里。
根据目前在手里还没改变的资料来说，胡刚强买房的事情跟俞小刀无关，跟赌也无关。
“警官……”胡刚强窝在椅子上，狼狈又委屈，“警官，我就是在茶馆打个麻将而已，用不着动用到刑警队来抓赌吧？”
他忙不迭强调，“打麻将，我们用筹码，桌上没有钞票，这不算赌博，对，没错，我不是赌，你们不能抓我。”
越说越有信心，嗓门逐渐加大，视线接触到林最冰冷无波澜的眼神，顿时蔫了下来，小声嘟囔，“怎么说都没必要动用刑警队吧……还……还要出动刑警队长来问话……”
“觉得杀鸡用牛刀了是吧？”林最接了一句，“那你更别浪费时间，直接说，买房的钱哪里来的？”
胡刚强搁那儿装傻，“那真不是赌，我就是跟自己几个朋友打打麻将消磨时间……”
林最不在意他东拉西扯避重就轻，从善如流，“你要聊赌是吧？行，我这人好说话，那咱们就聊聊赌。”
慢条斯理拍了两下手边的档案夹，“你算过你自己诈赌挣了多少钱没有？”
“……什么诈赌？你别冤枉我。”胡刚强顿了顿，随即哭嚎起来，“冤枉啊，窦娥……窦娥转世六月飞霜……”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林最嗓音不大，却格外严肃，双手抱臂看着他，“你要嚎就索性嚎个够。”
胡刚强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识时务的闭上了嘴巴，嚎叫戛然而止。
“还嚎不嚎了？”林最睨他一眼，“不嚎，那就聊聊这么多年诈赌涉案金额是多少，帮你算算？”
胡刚强改变策略，垂着头不吭声。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要是实在扛不住就说诈赌赢回来的钱攒下来买了房子？”
听着林最的话，胡刚强摸摸鼻子。
“还真这么想？”林最呵笑一声，“我劝你别这么说，你买房子是什么时候？当时哪怕诈赌挣钱，能不能挣到这个数目你想明白再张嘴。”
胡刚强烦躁无奈地动了动脚，“你究竟想干什么？要问什么？”
“房子，从一开始我就说了，买房子的钱哪儿来的？”林最轻点自己的耳朵，“听清楚没有？”
见他不说，林最也不恼，“这问题你回答不出来，那我换个方式问，你说说看你帮华昌荣做什么事儿了，值得他这么大手笔？”
说真的，案子突破口在胡刚强身上是他始料未及的。
林最知道胡刚强身上有秘密，当时就猜到有隐瞒，但直到三十年前的案子迅猛进展，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胡刚强，确实有吃惊到。
经侦去抓华昌荣和华彬父子的时候，他顺便跟着带人去华彬茶馆里把胡刚强带回来了。
“你也是江湖上的老油条了，没坐过牢多少也懂点儿政策，多余的也不用我说。”林最将档案夹阖上，“给句准话，你要是不打算说，我也不陪你耗着，你要肯说，我再陪你坐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