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泉水瓶没盖回去，陈耀拿着塑料瓶盖在茶几上来回滚着玩，乐此不疲，似乎林最说的话还不如瓶盖让他更有兴趣。
“我看过陈辉的相关卷宗，我觉得有争议……”
“林警官！”陈耀出声打断他说话，“你怎么会找上我的？既然是私人会面，我应该不需要满足你的好奇心，更谈不上交待什么。”
“有件事，你需要跟我交待。”林最没有绕弯子，“你找了个跟你哥哥同名同姓的大学生在这里开了一间房，却并没有住在那间房，另外又开了这间房，你想做什么？”
他不需要陈耀的回答，料到说的只会是托词，上一波他已经领教过眼前这位和秦律师狡辩的本事，因此他自顾自往下说。
“你想做什么？找华昌荣？还是找他儿子华彬？”
这句话让陈耀放松的表情变凝重了不少，他仔细打量眼前的人，缓缓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会注意到陈辉？为什么会找上我？”
他想知道自己的计划还没实施，为什么会引起市局刑警队队长的注意？
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我从我爸留下的工作笔记中注意到的。”林最说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爸叫林宗华，也是一个警察。”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在陈耀脸上看到了松动。
他知道陈耀在打量自己。
好一会儿，陈耀眉眼放松，语气轻松道：“有一点点像！”
“我比较像我妈！”林最浅浅笑开，“像不像也是听别人说的，我没见过他……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爸是因公殉职，遇到小混混斗殴被误伤……可我知道不是，我爸的工作笔记告诉我，他临死前在查陈辉的事情，查到华昌荣。”
淡淡的语气，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比一句刺激，“工作笔记上还提到过你，高元良……挺多的，很详细。”
陈耀默了一会儿，想从林最表情中看出些端倪来，“既然很详细，找我问什么？你爸爸是警察，我又不是，我能知道什么？”
林最当然是在诈他，陈辉的事情改变了，随之牵扯到之后的事情也会改变，每个人的轨迹多多少少都会跟上一次不一样。
他吃不准陈耀发生了什么，只能说一点留一点，给足想象空间。
“摆了三十年的东西，没有保管好，发潮发霉，很多地方看不清楚。”林最轻叹一口气，“你不想弄清楚你哥哥的事情吗？我想弄清楚我爸的死究竟是意外？”
顿了顿，“还是凶杀！”
他的语气笃定，不是疑问句，这样说不过是走个过场，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的答案。
至少，陈耀是这样想的。
“是意外又怎么样？是凶杀又怎么样？抓人？证据呢？”陈耀短促地冷笑，“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即便真是被人蓄意杀害，证据多难找……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
“物证不好找，人证……找一找还是能找到的。”林最坦坦荡荡直视他的眼睛。
陈耀避开视线，垂眸看着茶几上的矿泉水瓶。
他拿起水，稍一仰头又喝了一口。
冰箱里拿出来的水，茶几上形成一个跟瓶身契合水灵灵的圈，他盯着这个圈出神。
“我什么都不知道。”陈耀语气幽幽。
“我要是没记错，我问你的都是有关陈辉的事情。”林最笑起来，“随便聊聊，我对陈辉这个人很好奇。”
“过去的事情，记不清了。”陈耀摇了摇头。
林最也不计较，从善如流道：“说说你自己也行，比如怎么出国的？出国之后怎么样？现在回来是想做什么？”
他把事情又重新绕回来。
“我……可以不满足你的好奇心。”陈耀眉头微微蹙了一瞬，随即舒展开，“哪怕是传唤问话，我也可以不回答的，不是吗？”
林最在心底翻了一个白眼，他看过陈辉的卷宗，越狱被抓捕归案之后，嘴巴硬到要死，什么都不说。
眼前这个也是一样，两人不愧是同宗同源的亲兄弟，什么都不说，藏心里憋大招呢！
“你当然没义务满足我的好奇心。”林最长吁出一口气，“那我来说说我了解到的情况，要是哪里说得不对，你随时纠正我？”
上一次，听陈耀讲过一个长长的故事。
那么这一次，换成他来讲故事。
陈耀没说话，只是抬手说了一个“请”的手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从……陈辉开始讲？”林最摇了摇头，“他的事情你一定比我更清楚，没必要说他，说说你出国吧……”
陈耀神情轻松，静静听着。
“你出国，高元良帮了很多忙！”
第181章 他们两人不是仇人
“高元良？”
陈耀疑惑，像是在回忆这个人是谁？
似模似样！
可没能唬住林最，笃定道：“是的，高元良，陈辉和何丽芳案子的审判长。”
陈耀挑了挑眉，“你接着说。”
“先前我一直以为你是跟着你妈妈一块儿出国的，后来发现不是，只是你们恰好去了同一个地方。”
看他表情没有丝毫变化，林最也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主要是你出去之后，曾经投靠过一阵子你妈妈，造成我以为是她带你出国的，其实并不是。”
“高元良出于内疚？补偿？安排了你出国。”
“我仔细研究过你的性格，当然了解的并不透彻，只是我自己的分析，要是分析错了你别计较。”
陈耀拿着矿泉水瓶又喝了一阵，小瓶的矿泉水已经见底，他似乎还没喝够，拧好瓶盖之后扔进垃圾桶里，没有回应也没有阻止，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但林最知道，他在紧张，他不紧张真正淡定的时候不是这样，小动作没有这么多。
“依照你的性格，知道高元良是判你哥坐牢的审判长，你怎么会接受他对你的帮忙？”
上一波，高元良的葬礼，林最跟他的一些老朋友聊过天，无意中得知他曾经求人帮忙安排一个小年轻出国。
要知道90年代中期出国并不容易，中间的弯弯绕不少。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最甚至都没有往陈耀身上想，直到证实消息属实和看到林宗华留下的工作笔记，他才推测高元良将陈耀送出国，想让他重新开始。
事实证明，人送出去了。
可林最依然很疑惑，陈耀怕是会把高元良当仇人，为什么会接受他的帮忙？
这个疑惑他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不过本人在眼前，问问本人更加准确。
可惜，陈耀不回应，他只能自说自话。
“三十年前，你跟高元良接触过，你们开诚布公恳谈过。”这是林最根据林宗华的工作笔记推测出来的。
林宗华找过高元良，他想试探高元良跟华昌荣有没有牵扯，从高元良会送陈耀出国来看，并没有牵扯。
“站在高元良的立场，以当年的状况来说，他的判罚没有太大问题。”
他的视线跟随陈耀而动，看着他站起来走向冰箱，“不过他会送你出国是出于内疚，他为什么会内疚呢？”
陈耀打开冰箱，从里头拿了瓶冰水，“确定不喝点儿什么？”
“水，谢谢！”林最这次没有客气。
陈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饮料，将冰水递给他，重新坐回沙发拉开易拉罐。
呲——一声，饮料带着水气涌出一股子清新的香味。
他喝了一口，“继续！”
林最一口气喝掉大半瓶水，“说到他为什么内疚，这个不难猜，当年案子既然立成锦溪县的典型，自然是要尽快走完流程。”
他一定从来没有想过这起案子有问题，起码在陈辉越狱之前，他是没有想过的。
可能，也想过，在判罚之前想过，不过当时各方都在盯着这个案子，大势所趋也好迫于压力也罢，反正事情就成了这样。
当然这些只是林最的想象，但是陈辉越狱警察找上他，再到林宗华找上门，他肯定仔仔细细回想过这起案子。
知道陈辉被击毙，加上林宗华跟他聊过案子有内情，高元良的内疚达到了顶点，想要弥补。
高元良找不到陈耀，应该是陈耀找上了他……
陈耀找高元良，要做什么呢？
或许，陈耀在三十年前想过要报复，显然最后他改变了主意，跟高元良达成了和解。
这一切，发生在上一波林宗华死后，陈耀可能在那时候就种下了杀意，只是被高元良拦住了。
所以，送他出国这件事迫在眉睫，高元良才会到处奔走托朋友帮忙。
这也解释了陈耀回国后会找高元良，却从来没有对他动过手。
他们两人不是仇人，可能也算不上是朋友，但一定是个值得见一面的故人。
“其实你在国外挺不错的，这么多年还放不下？”话出口，林最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你从来没放下过这件事，在国外这么多年你一直在为复仇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