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渔村？
“叫小渔村吧？”林最问了一句。
胡刚强连连摇头，“其实小渔村是两个村子组成的，大渔村和小渔村，两村之前为了村口的路天天打架，后来合村了其实也一直闹。现在年轻人都不知道，我这辈的人还习惯了分开喊。”
“你意思是，地方按正规叫法是小渔村，你们私底下是按合村之前的叫法分地方的是吧？”林最问清楚细节。
“对，当时场子在大渔村，当时有好几个场子，因为怕被抓，场子在大渔村里不一定哪个地方，当天我们才知道地方。”胡刚强说起来，“场子在那儿应该已经很长时间了，有时候还会包船到附近岛上赌，村子里好多人都收了钱保密，他们还能挣船钱，要是借了他们地方也会给钱，我瞧着应该很久了。”
顿了一下，继续道：“大渔村的人明显比小渔村的人富裕很多。至于我的钱……其实就是我忍不住也下场赌，运气好赢回来的。”
“赢了一套房子回来？”林最让他自己掂量这话靠谱不靠谱，但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不着痕迹给老高使了个眼色，话是跟胡刚强说的，“后来呢？接着讲！”
“后来？后来严打刀哥被抓了，没后来了！”胡刚强沾沾自喜，“场子肯定也没了，当时抓的很严，抓了很多人，我是挣到钱买了房子在市区，很少再去县里这不就躲过一劫了。”
胡刚强的话很快得到证实，小邬和包子正在锦溪县，要找之前的资料不难。
小渔村确实经历过抓赌，还牵扯了放高利贷。
其实事情会被捅出来也是因为那帮子赌鬼，有赌输的人不甘心，尤其是赌输之后还借了高利贷的，索性举报了，想着场子被一网打尽，借条也跟着一块儿扫了不用还钱。
就这样，小渔村里有赌场的事儿才被捅出来。
那时候小渔村算是抓赌的重灾区，隔几天就抓，跟抓不完了一样，场子扫了一个又有一个。
没多久，俞小刀被抓入狱，很多违法犯罪活动算是减少了。
回队里的路上，车里只有老高跟林最两人，老高说话也敞亮，“队长，看来回去还是得翻翻资料，俞小刀开设赌场的事情……”
他无实物表演了一个撑伞的动作，“可能有这个，要是当时抓了还好，要是没落马……”
接下来的话，他忍住了没说，两人心照不宣。
老高转开话题，又没完全转开，依然围绕着俞小刀，“俞小刀当时的老板是华昌荣，这些事情八成跟华昌荣有关，华昌荣没被抓……”
说到这里，话题似乎又回来了，“很可能当年也没让什么人落马。”
要不然华昌荣不能潇洒快活这么久。
车里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林最想了个相对轻松点的话题，“查查胡刚强吧，买房子的资金来源肯定不是这样，赌徒的性子可不是一下子能收手的。”
第138章 死忌
林最听出来有问题，老高也听出来了。
可两人都没有穷追猛打逼问胡刚强，他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能说的都说了，不说的就是不见棺材不会掉泪，证据拍他脸上都不一定会张嘴。
胡刚强经常出入华彬的茶馆，他跟华家父子肯定有关系，手里一定捏着什么事儿，这套房子不是封口费就是分赃。
很多东西没问出来，但问出来许多意料之外。
林最脑中闪烁着很多画面，他在尝试跟三十年前的案子联合到一起。
他很在意胡刚强在说顶包坐牢那事时的话，出来混不够狠，顶包坐牢有份，身手好够野够狠的很容易在大哥面前露脸。
其他大哥胡刚强不晓得，他说的是俞小刀手底下的生存之道。
那个音频声音不对，内容呢？
是假，陈耀千方百计弄出这个把事情弄复杂是为什么？
是真，陈辉这么能打的人，俞小刀该很欣赏才是……
不对，陈辉并不是跟着俞小刀混饭吃的，在混混里陈辉算是自成一家，哪个老大要找他办事儿给钱就行，银货两讫。
说好听点，这叫吃百家饭。
说不好听的，是多姓家奴，有奶就是娘。
无论在哪儿，这样都是禁忌，除非自身条件够硬，要不然这些个出来混的老大头一个要摁倒的就是陈辉。
很明显，一开始这些老大对陈辉是欣赏的，否则不会让他这么快冒出头来。
问题在于陈辉攒够钱不想继续混的那段时间，也可能更早之前就出现了状况。
陈辉会不会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事情，留不得……
原以为问题出现在越狱之后的凶杀案，即便知晓他入狱一案可能有问题，哪怕他跟何丽芳是情侣，愿意不愿意并不是情侣能界定的，想过何丽芳可能想用这样的方法摆脱陈辉，也可能从何丽芳的角度她感觉自己就是被侵犯了……
有很多种可能，却没想到何丽芳被威胁，她是被逼做出这事情来，源头不在她的身上。
来电震动打断林最的思绪，恰好车子也开到了市局，看到是自己老妈来电话，他没有下车，老高比了个手势下车先回办公室。
“妈！怎么了？”
“你爸死忌快到了，今年你当天有没有空？”
林宗华走后，每年生忌死忌清明过年，母子俩都会去扫墓。
到林最念书，生忌死忌不一定是假期，倒是清明过年是一定能去的。
参加工作以后，越来越忙，别说生忌死忌有没有空，清明过年都不一定有空在家，这些年就变成了母子俩各自去，但每年日子快到了，妈妈都会来个电话提醒他，有空了去扫扫墓。
以前对林最来说，给林宗华扫墓更像是走流程，有伤感却并不哀伤，伤感自己没有父亲，但这种感觉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淡去，他对父亲这个词很陌生，对林宗华更陌生。
现在不同，他对林宗华的感情变得很复杂，知道人还活着，且为了活着在努力，即便失联，他依然相信林宗华会拼尽全力活下来。
那么去扫墓……
感觉就是在跟活人扫墓，很尴尬。
“手里有案子，说不准有没有空。”华彬的凶案没破，暂时抽不出时间来。
“我知道你忙，那你别忘记忙完的时候去看看你爸。”
林最“嗯”了一声。
“那你忙，也要注意休息，能睡就睡一会儿。”
温柔叮咛嘱咐完，电话挂断。
林最有一瞬间失神，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日期，距离林宗华的死忌不到半个月，意味着林宗华可能会再死一次，也可能……以后不用再扫墓……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王开没在舞厅被捅，在舞厅的谈判没了，他是在美容院出事，那么在舞厅里的谈判斗殴导致有人死亡和重伤的事件呢？
改变了没有？
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以后，资料是他联络小邬帮忙去翻的，舞厅里93年下半年没有出过人命。
同时，林最也在户籍资料上查到了胡招娣也就是露露的消息。
露露没有死在锦溪县的舞厅，之后就没消息了。
没人报失踪，没了记录，后来也没有重新办身份证，这是失踪了……
又死了吗？
林最不自觉遥望工厂区的方向，不会又埋那儿了吧？
想到这儿，他一秒都没有多等，发动车子调转车头直接开往工厂区。
跟之前不一样了，工厂区重建拆迁，旧厂房被推倒，之前刚开工没多久就发现尸体。
现在，眼前一片废石瓦砾，已经全都拆干净了。
而这里没有发现尸体的报案。
露露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最眉头拧了起来，鉴于前面几次的经验，露露死亡的可能性很高，但只要没有找到尸体，那就是希望。
林最希望她还活着，不仅仅是因为出于公事，更出于私心希望她活着。
因为只要她活着，意味着林宗华也有机会改变命运，能活下来。
他看了看手机，点开跟唐凤书的聊天界面，算算时间，她应该还在休息。
林最突然有些焦虑，这么多年再棘手的案子他都不太焦虑，因为焦虑没有用，干这行最需要的是冷静和客观。
他此刻的焦虑源于难以客观，他担心失联昏迷的唐凤书，问小范没有用，什么都在变，小范现在去问家里得到的消息不一定是最终结果，尤其发生在唐凤书的身上。
对他来说，唐凤书是个没见过面的朋友、同事，就像队里的小邬、老高和包子他们一样。
又不是完全一样，因为他们经过训练有专业经验，可她没有，她凭借的是一腔孤勇的热心肠。
他希望唐凤书别这么多灾多难。
还有一部分焦虑来源于林宗华，思来想去，既然出来了，不如现在就去扫墓看看他。幽默一点来想，要是他活下来，以后要扫墓的机会可能还要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