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总总,大袋小袋,她的购物欲简直爆棚。
她拎着这些东西进了医院,向着他所在的病房走去。
她来的时候可以说巧也可以说不巧,病房里有人,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一个对着电视机吃棒棒糖的女人,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守在老人身边。
邬锦隐隐意识到什么,便止住了脚步,在外面守候。
几分钟过后,那三人有了离开的迹象,小女孩被哄着走出来,经过她身边时忽然侧眼看她一眼,似思索似好奇,这停留只是很短暂,又很快随着身边人往电梯走去。
这是一个有着一头短发的女孩,身上穿着卡其色短裤和泡泡袖短衫,模样称不上多漂亮但也端正,只是脸上和胳臂有着疤痕,让她更为惊讶的是,那轮椅上的老人居然是断了双腿的,裤管空荡荡的。
邬锦等他们走远了,这才若无其事地拿着东西进去。
杨侜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把花束摆好,把水果搁置在桌子上,最后把饭盒打开。
他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而转,迟疑了半晌,“你没有想问的吗?”
“以后有的是时间,不急一时。”邬锦把装着饭菜的饭盒递到他面前,“现在是吃饭的时间。”
杨侜一愣,继而支起床上的小桌,把从她手里接过的饭盒放到小桌上,开始用左手吃饭。
邬锦扫了一眼他垂下来的右手,尽量不使自己的目光过于明显,杨侜似是猜到她心中所想,云淡风轻道:“我的手还能动,算是幸运的,医生说若是恢复良好,基本和正常人无疑。”
他不免想到刚才来看他的威建弼,心生唏嘘。
飞机轰炸时,威冉受惊乱跑,威建弼追着她,两父女躲在了一栋建筑楼下,后来建筑在空袭中崩塌,威建弼将女儿护在身下,双腿被砸,由于当时条件有限,只能截肢。
这次威建弼来见他,是打算到新加坡休养去了,腿脚不便,以后估计都没有机会回来了,威冉依旧还是不记得他,他倒不觉得难过,这段记忆注定会慢慢被岁月侵蚀,模糊成时间长河里的一段往事。
威冉的遗忘只是提前了而已。
他回神,侧眼,旁边的女人眯着眼看他,他感觉不妙,下一秒果然听到她的质问。
“那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我?”
杨侜咬了一口饭进嘴里,停顿在咀嚼之间。
邬锦想到大刘对她的指责,往下说:“你是以为我不要你了吗?以为我会始乱终弃?”
“没有……”
“那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发的消息为什么都不回?”她这一个月受了多少煎熬,昨晚重逢太过高兴没去多想,今天缓过来定是要追问的。
杨侜不愿承认自己确实在心里吃醋,只好说:“一开始我情况不是很好,那时细菌感染,可能面临截肢风险,我不想让你担心。”
“截肢?”她一听,如临大敌,赶紧拿起他的手左看右看,担心过后开始气愤:“怎么都不跟我说?”
“都过去了,没事。”杨侜安慰她几句,为了表示恢复良好,吃完饭后一起和她下去散步。
考虑到他是个病人,邬锦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柔和与贴心,比如她始终站在他右边,以免别人一不小心碰撞他,她自己也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杨侜和她并行走在路上,一开始总觉得怪怪的,免不了担心是不是由于长时间不见两人变得了生疏,暗地里打量观察几番,他渐渐意识到这问题是出于她的刻意疏离后长手一伸,直接把她给拉过来。
“诶,诶……”邬锦穿着高跟鞋,还未反应过来,自己的便踉跄着跌入他怀里。
“干什么呢?!”她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不敢用力,生怕把他给推倒了,但其实是多虑了,他就算废了一只手,她依旧动不了他分毫。
杨侜垂眉,低声说:“我突然想到我还没抱你。”
邬锦想了想,好像也是,昨晚重逢,她也只是克制地亲了一下他。
“抱抱吧。”他单手搂着她,语气中竟然带着点撒娇意味。
邬锦无声笑了笑,伸手双手,慢慢地搂着他的腰,下巴轻轻靠在他肩膀。
蝉在枝头放声鸣叫,仿佛无处不在,她贴着他的胸腔,感受着他蓬勃的心跳。
但他这人不老实,忽然低头,开始用下巴亲昵地蹭她的脸颊,然后略微一侧脸,吻上了她。
邬锦有些贪恋他的气息,在唇与唇的触碰中闭上眼,双手揪住了他的病服。
结束之后,她撅了撅嘴,佯装骂他:“你无赖啊。”
他索性把无赖的劲头发挥到极致:“我是病人,让让我呗。”
关于他的伤情,邬锦问过他的打算,他说手术和治疗都是在这边的医院,医生对他知根知底,他想在这边休养。
邬锦对此没意见,但是随着返程的时间越来越近,她一颗心反而七上八下了,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终于,在一次见他时,她直接表达了她的想法。
“杨侜,我们回家吧。”那时,她坐在他的病床边,紧紧抓着他的手。
杨侜心动于她话里的那个家,胸口起伏,几乎没有多想。
“好。”他反握住她的手,低低回应道:“我们回家。”
当天他就办理了出院手术。
在傍晚时刻,邬锦和他一同踏上了离开南曲市的旅途。
邬锦透过飞机的舷窗俯视着整座城市,落日的回光从云层里溢出,洒在高矮不一的建筑以及郊外无尽的景致上,梦幻的如同一个虚幻。
但不是虚幻的,这是真实的。
这个地方他们来过,对两人来说都不算是太好的记忆,他们曾误入歧途,曾站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然而往事已经过去,如同青烟被风吹散。
他们在此刻都心存庆幸,庆幸在兜兜转转中依旧找到了回去的路。
第71章 番外13:谁想去医院?
入了秋之后,天气慢慢转冷,偶尔来个烈阳天,体
感温度直线飙升,晚上夜幕落下,余温又飞快逝去,冷意飕飕。
简而言之,早晚温差极大。
邬锦下班开车回去,打开车门下车便在常年不见天日的地库里,连打了几个喷嚏。
回到家,屋里无人,餐桌上留着饭菜。
杨侜还是没有打算放弃他的铺子,招了个学徒,白天常驻在店里,只有晚餐时间会回来,做了饭之后又骑自行车出去,如此往返,不知疲倦。
邬锦劝过他,劝不动,好在他的手能活动幅度越来越大,复查过几次,结果都比预料中要好。
她自个把菜热了一下自己吃完,再把碗碟给洗了。
她看了眼时间,打算做会瑜伽去洗澡,却觉得浑身不对劲,她一摸额头,后知后觉意识到可能是受凉了。
她从小到大体质算是好的,不至于一个小感冒就把自己给放倒了,她给杨侜发了条消息,让他回来时候顺便买感冒药,之后该干嘛就干嘛,做瑜伽,洗澡,吹头发。
杨侜一回来见到她敷着一张面膜在那看电视,担心:“怎么样了?”
“还好,就是打了几个喷嚏。”
“测体温了吗?”
“不用,我心里有数,没发烧。”
杨侜不放心,拿体温计出来,熟门熟路地撩起她衣服伸进去,她被他的手和体温计冰的一激灵,缩着脖子躲开。
“别乱动。”杨侜按住她,脸板起,将体温计放到她的腋下,末了,命令道:“给我用力夹紧点。”
邬锦眼神幽幽:“夹多少分钟啊?”
杨侜不假思索:“十分钟。”
“我怎么记得不用那么久的,几分钟就可以了。”
“以求准确一点。”
“肯定是歪理。”
杨侜可不管是不是歪理,反正多夹几分钟也没事,他趁这十分钟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她已经取下了面膜,但手臂还是贴着身体,紧紧夹着体温计。
他心想,还挺乖的。
他抓了一把头发走过去取出体温计,见没有超过37℃后松了一口气。
“没发烧,你这估计是感冒初期,早吃药早点好。”他把温度计放到茶几的抽屉里,又忍不住嘀咕:“肯定是你前几天穿的太少了,被风吹感冒了。”
邬锦忍不住再次翻白眼,强调:“那是走秀。”
他已经唠叨这件事好几次,不就是她穿了件黑色的镂空羽毛裙子在台上走了一圈吗?下场后,经纪人直接夸她是个神秘的黑天鹅,他倒好,一直唠叨,她追问之后,他居然说那看起来像是情趣内衣。
她泳衣和内衣内裤都在台上大大方方地穿过,也没见过他这么说。
“若隐若现的,谁会穿那样的裙子在大街上走?”
“都没漏,哪里若隐若现了。”
“那是一个感觉。”
“懂了,是你心思不正。”邬锦拿起他买回来的感冒药,撕开倒入杯中,随后起身,到饮水机旁边接了温水冲开,稍微摇晃后一饮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