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好,也不好。”
邬锦有点不敢置信,确认:“那就是还活着?”
“嗯。”
“整个人都没有事?”
大刘稍微顿了顿:“手差不多废了。”
活着就好,邬锦心里说,活着就好。
问出了她想知道的答案,她的力气就泄了,无力地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下去。
大刘见她呆呆然沉默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好歹是男女朋友,表面样子也不愿意做做,听到手残废了连说句安慰话都不说。
“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也不能说你什么,不过我希望你能好好跟他说一下,别一边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弄得网上皆知,一边还钓着杨侜。”
昨晚大刘回到了下榻的酒店,回想到在小区门口看到的那一幕,气的不清,又免不了把前尘旧事联系到一起,心想,能做得出陪玩这种事情的女人又能专一到哪里去?
狗改不了吃屎,人的卑劣底子也很难改不了,一个女人在名利场中待习惯了,又怎么会安心守着一个男人安心过日子?
邬锦无意解释,即使要解释也是向杨侜解释,而且她更关心他现在怎么了。
“杨侜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不联系我?”
“就那样吧。”大刘思忖她不一定想知道,不想多费口舌:“你见到他可以自己去问。”
那日之后,马安沦为了战争的前线,水电网络经常断,起初杨侜失血昏迷,一连昏迷了好几日,后来又由于药品短缺,伤口感染,他的情况一度很不明朗。有时一整天都是躺着,偶尔清醒,大刘问要不要联系她,他的回答都是不联系。
后来辗转回到南曲市,做了手术,病情才算稳定下来,但杨侜还是没提联系邬锦这件事。
大刘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杨侜的手,因为肩胛骨被击碎,右手受到影响,即使是做了手术,活动幅度还是不能跟之前相比,康复效果如何也不清楚。
大刘曾擅自主张在社交平台上联系过邬锦,没有得到回复,那消息是已读不回,他还试图打过她经纪人电话,刚开口没说两句便被骂是骗子。
邬锦问:“在哪里?”
大刘:“什么?”
“杨侜在哪里?”邬锦把包往肩膀上稍微一提,有点轻松道:“是他来找我,还是我去找他?算了,他在医院吧,还是我去找他吧。”
大刘有点摸不着她意思了,“是在医院,做康复。”
第70章 番外12:我们回家吧。
刚好接下来几天没什么事,邬锦当天忙完,请了个假就跟大刘一同飞去南曲市。
落地时已经是深夜了,大刘问她要不要先找住的地方,等明天再去看他。
她摇头说不用,马不停蹄就赶去了医院,从医院门口走到住院区,她手心里全是汗水,越靠近便越紧张。
从电梯出来,走廊过道上彻夜通明,高跟鞋的声音踩在地板上格外清脆,她下班后没换鞋,也没换衣服,仍然穿着通勤的黑色吊带裙子,外裹一件小披肩。
她那化着淡妆的白净脸庞有着一种肃杀的美,生人勿近,但眼底深处,又在极度期待着什么,或许是期待下一刻。
走到一间病房前时,前面的大刘停下了脚步,侧身,对她说:“我就不进去了,你有什么就进去和他说吧。”
邬锦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放低了脚步声走进去。
三张病床,但只有一张病床上有人,她坐到那病床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平躺在床上的人长吁一口气,就好像一个人长途跋涉登顶后,虽身心皆疲,但眺望着层峦迭起的山峰时胸口一片宁和。
他已经睡熟了,呼吸绵长且平稳,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身体穿着宽松的蓝白条病服,肩膀处不知道做的什么手术,绷带的边角从领口处冒出来。
坐了一会,她确认了他依旧存在这世界上,而不是想象中。
邬锦没有打算叫醒他的意图,没有人想睡觉时被打扰,何况今日她赶路,自觉得妆容有些花了,状态不对,或许到附近酒店睡一觉,然后明早买束花拎点东西来见他比较好。
在离开前,她凑过去,俯身弯腰,亲吻他的唇,那柔软又热乎的触感,和记忆中重叠,她轻轻地碰了一下,这近乎一个月的煎熬和烦闷渐渐地烟消云散。
她慢慢地直起身,却发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病房光线黯淡,他在不太明朗的黑暗中睁着黑亮的眼睛,像是早晨初醒的鸟,茫然,带着点不确定。
四眼相对,他忽然轻轻一笑。
“我这是又做梦了吗?”他笑得有些痞气,口吻不正经:“诶,还是这种梦。”
邬锦听到他久违的声音,整个身子一动不动,等话音落下半晌后她松了一口气。
“不是梦。”她对他说。
杨侜仰视着她,低声缓慢道:“不确定,再亲一遍吧。”
邬锦重新低下头,伸手抚摸他似乎瘦削了的脸颊,还有那冒着青茬的下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是接吻的距离。
杨侜全身自始至终没有动,除了稍微地用脸颊夹住了她的手,以及等待即将落下的吻。
邬锦最后看着他的眼睛,莞尔一笑,笑得神情舒展,“杨侜,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赖?”
杨侜说:“那还是偷亲的人比较无赖。”
邬锦哼了一声,直起身。
既然他都醒了,她也不急于走了。
她重新坐回凳子上,手提包放到一边的桌子,整个人没有了赶路时的紧绷,动作姿势都很慵懒。
静谧的空间里,你注视着我,我回望着你。
邬锦动了动嘴唇:“你没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杨侜看着她,低声道:“我刚刚真以为我是在做梦。”
“不是梦……”她再次喃喃重复刚才的话,“你是真实的,我也是真实的。”
杨侜想起床打开灯把她看清楚些,一时不注意,大幅度抬起了右手,肩胛骨处即刻传来不适的疼痛。
他倒抽了一口气,反应过来,连忙卸了力气,重新平躺。
邬锦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几乎是弹跳起来。
“怎么了?”她焦急地打量着他的肩膀,不知如何是好,“要不要叫护士?”
“没事,不用叫。”杨侜叫停她,“我只是想开灯。”
邬锦闻言,顺势往他床头的墙壁扫了一遍,随后身子伸过去,按下开灯按钮。
病房里瞬时就亮了起来,杨侜短暂闭眼躲那亮眼的光线,适应过来再缓慢地睁开。
邬锦想到大刘今早说的那一句话,犹
自不放心:“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受了点伤,还在恢复期。”
“痛吗?”
她握住了他无力的右手,杨侜想用力回握着她,想把她抱进怀里,可是不行,做不到。
他慢慢坐了起来,屈着腿,“我觉得还好。”
“是吗?”邬锦想到他刚才吃痛的模样,撇了撇嘴:“别逞能啊。”
杨侜笑了笑:“这手罪孽深重,需得吃这一苦头。”
邬锦前所未闻:“你开什么玩笑?”
他静默两秒:“我是真这么想的。”
先前医生告诉他可能面临截肢的风险时,他接受的程度比预想中要高。
他这十几年,常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说是从死人堆里站起来的也不为过,他沾染一身的血气,手下不少亡魂,断一只手又如何?
他很清楚,若是当时的子弹往下面往中间打,击穿他的肺,他怕是命早就没了。
命运对他冷漠残忍,失恃又失怙,举目无亲,半生飘零,却在最后对他手下留情,留他一命。
只有还是有点遗憾,遗憾再也不能将她抱起,再也不能将她托举。
邬锦对他的前尘往事不评价,犹自抚摸着他的手:“以后还能拿枪吗?”
杨侜诚实道:“不能了。”
邬锦看着他,一脸笑,“那挺好的,挺好的。”
这样他就不能再去干那种危险事了。
杨侜苦笑道:“不能这么想的,我不仅拿不了抢,搬扛东西也使不了力气。”
邬锦表示无妨:“可以叫其他人。”
杨侜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他干汽修的,怎么说也是个气力活,要是右手使不上劲,很多事情都不方便。
邬锦知道他在想什么:“你那个铺子干不下去也没事,人没事就好。”她顿了顿,“我可以养你。”
杨侜说:“我做不了小白脸。”
“那就家庭煮夫。”
“……”
邬锦在病房里待了快半个小时才离开,出了医院到附近的一家酒店订了几天的房间,当晚,她睡了这一个月以来最安详的觉。
第二天中午醒来时,她都惊讶于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
她连忙起床梳妆打扮,在医院门口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在手机上问杨侜有没有吃午餐,得知正准备叫外卖后主动提出要给他带吃的,还在水果店买了点香蕉葡萄苹果,花也顺便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