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毅然转身,一路不停地进小区,等电梯,开门,换鞋。
邬嘉佑听到动静匆忙地从厨房里出来,叫了她一声:“姐,您终于下班,刚刚——”
她恍若未听,直接奔去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水珠飞溅,落在洗手台边缘。
她弯腰低头,一遍又一遍地抔起水,反复地用手背和拇指擦拭双唇,直至搓的发红发痛。
“姐!”邬嘉佑激动地拿着掌勺追了过来,见她不太对劲,脚步止住在门口,声音低了下来:“姐,你怎么了?”
邬锦缓缓抬起千斤般重的头,水珠从下巴低落,眼泪也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冒出来。
“没事。”她没多看镜子里的自己,若无其事地抽了张纸巾擦掉水珠连同眼泪:“没有吃晚饭吗?”
“刚准备煮面吃,姐,你吃了吗?”
“吃了。”邬锦把揉成一团的纸巾扔到垃圾篓,面无表情地叮嘱:“你吃完记得收拾干净。”
“知道的。”邬嘉佑想到刚刚没说出的话,话一转:“对了,今晚有个奇怪的人在门口外面逗留!不知道找谁,还戴着口罩帽子!”
“……谁?”邬锦脚步一顿,心口有些发紧,喃喃道:“是杨侜吗?”
“姐,你是不是傻了?如果是杨侜,待在外面干什么,有钥匙还知道密码的,而且干嘛戴着口罩?又不是真的见不得人。”
邬锦说:“可能他怕你在家所以不敢进……”
邬嘉佑摇头:“不是,我看那体形不像。”
她紧张地舔了下嘴唇,“我得到物业处查一下监控。”
“啊?这么晚了,物业都下班了吧,那个人也没做什么,可能是等隔壁的那户呢。”
“不行。”邬锦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非常坚决:“我今晚就要去看。”
她心不在焉绕过他,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那我也跟着吧。”邬嘉佑连忙到厨房关了火,二话不说跟在她后头。
邬锦顾不上他,心情迫切,也不换鞋,穿了拖鞋就下去了。
此时时间已经算了晚,带娃遛弯散步的人早就打道回府,偶尔见到几个人,都是来去匆匆。她左看右看,顺势望向第八栋楼,那一层楼的窗户是亮着,有一瞬间她以为他回来了,目光扫过阳台晾晒的衣服后才意识那房子已经出租了。
这种错觉在这一个月以来发生过好几次,今晚居然又产生了这种离谱的想法。
她不知不觉走到物业处,抬头见到“物业服务中心”六个大字,反而止步了。
邬嘉佑默不作声看她一眼,摸不准她要不要进去。
两姐弟踌躇间,值班的保安打开门,打量着他们道:“诶,你们大半夜杵在门口干什么?也不进来,又不离开的。”
邬锦滚了滚喉咙,道:“你好,我是小区六栋楼户主,今晚门口来了个可疑的人,我想查看下监控。”
保安迟疑着:“这可不行,查监控这事最好先报警,让警察来查。”
邬嘉佑没听过查自己门口监控还要警察上门的,当即道:“什么意思?那人都在门口吓人了,我们是户主,不能查监控吗?”
保安说:“不好意思,这是有规定的。”
“什么规定,到时候出了事你们负责吗?”
“所以我这边建议先报警。”
邬嘉佑被这么绕了一圈,心里无语极了,神情不耐烦:“看个监控也是一会的事,一定要这么搞?”
邬锦出声打断他们两个人的争吵。
“如果麻烦到你不好意思,我们没有其他意思,就是确认……”她顿了顿,哑声道:“确认是熟人还是陌生人。”
“你们不知道是熟人还是陌生人啊?”
邬嘉佑:“不是说了吗?他戴着口罩啊,都没看到脸。”
邬锦按住他的手臂,上前一步:“这么晚了,我不想麻烦警察,我就看一眼,就一眼,你行行好——”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比起邬嘉佑的质问,到底是说软话有用。
保安见她可怜兮兮一副随时能哭出来的模样,终是改了主意,带他们进监控室。
监控室里,一整面墙都是监控,监控着小区的各个角落,画面各异,保安面对着监控坐在一长桌前,长桌上有三台屏幕,他问了她所在的楼栋楼层,熟练地调出了监控。
邬锦静默地站在长桌旁边,耐心等待着。
保安问:“什么时间点?”
邬嘉佑说:“九点半左右吧,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保安听了便把进度条拖到九点半,电脑屏幕上果然显示有一个戴着口罩的男子。
邬锦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而后木讷地摇头。
不是杨侜,她第一眼就认出了,杨侜的身体他的体形,甚至站姿她都是熟悉的,这个人不是杨侜,而是大刘。
她继续看着,可自始至终只有大刘一个人,没有其他人。
那杨侜呢?
他怎么不回来?
邬锦把手扶在桌子边缘,几不可察地在颤抖,她用力地撑着身子,那实木桌椅厚实坚固,散发着丝丝的凉意。
保安想到什么,轻轻地“啧”了一声:“这个人刚刚还在小区门口,也不知道干什么,邬女士,你不认识他吗?”
“认识的。”
“那就好,中间是误会了。”
“他走了吗?”
“走了吧,监控里没见着。”保安说:“你不是说认识吗?你联系下不就知道了?”
邬锦含糊着应了声,道谢后离开,她没有第一时间回去,而是又去了小区门口一趟。
一眼望过去,一片黑夜的宁静,没有戴着口罩的大刘,没有进去的用户,连小摊贩都收拾下班了,只有偶尔一辆车从路边呼啸而过。
邬嘉佑见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斗胆道:“姐,你是在找那个人吗?要不打个电话吧。”
邬锦摇头,抑制不住道:“我联系不上他了,已经很久都联系不上了。”
邬嘉佑更纳闷了:“啊,是他拉黑了你吗?还是冷暴力?这一个月都不见人,泽宇哥都比他来的勤,他这样子也太不是男人了吧1。”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你想的那样……”邬锦回头,重新恢复冷静:“太晚了,我们回去吧,不然你的面坨了。”
“……哦。”邬嘉佑点头应是,乖乖跟在她后头回小区。等到了灯光明亮的电梯,他才发现她的脸色有些惨白。
他又想到了那次她看着新闻突然倒在沙发上的事,那时她事后说是心悸,可能是运动过多的缘故。
邬嘉佑怕事故重演,忍不住担心:“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邬锦深呼吸了一口气,冲他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身体好着呢。”
她确确实实相当的正常,或者说恢复的很快,回到屋子里就若无其事地收衣服洗澡。
邬嘉佑很想和她聊聊,又找不到恰当的时机,自个吃完了面条洗碗,在熄灯睡觉前,他敲响了她的门。
邬锦开了一道缝:“什么事?”
邬嘉佑郑重地说了句:“姐,如果他欺负了你,我去把他店砸了。”
邬锦扯了下嘴角,是真的笑了出来。
“别惹事,早点休息吧。”她打发他离开。
不过,他说话不算数,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欺负呢?
等到睡下了,她的情绪就难以抑制了。
她有点不敢去想快一个月了,大刘为什么会来找她,却又离开了。有的事情,在不知道之前还能给人一点期盼。
她半睡半醒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还未亮便再也睡不着了,在床上躺了好一会,一直躺到铃声响起。
那铃声清脆且绵长,她得起床上班了。
邬嘉佑难得比她起的早,也难得殷勤:“姐,我给你做了面条。”
她对他的厨艺不敢恭维,尤其是吃惯了杨侜做的饭。
随便吃了点后到冰箱里拿了瓶酸奶,她同往常一样出门,到小区门口等车,在过了闸口后,眼前一暗,旁边走来一个人。
她退后一步,定晴一看,居然是大刘。
昨晚他莫名其妙走了之后,今天居然又回来找她。
邬锦整个人凝滞了下,身体和反应都有所迟钝,说不上是睡眠不足的原因还是想到他即将要带给她的消息。
大刘舔了下上嘴唇,没有打招呼就径直开口说:“我知道没有立场来说你什么,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
“等一下!等一下……”邬锦回过神,堪堪打断他:“昨晚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你听我说完……”大刘尽量平心静气道:“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
邬锦心里乱做一团,还是打断了他:“你是来告诉我杨侜的消息的吗?”
大刘:“是,你听我说就知道了。”
邬锦深呼吸一口气,只问:“他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