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啸闪躲不及,被拍飞丈远后倒地,口吐鲜血。
原清逸眨眼就飘到他跟前,流云剑寒光粼粼。
莫啸怒目:“若你杀了我,苍龙谷经年的积累将毁于一旦。还有你的妹妹,你不是紧张她得很,你便是因她才会杀来剑道门,杀了我二弟。可若她得知你此举,怕是要以死谢罪!”
月燕立即搭了声:“长宁正在苍龙谷等你回去,之前你承诺不杀人时,她多么开心,甚至她来雅阁也是为了阻止你滥杀无辜,你今日若动手,将会永远地失去她。”
闻言,月狐,月乌和月鹿三人皆目露诧色,长宁接近原清逸是为了阻止其杀戮?
一再听到“长宁”二字,让原清逸头痛欲裂,眼中裂开了一道缝,艰难地飘出过往点滴,他痛苦地吼叫了两声,流云剑“哐当”落地。
时机正好,月狐欲从背后偷袭,将他敲晕带走。
然而却万万没料到,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竟会从石头后跳出道人影,他捡起天罡剑就朝原清逸刺去。
由于担心原清逸动手,因此月狐几人离得三丈开外,莫啸本靠在大石上,那少年几乎是顷刻间奔出,动作利落,快狠准。
好在剑只插入了原清逸的左腹。
一股鲜血溅到了莫啸脸上,他惊吓之余,忙将少年扯至身后。
在拉拽中,莫淮川的目光才渐渐聚拢,他望着浑身凌冽的原清逸,方有了丝惊惧,却仍昂头挡在莫啸身前:“别碰我爹!”
清澈的目光映着原清逸通红的双眸,眼中的裂缝越来越大,陡然化作了万丈深渊,从底下飘出一名少年,亦是如此不卑不亢。
喉咙里的猩甜倏然滚落回胸口,他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扯出天罡剑扔在地上,痛疼再度令他清醒了几分。
原清逸蹙目打望着横躺了一地的尸身,脸色青黑的莫啸,以及身后皆带伤的四人。
一股温热从心口升起,将眼眶烫伤,他吐了口血,血迹顺着下颚蜿蜒,于领口处将金线浸红。
掌心发颤,原清逸盯着滴血的指尖,忽地道了声:“善后,别跟来,”旋即消失于苍茫夜色之中。
凌空而行,眸底的红已散去大半,原清逸脑中快速闪过方才屠杀的情形,那些弟子毫无招架之力。
若非是莫啸,他一直不曾忘记的救命恩人,若非长宁的名字,他可能真会将剑道门杀个干净,怎会这样,他为何克制不住嗜血之欲……
圆月当空,黑云散去,皎光一泻千里。从林隐藏在夜色中,迷迷晃晃地好似有人于暗中窥测。
一弯浅滩旁,苏翊谦从亥时等到了子时,忘尘道人先前嘱咐他月圆之夜来龙渡口等人。
他四处张望,凝神细听,仍未觉出动静,他正欲离开时,忽地从上空砸下来个人。
“呀,”苏翊谦忙将人接住,这气息!掰过他的头一看,赫,原清逸竟长这样!
此时原清逸已基本恢复神智,天罡剑的威力加上嗜血症发作后的痛楚,令他陡然气息不稳,遂才不小心落下。
查觉有人,他返身就欲杀其灭口,却没成想竟是熟人,而且看上去像是专门在此等候自己。
眉心皱成一座大山,原清逸将人推开,正欲开口询问,却又吐出口血来。
苏翊谦看热闹不嫌事大,竟打趣了声:“你原来长成这样,怪不得长宁妹妹连我也不稀罕。若非你身上的气息,我倒不一定能认出你来,你兄妹二人可长得丝毫不像。”
闻言,冷面皱得更甚,原清逸也懒得搭理,干脆盘腿调息,虽然他不愿在外人面前一身狼狈,可眼下情况危急。
纵使他不怎么待见苏翊谦,却能查觉其并无恶意,于此等候,大概是奉了忘尘道人的指令。
未等到回应,苏翊谦也不急。虽然原清逸看上去丢了半条命,可他毕竟是纵横江湖的魔头,还不至弱得立马昏了去。
先前忘尘道人让自己来龙渡口等人时,苏翊谦就猜测过是原清逸,没想到他就练了几副药的功夫,再下山就当真等到个血人。
他蹲下身,目光晃着淡笑:“你腹上开了口子,气血悬浮,越运力越难止血。”
原清逸当然清楚,不过嗜血症的余威尚在,流些血也算放毒。
苏翊谦揶揄道:“不过流了也好,你昔年肆意吞噬他人鲜血,眼下就当是还给他们。”
他倒不怕原清逸发飙摘了自己的脑袋,见过两回面后,他也对其有了些改观,江湖的传闻果真信不得。
气息一滞,原清逸拿余光朝旁扫去,打算歇息片刻即离开,虽然他吩咐月狐别跟来,可按那性子,定会在打点好后出来寻自己。
而先前原清逸之所以匆忙离去,也是因担心回府邸遇到埋伏。
无丝毫预兆,他竟又如同在万花山庄那般入魔,他揣测此乃玄火宗在背后搞鬼。他行走江湖,也清楚圣女的厉害,还有一名连他也尚未查明的少主。
纵自己小心防备,却仍被钻了空子,原清逸稍微一想,便知道从长宁遇险到送她回灵州,而后不知中了何药导致嗜血症发,以至于杀去剑道门,此乃一系列精心安排。
好在有莫啸,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中了自己的催心掌,月乌定会悉心照料,纵玄火宗明早就开始散播自己屠杀之事,待莫啸醒来也能有个说法。
原清逸自顾琢磨了番,以至牵动伤口,身子微微苟着,哪晓得方垂头,嘴里顷刻间就被灌进了一颗药丸。
他嗖地望去,一时竟没吐出来,厉声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第76章 第七十六梦哥哥怎么了!
苏翊谦察觉到了杀意,也不再打趣他,一本正经道:“你不是认为我特意在此等你么,既然我独身前来,总不是来杀你的,况且我也没那个能耐。”
饶使原清逸受了伤,可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息间流窜在原清逸的脉络之中,因嗜血症引发的燥烈亦渐渐退去。他提起的目光徐徐落下,不冷不热地道了句“多谢”。
“哟,没想到原兄还挺客气的嘛。”
苏翊谦闲得手空,遂捡起颗小石子扔入水面,盯着溅出的几飘水波道:“如此看来,苍龙谷内倒是有圣手,我猜想是吴松仁前辈罢,说来,我甚是敬仰他,可真想亲自见上一面!”
他边说边留意着冷面的反应,没见其吭声,又絮叨起来:“若非吴前辈早给你服用过护心丸,这回的反噬之力恐会令你丢掉大半条命呐!”
原清逸忆起沈傲霜给自己药丸时面色平和,想来是尊者早就预料到自己会遇险,但却半点未告知。护心丸肯定乃吴松仁炼制而成,他也未走漏丝毫风声。
原清逸从山洞出来后,吴松仁便忙前忙后地为自己调理身子,照顾得无微不至。他所信任之人不多,对其倒素来敬重。
眼下一想,忽有些后知后觉,或许连吴松仁也属于幽泽。有些事如飘摇在水底的青荇,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却又分明缕缕牵系。
见人走神,苏翊谦也知道是自己的话令其生了疑。反正眼下药效尚未完全融入原清逸的身体,他打算歇息会再启程,又继续道:“你也别问我为何会来救你,我并不清楚师傅为何有此一举,他老人家只说让我来龙渡口捡人。但我猜测此事应与鬼谷门有关,莫非苍龙谷也有鬼谷门人?”
苏翊谦转过目光,不轻不重地注视着原清逸。他可并非是平白无故地打探,自他被忘尘道人叫去浴城,见到长宁,后又发生一系列事来看,很明显这些事皆乃有意而为。
鬼谷门向来不出江湖,能令他们上心的人定然有覆倾天下的本事。
原清逸很明显就是那个人!
但苏翊谦认为他杀气过重,若不化解戾息,恐会至生灵涂炭,这想必也是忘尘道人安排自己来救人的缘由。趁此机会与其套个近乎,指不定有办法根治嗜血症。
况且这也算是为了碧云峰,苏翊谦明白原清逸早晚会有一日去碧云峰,他可不愿碧云峰发生万花山庄的惨案!
原清逸哪会听不出话中之意,可昔年原霸天从未告诉过他尊者的身份,就连鬼谷门与幽谷有关之事也是自己打探后才得知。
幽泽?幽谷?
原清逸从乱麻中牵出了一点由头,心中的猜测也愈发明晰,但眼下不适合想此事,待回谷再问也不迟。
他朝下扫了眼,也不晓得苏翊谦给自己吃的什么药,腹部的血竟很快止住,内息也平稳不少。
原清逸虽不会轻信于人,念及他与长宁的关系,再加上出手相救,也难得客气道:“忘尘前辈既然救了在下,来日我定会亲自上门道谢。至于鬼谷门之事,我所知并不比你多,若你有何高见,我洗耳恭听。”
“你竟然不晓得,”苏翊谦“啧啧啧”了几声,为拉近关系,倒真坦白道:“我的姑姑,嗯,想必你该已确认我的身份了,否则也不会客气至斯。”
听闻废话,原清逸倒未起厌烦,竖耳道:“宁儿的生母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