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的兴致被吊起,苏翊谦得意地扬唇一笑:“纵使师傅不告诉我,可我毕竟在忘尘观呆了十余载,若我没猜错,姑姑的那位师傅便是鬼谷门人。”
“鬼谷门人皆能推演命理,若真如此,她的师傅怎会让其去忘尘观,而后遇到……”“父亲”二字卡在喉咙,原清逸拢眉道:“宁儿生母的悲剧皆因苍龙谷。”
苏翊谦瞟了他一眼,难得在冷冰冰的脸上看到一丝波动,顺势接道:“是啊,可鬼谷门虽知命理,却不会逆天改命,或许姑姑命中有此劫吧。”
话间,他的语气黯淡了两分。
原清逸太清楚原霸天是如何攻于算计,若他连长宁的生母都乃蓄意接近,那底下定藏着更大的秘密,而此事是否涉及长宁?
仔细一回想,无论是长宁接近自己的时机,抑或之后发生的诸事皆过于诡异,甚至连苏翊谦的出现都十分巧合。
就连玄火宗算计了自己的嗜血症,原清逸也并未能事先察觉。可鬼谷门却预料到自己会受伤,因此特意让苏翊谦在此等候自己。
然,他的伤纵使未及时上药也断不至死,顶多就是多恢复几日,为何一定要苏翊谦前来?
见他攥着眉头,苏翊谦从往事中回过神来,安慰了声:“师傅说那些事迟早会浮出水面,你也别多想,剑道门之事虽出了岔子,但苍龙谷能人众多,想来也不算特别棘手。”
闻言,原清逸猛地吸了口凉气,此时四掌侍大半在外,叶荣先前去了北泽,也不晓得是否已经回谷,若谷中此时仅剩沈傲霜与陆云禾......
他顿觉不妙,也不管自身的伤势,立即起身。
苏翊谦登时将人抓住:“你内息不稳,此时运功会导致伤口破裂,久难疗愈。”
原清逸盯着他的手,沉吟片刻后道:“忘尘道人派你来时说过什么?”
苏翊谦提眉:“救人。”
原清逸忽然明白了鬼谷门做这一切的用心,他拍了拍苏翊谦的肩膀,眉头轻皱:“宁儿恐怕有危险,我得尽快赶回苍龙谷。”
比起眼下灵州的态势,他认为苍龙谷更要紧,长宁也更重要。
见他推心置腹,苏翊谦倒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斟酌后道:“这样吧,我先带你回湖心岛,待你包好伤口,歇息两个时辰,我再带你走。”
能光明正大的去苍龙谷,自己这大半夜可没白蹲!
见他答应得爽利,原清逸虽有一丝怀疑,眼下却也顾不得太多。
坐船回谷少不得好几日,自己受了伤,最快也得五日才能赶回,而苏翊谦轻功了得,有他相助大概三日便可。
明早剑道门的消息就会传开,此时浴城已有了部分参加会集的宗门,里面定已混了玄火宗的人,若他们暗中怂恿,那么两年前围谷的情形很可能再度上演。
原清逸绝不允许外人伤害苍龙谷的一兵半卒!
见他顿首,苏翊谦笑道:“没想到我这轻功还有如此管用的一日,你且别用力,”说罢就提着他往上飘。
回岛后,原清逸趁其熬药时清理好了伤口,收拾妥当后又给月狐留了信,令其无须担忧。趁着星夜,二人匆忙地动身赶往了苍龙谷……
夜阑寂静,点点疏星,月光笼罩着山川大地,起起伏伏,晦暗不明。
风穿过窗缝钻入室内,九彩凤戏凰烛台上的灯芯忽地一闪,长宁从噩梦中惊醒,忽觉小腹隐疼,她还特意掀开里衣瞧了瞧。
并未提前来月信。
然而心跳如鼓,长宁浑身绷得似浆板,她起身猛地灌了几口温水。
圆圆行至她跟前,虎头轻轻地蹭着。
细细地喘了几口气,长宁勉强扯出一丝笑,安抚道:“方才做了个噩梦,梦中打打杀杀,好似流了许多血。”
触目的红飘染至眼角,烟眉微蹙,她继续道:“许是昨儿得知了我与哥哥之事,心中思绪良多,遂才难以安稳。”
晶蓝的眼珠顿了顿,圆圆半垂下头。
长宁思绪飘荡,也并未留意,小腹仍有胀痛,又并未探出身子有何异常。
待重新躺回塌上时,她仍心绪不宁。圆圆趴在窝中,胡须轻轻地翘动。
恍惚的视线盯着塌前,长宁忽地目色一沉,压着声问道:“圆圆,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事,我回来这两日也未见到过彩彩。”
夜风卷起云月白的纱帐,扫于地上,模模糊糊地看不清底下的紫檀木暗纹。
圆圆虚开一角,露出微微蓝光,却并未应声。
长宁与它朝夕相处,哪里会不清楚它身上的气息。她很快觉出了不寻常,可眼下天色未亮,她若半夜离开雅阁定会引起暗卫的注意。
眼
下事忙,她并不想令沈傲霜分心。
由于心中已有猜测,长宁再也无法入眠,遂拿起古籍继续研究。先前在灵州时未有药材,她不便细读,眼下呆在谷中,她打算好生摸索,里头说不定有解开嗜血症的法子……
天光从山岚上晕开一缕红霞,长宁简单梳洗后即往幽泽赶。
木蛟隐藏于窗墉后远远地瞧了她一眼,并未跟上。
云影流过,倒映在湖面随着清波漾开,姹紫嫣红,芳草郁郁,一片生机盎然。
然,长宁无暇赏景,她形色匆忙地奔至竹屋,晨露未尽,她差点脚下一滑。
人还未至,声音即飞了过去:“哥哥怎么了!”
长宁捂住小腹,气喘吁吁地立在木桌前,口干舌燥。
翡翠茶盏里的菊瓣仿佛活了过来,尊者递过清茶,温和一笑:“坐吧,他没事。”
“没事?”长宁却并未因他的话松懈,她一手捂着小腹,快速压了口茶,再度问道:“他是不是……”
“受伤了”这三个字并未能从舌尖落下,她蹙眉,换了句话:“我感觉不舒服。”
昨夜长宁辗转间忆起了尊者的话,他说因血鳞花的存在,雪蟒能对二人有所感应,那自己对他应是如此。
既然小腹的疼痛并非月信,便极有可能是因原清逸受伤,可他怎会受伤?
第77章 第七十七梦变故
闻言,尊者仍面含笑意。
昨夜他通宵未寝,虽然自己出言安抚沈傲霜,告诉她原清逸并无性命之忧,可那并不代表其不会受伤。
临近子时,血月照空,尊者便知那是他在应劫。而关注此事的定不是只有自己,还有鬼谷门,以及玄火宗。
三门曾一脉相承,而今虽分离,却皆在暗中关注着局势,命星出,荧星现,天下将有新风。
好在血月并未持续很久,尊者料想此次的杀戮应当不会如万花山庄那回残忍。
过后便开坛祭法,每逢月圆他都会为亡灵超渡,不仅是为原清逸所杀之人,也为苍龙谷牺牲的弟子,甚至芸芸众生。
纵尊者仁厚,却也无法阻止杀戮。
命运的车轮碾过红尘时总会伤及无辜,他能做的唯有按照命运的指引,留后世太平。
思绪落回,尊者盯着紧白的脸,他从未见长宁慌张至斯,纵使昨日也不曾这般失态。心下甚慰,他安抚道:“你虽不舒服,但能打理自身,行动照常,因此并无大碍。”
他虽未直接回应问询,但长宁却瞬间明了,可一颗心却没有因他的话感觉舒服,她攒眉道:“怎会如此?”
明明剑道门之事万无一失,她不明白为何短短两日就突生出了变故。
“玄火宗本领高强,早就在暗中布排好了一切。”
“我遇险果真也是他们设计哥哥的一环!”
话毕,长宁的目光陡然闪过一丝震颤,她直直地望过去:“尊者爷爷,傲霜姨近来繁忙,可是在查有关玄火宗之事。”
她疑心自己与尊者的对话会被人偷听,是以并未将“暗线”二字说出口。
尊者会意点头:“嗯。”
此事复杂,长宁心知自己目前暂无能力插手,况且那人既能清楚自己与原清逸的关系,从一早就开始布局,那就代表他在苍龙谷地位甚高,也就意味着自己或许见过。
念及此,她打算待众掌侍,暗卫统领回来后再悉心留意一番。
小腹仍传来阵阵隐痛,长宁料想此回原清逸伤得不轻,她本欲再问得具体些,又认为尊者虽能推演,但具体发生之事或许并不知悉,而灵州的消息也不会这么快就传回来。
眼角微垂,方落下又再度提起,她心有不忍道:“尊者爷爷,我做了噩梦,梦中血流成河,剑道门......”
尾音飘悬,如轻烟蒙眼。
剑道门在江湖的名声极好,若原清逸昨夜嗜血症发屠戮剑道门,而他又受了伤,苍龙谷恐真将有难。
尊者注视着她,只露出了和善一笑。
鼻头轻动间,长宁朝前凑去,方才未留意,眼下倒闻出了几缕异样,道:“此乃香纸的气息,”她去祭拜生母时燃过。
看着尊者一脸的平和,她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可眼下并非追究之时,长宁将身子端直,捧起清茶匀了几口,平复心绪后道:“尊者爷爷,可有我力所能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