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月狐的轻功并不输原清逸,但他方察觉就跟出,竟还是晚了一步!
鲜血滴滴地从剑道门三个烫金的大字上滚落,砸在地上触目惊心,横陈在门口的守卫闭目得很安详,想来是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斩杀。
月燕三人压后跟来,见此情形皆是一凛。
月狐声似闷钟:“他眼下已失控,找到人时先别近身。”
月燕三人齐声地应了声“是”。
剑道门地势宽阔,里头湖泊岛屿,奇门遁甲,各种机关应有尽有,寻个人倒并不容易。
月狐早就有过担忧,先前他还特意整夜亲自守着,不过近来几个月的十五原清逸皆表现得毫无异常。
今夜原清逸赶回时,月狐也仔细检查过他的脉息,平稳有力,又听说尊者给他吃了益气补血的药丸,也更放心。
夜里原清逸在屋中来回踱步时,月狐也在门外留意着,未察觉到异样,待他睡去方才回房。
哪晓得月狐才入梦乡,便听见守夜的暗卫于外传来急促的奔走。
原清逸身边共有八名贴身暗卫,一般来讲,夜里会有两名值守。若生出异端,一名暗卫会跟上,并留下线索,而另一名暗卫则会来通传月狐。
跟上的那名暗卫一眼就察觉到原清逸不对劲,因此他根本不敢靠得过近,在见到原清逸进入剑道门后就等着月狐前来,简明扼要地交代了情况。
除却在苍龙谷的木蛟,六名暗卫中留了两名看守府邸,剩余四名与月狐四人从东西南北八角寻入。
万花山庄屠杀的惨况历历在目,而月狐却压根听不见剑道门传出的任何厮杀声,不过空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却提醒着他,原清逸在做着比两年前更为残忍之事。
脑中飞速地运转,月狐忆起原清逸回来时,自己曾提过刺杀长宁的幕后主使可能是沈麟。他旋即调转方向,朝沈麟住处赶去。
夜色浓稠,于湖面晕开,随水波往外荡漾,仔细一看便能瞧见里头的鲜血,似朱汁浸染。
月狐破开迷障赶到时,恰巧碰见月燕从里飞出,目光陡然一愣:“来迟了?”
月燕凝重地点头,两人心领神会地往莫啸住处赶去。还未靠近,便听见了打斗声。
月乌和月鹿稍早一步赶来,二人清楚莫啸绝非原清逸的对手,但他绝不能死,否则会有大麻烦,是以他们才不顾危险地冲了进去。
足尖落在一树上,月狐临空仔细地打探,镇定地吩咐道:“你们四个去看看外头死了多少人,有哪些人被惊醒,绝不能让他们走出剑道门,若有必要,先通通迷晕。”
四暗卫领命而出,往西北东南四方作鸟兽散去。
笼罩在乌云后的圆月已露出大半个头,上飘血红,但仍有清辉落下。
借着月光,莫啸方才看清原清逸通红的眼,似在血水里泡过,冷白的脸上诡异地布着红纹,如疯长的藤蔓,甚至还变换着形状。
莫啸盯着与原清逸缠斗的二人,不消说也晓得那是他的暗卫,眼下这情况当真是诡异至极。
趁月乌和月鹿缠住原清逸的间隙,月狐落到莫啸跟前,目色凝重:“莫掌门,今夜之事我定会给你个交代,只是眼下剑道门恐死了不少弟子,还需您出面安抚。”
本就夜深,加之原清逸形如鬼魅,待莫啸察觉不对起身时门外已躺了一地。
闻言,他大喝:“焉知你们不是在联合演戏骗我,纵我二弟当真伏击了你们的大小姐,也并未造成实质性的伤亡。我本于心有愧,打算明日即给原谷主赔罪,哪成想你们竟趁夜偷袭,屠我门下弟子!”
那日画舫于湖上破裂之事在灵州闹得沸沸扬扬,莫啸自也查出了端倪。不过他素来信任沈麟,才会认为二弟是为了剑道门,才会以长宁逼迫原清逸别打剑道门的主意。
虽然此举不甚光彩,但莫啸只当他急了眼才会出此下策。
眼下见原清逸被缠住,他心道不好,急忙忙地欲去找沈麟。
然而莫啸方迈出一步,凛冽的剑风就直直地劈来。
第75章 第七十五梦上空砸下来个人
月狐十万火急地挡在莫啸身前,且战且退,低吼道:“清逸,你答应过长宁不再滥杀无辜,若她得知你今夜的行为,定不会原谅你!”
猩红的眼飘过丝犹疑,连剑风亦趋缓。
见状,月狐打了个眼风,月燕当即意会,他们呈四角状将原清逸围在中间,企图用困龙阵将他束缚住,再迷晕带走。
然而平日里他们本就并非原清逸的对手,眼下他入魔,武功更是飞涨,四人联手竟也只困了他半刻即被震开。
见此情形,莫啸也明白月狐并未出口诓骗,原清逸当真乃魔怔!
有关七绝神功之事,他也曾听过一二,况且江湖中本就流传着原清逸嗜血的传闻。
于心下飞速过了圈,莫啸并未扔下四人离去,反倒使出了天罡剑法,此剑法为剑术之首,共有十式,然而他如今也只练到第八式。
此剑法威力无穷,不过所受的反噬也会越重。
就在原清逸朝月燕刺去,月狐匆忙地奔上前相护时,流云剑被兀地打偏。
原清逸回头,盯着怒目圆睁的莫啸,调转剑尖,如鹰叼鱼般飞旋而下。
“竖子,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曾救过你的命,你竟被心魔驱使,剑指恩公!”
一声大喝犹如平地起惊雷,原清逸微微发愣。
莫啸继续叱喝道:“十二年前你被人贩子拐卖,即将被卸胳膊断腿时,是我救了你!”
闻言,月狐目含诧色,此事他曾听叶荣提过。
原清逸的生母过世后他便成了孤儿,后被村里人收养,又因救其他幼童被拐走,而人贩将孩子带走后会将他们弄残沿街行乞。
彼时原清逸年幼,又不会武,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一蒙面大侠从天而降,迅速端了贼窝。
由此原清逸到苍龙谷后才会专心习武,一来是为护身,二来也打算惩恶扬善,但年少的意气,皆在他从山洞里活着出来后化为乌有。
没料到莫啸竟就是当年救他的大侠,月狐暗道了一声巧。
话说当年莫啸端了贼窝后本欲将孩子们带回剑道门,却未成想忽然收到北泽南下的消息,他着急回灵州,离开前将银两给了最年长的孩子,令其带众人去找剑道门弟子。
后来才听说那名孩子带着银两跑路,其余幼童大多不知所踪,为此莫啸还自责了许久。
之前莫啸与原清逸皆是远远打照面,纵使来了灵州也未见过其面。今夜他露出了真容,莫啸向来眼厉,又想到他是在街边行乞时被原霸天认出。
这才确认了原清逸就是当年自己救下的孩子,他又大喝一声:“我昔年将你抱于怀中,你目光清澈地说日后也要成为我这样的大侠。你瞧瞧自己眼下在做甚,竟让七绝神功将你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当真愧对我的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
流云剑的戾气退散些许,原清逸悬在半空,目色逼仄地盯着底下一身浩然正气的人。
半晌,他忽地动了动唇,语调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手:“你当初真该任他们将我断胳膊瘸腿才好。”
虽听他开了口,月狐却心知他并未清醒。趁此机会,月狐朝三人使了个颜色,他们皆掏出迷魂散,打算趁一会攻上前时将他弄晕。
之所以先前未用,乃是因此药副作用极大。一旦吸取,少不得昏睡三日,眼下灵州危急,若原清逸昏迷,而玄火宗暗中来袭,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眼下事态告急,嗜血之症反噬得越厉害,对原清逸的心脉损伤就越严重。
夜半忽起狂风,吹得波涛在黑石上拍出了剧烈的响声。
莫啸忆起有关原清逸的传闻,江湖上流传着诸多版本,虚虚实实,但其中皆绕不开原霸天将几名亲子关入洞内,任他们自相残杀之事。
如此泯灭人性之举,多少令人震撼。
此刻原清逸冰冷的语气里夹杂着微不可查的绝望,莫啸猜测昔年的经历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阴影,许是他入魔的部分原因。
趁其未挥剑的空当,他继续道:“胡言,你怎可枉视生命。我从不后悔救你,只悔恨当初未能将你带回剑道门。以你之天资,定有资格接手掌门之职。我清楚你所杀之人大多为奸邪,也知道你并未是非不分,否则南泽朝廷早已被苍龙谷吞噬,而在赤焰宗的一切线索指向剑道门时,你也可以此为借口兴师问罪。”
听到认可之词来自江湖中令人敬仰的前辈,月乌略微诧异,跟着朝上空看去。
月鹿于方才的打斗中牵扯了旧伤,趁机点住穴位调息。
而月燕则仔细留意着原清逸的神情,寻思是否有其他攻克之法。
少顷,山矾的衣袍落于地面,纵杀了诸多人,却仍一尘不染。原清逸盯着莫啸,神情里闪过一丝挣扎。
此时月狐四人悄悄地从后围近,正欲出手间,却见原清逸忽地抬手,一掌朝前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