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月狐处打听到原清逸之所以中意雪中春信,乃因他常年服药,而雪中春信的香气恰好能调和药味,亦有安宁之效。
原清逸不喜人近,也是因不喜人周身的气息,长宁仔细地留意过,凡是靠近他的人,身上大多有浅淡的沉香或檀香味。
他不反感自己亲近,或许也因她身上的气息。她惯用南朝遗梦,此香与雪中春信在用料上颇为相近。
昔年长宁曾翻阅过制香书册,她闲来无事,便照书中所载的配香之法研习。
而书册记载的几十种香方中恰巧有雪中春信与南朝遗梦,二者配料相近,香味却迥然,前者偏木香,后者偏花香,一个沉稳,一个清甜。
原清逸所用的熏香皆由素雅阁的香师调制,长宁也曾尝试调配他身上的香,然而诸多摸索却只能配出寻常的雪中春信。
长宁之所以打算做香膏当贺礼,一来为表心意,二来他出门携带也好睹物念人,待他再度回谷也不至于又同自己生疏。
为复刻出原清逸身上的气息,长宁拜托月燕拿来了素雅阁的香方,刚好南朝遗梦也所剩无几,她便一同调配。
长宁先将雪中春信与南朝梦皆需用到的檀香,丁香等细细碾磨,又称量分置于两张香纸上,再分别加上两种香的不同材料。她往麝香中加入合欢,夜交腾等一起研磨,再倒入雪中春信的香纸。
原清逸甫一上楼,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扑鼻而来,他转至桃木白玉屏,朝里看去。
新出的香料气辛且浓,长宁又全神倾注地制香,因此并未留意到他靠近。待研磨分置好两种香料后,她盈盈笑道:“圆圆,你说哥哥可会中意此香?”
原清逸细细嗅闻,确乃他惯用的雪中春信,不过味道并不醇厚,甚至些微刺鼻。他往常所用的香薰皆为成品,倒不晓得新出炉的香味辛。
不过她竟会制香,这倒让原清逸有几分诧异。
分配好雪中春信与南朝遗梦后,长宁拿起一张香纸预备放入香炉烘烤,未成想一阵风忽地袭来,将两种香料混杂到了一处。
玉指微顿,她侧头瞧着仍翕动的胡须,浅笑道:“圆圆,熏着你了罢。我还得重新制香,今儿暂且无法陪你,你要不自个出去玩耍,反正哥哥尚未回,你可随处溜达。”
蓝宝石的眼微沉,圆圆凑过去蹭了蹭她的胳膊,往后退去,挪至桃木白玉屏边趴下。
原清逸同它对视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继续观看。
香粉混合成了一团,纵使长宁分得出用料也无法将两种香分开,只得重新研磨。她将香纸拉到近前,却在此时闻到股奇特的幽香。
眸底一闪,长宁麻利地将两种香粉混合均匀,轻扇细闻,此香既有雪中春信的沉雅,又有南朝遗梦的清冽。
她兴高采烈地将香粉放置到香炉上烘烤,眼泛曜光:“圆圆你瞧,这就叫因祸得福。此香甚为独特,我相信哥哥定会中意,一会我再试试几种调和材料,看
看哪种更适合他。”
轻嗅间,原清逸仍只能闻到刺鼻的雪中春信,不过瞧她眉花眼笑,香薰无论做成何样,自己且都收下吧。
长宁笑呵呵地盯着香炉,边调汁水,边喃道:“雪中春信,南朝遗梦,给此香取何名呢?”
雪中春信,南朝遗梦,原清逸也跟着喃了声,唇角微勾,倒生出了几分期待。
第21章 第二十一梦他捏了捏肉脸
转眼便至初三,长宁忙着做香膏,将亲近之事忘得一干二净。
今儿原清逸过午就需入关,想着近来也未同她用食,遂抽空回了趟雅阁。
长宁还未靠近食肆就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已有两日半未见到过人,她愣了片刻才笑眯眯地凑上前:“兄长,你忙完了么?”
甜香扑鼻,原清逸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面色寻常地夹起桃源时萃:“一会我就将闭关,若你闲得无事,可回西谷住。”
长宁咬着樱桃琥珀肉丸,差点溅出了汤汁,她拿勺子接下道:“兄长是要我离开雅阁?”
自那夜同塌后二人就再未独处畅谈,眼下他一来就让自己回西谷,莫非还在置气?
原清逸眼底微转,目光却未扫去,平静道:“苍龙谷是你的家,西谷,北谷,你住在何处皆随心意。”
“家”这个字对他来说也很陌生,一时提起倒心口泛沉。
长宁松了口气,她再度咬起樱桃琥珀肉丸:“那东谷和南谷也能去吗?”
“嗯,”原清逸随口应了声,微挑眉:“你去那做何?”
长宁总算对上了冰雪目光,虽不如除夕夜温和,但他毕竟正视了自己,她笑意盈盈道:“我就是问问,我尚未去过东谷,不免好奇,遂打算前去瞧瞧。”
原清逸本欲嘱咐她多带几名护卫,但月燕自会将此事安排妥当,他几时变得啰嗦了?
长宁拿余光拢着他的神情,继续道:“兄长,你闭关七日,那出关可为初十晌午?”
“嗯。”
“出关后就要离谷吗?”
“也许,”话音刚落,原清逸便觉凝视自己的目光陡然沉了两分。
仔细算来,自她入雅阁,二人真正相处之时少之又少。
原清逸过往孑然一身,从未被困住手脚,如今不过半月就心生挂牵,眉头轻凝,他道:“后事待出关再谈,说不定也会在谷中多留几日。”
“真的么?”
长宁的悻然转瞬飘散,能多处几日是几日!
见她心思散漫,原清逸夹了块水晶凝霜玉肴往青瓷碗放去:“嗯,先用食,一会凉了。”
长宁笑嘻嘻地“嗯”了声,他又给自己夹菜,看来二人的关系并未疏离。
没听她提香膏之事,原清逸琢磨着莫非做砸了,好在闭关七日,想来出关后该能收到。
他隐隐期待,面上却不显,仍如一副高不可攀的冰峰模样。
长宁好几日没回西谷,一推开院门便马不停蹄地摘菜,煮食,戏耍。
此前制香极其成功,她闲得无事又多作了好几种款式,线香,香丸,香膏等一一俱全,加之日头正好,成品均为上佳。
长宁将昆山玉也一并带回了西谷,她本就悟性高,不过几日就将琴谱练得挥洒自如。
素手翻飞,时而高亢激昂,时而婉转如诉,又如百花盛开,声似天籁,令人心旷神怡,忘却归途。
煦光倾落,照得屋角青瓦黑亮,两道身影并排坐于房檐。
月狐叼着片树叶,感叹之余道:“可惜大小姐不会武,否则这该是杀人的利器。”
月燕微攒眉:“大小姐纯正无邪,怎会杀人,也不晓得尊者送此琴为何意。”
修长的指尖轻扫过她的眉心,月狐笑道:“寻常素不见你凝眉,只要有关大小姐,你便一副紧张样,你会否过于偏心了?”
月燕浅斜一眼,玉指轻推开靠来的一张俊面。
“若有人想让她学武呢?”月狐坐正,视线注视着窗前的剪影。
“学武?学武怎可能一朝一夕,况且她最不喜刀枪。”
月狐微不可察地叹了声:“尊者绝不会随意将昆山玉送给大小姐,还嘱咐她勤加练习,其中定有缘由。”
“此话不假。”
煦光在长宁身上打出一圈柔和的彩晕,月燕注目片刻才道:“可她只想亲近尊主,如家人般和谐共处,我始终相信她不会伤害尊主。”
“如今看来倒是,而且尊主对大小姐的态度亦明显不同往日,连嗜血的渴望都能生生压制。”
原清逸对长宁的嗜血之欲,月狐头一日就看了出来,甚至回回心揪,生怕一个没留神就发生什么惨案来。
月燕也不比他少担忧:“他们兄妹二人关系和睦,此乃好事。”
“谁说不是呢,自尊主来苍龙谷我便与他一起习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为何会变成今日这般冷漠,真希望大小姐能寻回昔日的他。”
月燕侧目凝视:“昔日的尊主如何?”
“如何?”月狐勾起眼角,底下却蕴着诸多无奈:“他亦曾有双与大小姐相似的眼,纯粹无染……”
浮云卷蔼,明月流光,七日转瞬即逝。初十,长宁用过饔食就返回了北谷。
仔细算来,她腊月十八入住北谷,这二十二日中原清逸有十日在闭关,纵使在雅阁中她多时也见不到人,二人相见相处之日一双手都数不完!
长宁打算一见到原清逸就扑上去,结果她兴致勃勃地等待,及至飧食也没见到半片影子。
白白又去了一日,亲近的计划一拖再拖!
待月上半空,长宁也未盼回人来,她燃香时本欲去他的卧寝点上一支,可若他不喜,岂不是明儿也见不到人?
这可不行,她明日定要死皮赖脸地将人缠住。
万籁生山,一月映水。
原清逸回雅阁已近子夜,今日出关后他果真打通了七绝神功第四关,甚至第五关亦小有所成。
此乃大事,他当即去了佰草堂,确认身子无碍后又与叶荣,沈傲霜商谈,一直忙得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