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舟平和地问了声:“怎么了?”
眼角飞快地扬起,美少年忙接口道:“没事,这菜倒是可口。”
侍卫的面色也看不出寻常,依旧替其夹菜:“你多吃点,近来赶路劳累,倒是愈发的清瘦了。”
屋外,原清逸和月狐转过露台,正朝东侧的厢房行去。却不料忽地飞来几道掌波,将东厢房的门都震开了。
又有叫骂声传入耳中,原来是对岸的酒楼里有两名高手发生了口角,遂动起手来,掌风打到了这边。
原清逸也没理会,仍自顾朝上走去。
去到对侧的西厢房可朝南北两条通道走,走南侧边会经过东厢房,由于方才的掌风将门打开,途径南侧便能瞧到里头的情形。
月狐走在前面,虚虚朝前晃了眼,随即朝北侧绕行,原清逸也跟着他朝北行去。
只是路过紧掩的窗扉时,他的余光朝里看了下,只见到三道身影。
而在此时,屋内的三人竟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待到西厢房的门被推开,才听到了碗碟相撞之声。
云舟看了眼美少年,又转头盯着对面,低声道:“要去见他吗,他该是念你至肝肠寸断了。”
侍卫并未接话,面上却多了几分凝重。
原来她便是月燕,而今已换回了本名,暮鸢,她乃是鬼谷门的弟子,当初奉了空兰之命进入苍龙谷,保护长宁。
而云舟,便是木蛟,他也乃鬼谷门人。
暮鸢将玉翅夹入美少年碗中,嘴唇动了几下,终还是没能说出半个字。
美少年仍食得津津有味,一对葡萄眼看不出丝毫异常,她便是长宁。
在去年碧云峰的英雄大会上,暮鸢奉命刺杀长宁,她的心脏稍微偏左,因此旁人看起来正中心口,实则却留了一线生机。
后又借着地道带长宁离开,由于事先部署好
了一切,因此两人很轻易地就逃离了擂台,随后便将长宁带回鬼谷门疗伤。
暮鸢先前并不明白空兰为何要交给自己这种任务,直到在英雄大会上,长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玄烨溪劫持,她才明白这是最好的方式。
而更重要的是长宁的身份,她必须要暂时离开原清逸。乃因她的生父正是南帝,她便是宁清公主。
因为暮鸢的那一剑,长宁整整昏睡了三个月。醒后便失去了记忆,宛若初生的婴孩,她在鬼谷门里养伤,习医,习蛊,学武,日子同在西谷时那般逍遥。
她还养了只大白鸟,无聊时就听它说外面的稀奇事。
忽然有一日,空兰带她离开了鬼谷,去到了南泽皇城,澹城,她见到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南泽的帝王。
长宁从未见过生父,却在见到南帝的瞬间明白那是自己的父亲。
因为自己的轮廓与他极像,甚至只是一眼,她就感受到了那种亲缘的呼唤。
长宁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公主的身份,但她却并未呆在皇宫,大多时仍在鬼谷,偶尔去宫里看望父亲,以及八岁的弟弟。
而后她又从暮鸢和云舟口中得知了当下的局势,也明白北泽是想利用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地夺取天下,因此她打算反将一军,利用联姻替父皇兵不仞血的拿下北泽。
因此一行人才会趁太子殿下露面之机,来到炎城。
长宁近一年来几乎都呆在鬼谷,从未去过北泽,难得出来一趟也有几分新奇。
而另一边,一年前英雄大会上发生的事对苏翊谦来说委实是不小的震撼,纵他轻功绝佳,竟也没能及时冲入火海。
苏父不忍他难受,遂将来龙去脉告知。
苏翊谦恍然大悟,但为了不泄漏长宁的行踪,他愣是忍着没去烦忘尘道人,让其告诉自己如何进入鬼谷门。
之后长宁被封公主,他又远在北泽,回来时人已不在皇宫。
虽然这一载来不曾见到人,但苏翊谦知道她无事,便也放心下来。
当他从忘尘道人口中得知长宁一行人会前往炎城,他便兴致勃勃地跟了来。
至于苍龙谷发生的事,苏翊谦也都清楚,既然原清逸失忆,苍龙谷嘱咐人不得提有关长宁之事,他也没主动去见原清逸,他可不想打草惊蛇。
今日他查到了长宁的踪迹,遂特意来泰丰楼候着,听到长宁的声音时,他内心激动不已,以防万一,他并未冒然前去相认。
只自顾地坐在雅舍,悠然地品着酒。
值时,门轻轻地被推开,无风,但苏翊谦筷子上的花生米都滚到了地下。
他随着龙纹的木地板看去,余光中映入一角龙纹的袖袍。
月狐三两步走到黑木桌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你是知道我要来,特意准备了这么一大桌美酒佳肴来款待贵客么。”
苏翊谦抬起头,目光扫过去看向原清逸,纵使易了容,也能感受到其比之前温和了不少。他心头百感交集,也跟着笑道:“你说是就是。”
原清逸并不记得自己见过此人,只当他乃月狐的朋友,倒也很随和地坐下。
但落座后又觉奇怪,此人一看就武艺高强,月狐何时认识了这么一个高手,而且看起来还挺面熟?
尤其是那双眼,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遂平视着目光打量起来。
月狐留意着他的神情,状似漫不经心道:“她在此?”
他可不相信长宁死了,况且先前南帝封长宁为宁清公主时,苍龙谷就收到了风声,但由于没有谁见过长宁,况且她也不在皇宫,遂才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此次来北泽前,尊者也告诉他会遇见故人,眼含笑意,他哪会猜不出来。
由于苏翊谦在苍龙谷出现过,因此当暗线说他在炎城徘徊时,月狐便明白跟着他就能见到暮鸢,因此才会带原清逸来泰丰楼。
原清逸只听月狐说今日要见一个重要的人,遂才跟着来一起看看,短短地照面后,他就推测出了苏翊谦乃是碧云峰之人。
他也没在继续打量,就近夹了块水晶肴,入口时却忽地想起自己不爱食海味,味道却分外熟悉。
除此之外,他似乎还看到了一双手,将水晶肴夹到自己碗中。
原清逸愣了下,适才一闪而过的人影是谁?
第126章 第一百贰拾六梦似曾相识
自进门伊始,苏翊谦都没听原清逸张口,只一声不吭地用食,在旁人看来,还以为他是月狐的保镖呢。
苏翊谦边在心中打量,边风流地摇着扇,顺势卖起关子:“我哪有你的本领。”
月狐夹了根苦菊,也不拐弯抹角:“莫不是你父亲,那日两人怎么能不留丝毫痕迹地离开,想来此事也是筹划了许久。”
他虽未打探过擂台下是否有地道,但稍微一思索就晓得底下定有猫腻。
而今苏翊谦既来到北泽,月狐也清楚重逢近在眼前,但他一想到那日的大火,纵使那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法子,他仍心有余悸。
“哟,瞧这话说得,我看你是相思病犯得厉害吧,”苏翊谦说着就要伸手过去替他把脉。
闻言,原清逸脑海中的幻影瞬间消失,他侧头注视着月狐,眼前闪过了月燕的名字,一时竟无法想起那张脸。
如今代号危月燕的乃是叶盈盈,她已与月乌订了亲。
少顷,原清逸终于开了口:“你何时有了相思之人?”
见他果真如听闻中那般失去记忆,苏翊谦的心口倒像是被卡住了,原本恩爱的两人被命运生生拆散,如何不令人惋惜。
又是如何的在意,才会令一个坚强之人无法接受现实,竟选择遗忘自己的爱人。
提起这些事,月狐也倍觉苦涩,他素来心头宽敞,却也在经历这些事后,不得不感叹命运的无情。
沉吟片刻,他若无其事地牵起一丝笑:“我也不是什么都得给你汇报。”
闻言,原清逸的眉心轻跳了跳,自己昏迷的那些日子,他就有了中意之人?
但这并非坏事,原清逸收回视线,又朝对面看去,自己被蒙在鼓中,苏翊谦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两人的关系定然匪浅。
他又不经意地打望了好几眼......
见气氛略微沉闷,苏翊谦扯出脸花枝招展的笑:“这位兄台,你莫不是有短袖之癖?”
说罢,他还故意拿扇子遮住半张脸。
闻言,月狐“扑哧”地接连笑了好几声,心头的烦闷也随之一扫而空。
原清逸没理会他,但苏翊谦露出的一双眼,他却越看越觉得熟悉,总感觉似曾相识,甚至看着看着,眼前甚至出现了幻觉,连那头墨发也被梳成飞花髻,耳上还带着飘飞的蝴蝶耳坠。
这画面零星地,片段地在他脑海中闪来闪去,却又无法拼凑成一副完整的画面,被他捕捉。
月狐注意到其发愣的神情,他抬头扫了苏翊谦一眼,当即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在雅阁时,原清逸有时抚摸圆圆也会露出这样迷茫的表情。
月狐在心下微微叹了下,随即朝侧面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