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月燕的任务不仅要让长宁假死,还得将人带走。
忘尘道人先前同苏父商量好后,就在擂台上布了阵,地下便是通道。在月燕点燃大火后,她就带着长宁从地道离开,而苏父则找了两具与她们身形相仿的尸体,留下长宁的贴身玉佩,令其假死。
其实空兰并未告知苏父为何一定要让长宁金蝉脱壳,但他并未过问,只是在亲眼见证原清逸一瞬华发时,也心有不忍。
本以为两人能喜结连理,却在此时突逢变故,天涯两端。
英雄大会后,苍龙谷便与碧云峰联盟,南泽江湖达到了空前的和谐一统,而且南帝的身子竟也奇迹般的好转起来。
无论是南泽朝廷,还是江湖,上至达官贵人,下至贩夫走卒,都似乎过上了平静的生活,与北泽的低沉全然相反。
而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晓,这短暂的平和是用一对爱侣的分离换来的。
从秋日的萧瑟到冬日的肃穆,再至山花烂漫,翠柳嫣红。
苍龙谷内,原清逸整整昏睡了十个月,当他再度睁开眼,满头银霜也变作青丝,只是那双眼很空,五彩斑斓落进去都没有颜色。
他失忆了。
原清逸醒来后常常坐在露台上发呆,圆圆日日陪在他身边,时不时地嗷呜几声,声音低沉,晶蓝的眼常似蒙着雾气。
他记得雪蟒,却记不得自己何时养了只老虎,但它一身纯白,性子温和,他每日都会亲自去溜它,耐心地给它清洗。
除此之外,原清逸有时会不知不觉地走到右侧的屋子,里面空空荡荡,他却总会走到塌前,驻足好一会。
用膳时也会不经意地向紫檀木桌的左侧看去,愣愣地发呆,也不知道在瞧什么。
又恢复了一段日子,原清逸才清醒过来,他也不如过往那般清冷,待人温和,只是不再记得长宁。
这并非是尊者故意让吴松仁抹除了有关长宁的记忆,而是他亲眼见证了长宁的死亡,此事太过惨痛,遂令他选择了遗忘。
吴松仁有办法让他恢复记忆,但事
过一载,苍龙谷也未寻得长宁的踪迹,遂也认为原清逸暂时遗忘乃是件好事。
事已至此,一番合计之下,沈傲霜吩咐谷中上下不得提与长宁有关之事,所有与她有关的痕迹皆被抹除。
沈傲霜虽不清楚长宁如今身在何处,但她确信,长宁不可能会死。
有关此事,她也问过尊者,却只得到了一句“天机不可泄露”。纵未得到答案,但也从侧面反应了长宁尚在人世。
沈傲霜也清楚,南北两泽尚未一统,长宁此去肯定是空兰的意思,她也没再多想。
从碧云峰回来后,苍龙谷失去了三名顶级暗卫,分别是月鹿,月燕,木蛟。
叶荣又开始着手遴选新的暗卫,本来此事该由月狐来做,但经历了原清逸的昏迷,加之月燕的失踪,他也低沉了好一段时日。
叶荣也由着他去了,暗卫统领的实际责任悉数落到了月乌身上,倒是整日地忙个没停。
当然,月狐也从来并未耽于情爱之人,在季羡的开导之下很快地振作了起来,他一直在寻找月燕的下落,他可不相信碧云峰告知两人已被烧死的说辞。
只是寻了许久,仍没寻到两人的蛛丝马迹。
而在这一年中,南泽还出了件轰动的大事。
南帝本是病榻绵延,后经高人指点,说他有一女流落在民间,找回后即可让他恢复如初。
南帝本就子嗣少,自是求之不得,花了大半载,竟真的找回了一女,赐名宁清公主。
宁清公主虽有了封号与府邸,但满朝文武竟无一人见过她的真面目,坊间传言公主面有缺陷,羞于见人。
得知此事,安分了近一载的北泽立马派人来提亲,将由太子殿下迎娶公主,两泽结秦晋之好,日后由二人的子女继承帝位,一统两泽,并保证南泽仍承旧习,绝不多加干涉。
明眼人都瞧得出北泽是想不动干戈地拿下南泽,但令人费解的是南泽竟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婚期就定在半年后的暮冬时节。
这场婚事也在南泽广为讨论,因这场婚事,两泽取消了关卡,来往自由。
南泽的江湖在苍龙谷与碧云峰的护佑之下,并不担心北泽会从中使诈,还主动当起了细作,纷纷前往北泽打探消息,稍有风吹草动便向苍龙谷和碧云峰汇报。
搞得叶荣和苏明安倒是忙个没停。
当然,关于这场婚事也有其他传言,有人说南北两泽结亲其实是为了抗衡苍龙谷与碧云峰,如今两门联手,实际掌管着南泽的命脉。
而且大多江湖中人都确信原清逸乃前朝太子,苍龙谷所做之事皆为复国。
但这些风声于寻常人而言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话,老百姓可不管皇帝是谁,只要自己的日子过得更好就成。
至于这些流言,南帝却毫不在意,自从认回了失散在外的亲女,他的精神一日比一日好,诸多措施也愈发有利于民。
除却勤政,南帝也时常拿着一副画像发呆,画中之人倾国倾城,琉璃眼纯净无染。
并且自认回亲女后,南帝还遣散了后宫,仅剩下了皇后一人。
皇后为人亲和,待宁清公主视如己出。
朝中之人虽未有人见过宁清公主,也没与其说过话,但从小皇子口中,却听说他的姐姐乃是仙女。
自宁清公主被认回后,南泽确实一改先前的积习和颓丧,行诸多善举。
而后,不知怎的,坊间也开始流传,宁清公主乃是天女下凡,日后两泽一统,她必会成为贤后......
第125章 第一百贰拾五梦重逢
兰月初七,炎城,道路笔直且宽地望前方延伸,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井然有序,人群熙攘,却并不喧闹,仔细瞧来,里头有不少的外地人士。
由于南北两泽取消了关卡,两泽间商贾来往,炎城也比以往更为热闹。
再加上过几日便是北泽一年一度的浴火节,此乃北泽大典,加上从未露过面的太子殿下与国师,将会亲自到炎城中央的金乌祭坛举行祈福仪式。
如此重大之事,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皇城内的客栈也早早地被订满。他们都想见见那位神秘的太子殿下,以及闻名两泽的国师长何样。
马车的轱辘声在一座金碧辉煌的酒楼前停下,跑堂的小二满脸笑意地将客人往里带,泰丰楼并非炎城最大的酒楼,但进门后却别有洞天。
以大堂为中心,穿过两条通道朝后走去,左右两侧是截然不同的布局。左侧以北泽的金色和红色为主,房屋宽大,布局整齐,多以走兽做装饰。而右侧以南泽的黑色和白色为主调,房屋精巧,园林秀致,廊檐多雕飞禽。
在翠柳红花,珍奇假山的围绕之下,一栋栋楼阁如星子点缀在湖面,大多楼阁有四个上好的厢房,中间为镂空状,下凿玉池,其上点缀各色睡莲。
其中的一座酒楼,名曰谷雨。位于正东方位的厢房里坐着三名青年男子,虽着装朴素,却隐隐透露着贵气。
其中一貌美的少年夹了块水晶肴放入嘴里,吃得津津有味。
旁边的侍卫往其碗中夹食,眼中满是宠溺。
少年边笑边夹起一块糯米丸,却在收回手时,丸子滚到了桌面,他伸手去夹,结果丸子越滚越朝前。
他轻轻蹙起眉,清脆道:“瞧,它不想让我食呢。”
侍卫也没吭声,重新夹了块放入玉碗中。
少年继续笑嘻嘻地吃起来,又忽地想到了什么:“阿舟,这当真能打听到?”
云舟慢条斯理地饮着清茶,面色从容:“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俩小声点,此处可尽是江湖高手,人多嘴杂。”
少年朝身旁的侍卫看了眼,沉吟片刻后转了个话头:“阿鸢,你这两撇胡子还挺好看,下回出门我也要。”
清脆的声音很低,甚至未曾飘出雕花的窗门。
然,悬在下面台阶的脚步却顿了下,原清逸在水声,风声,以及飘来的嘈杂声中,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丝清脆声。
宛如甘甜的梨汁,一下就滑进了他的胸口。
见他忽地顿足,月狐转过身,双臂抱在前,随口问了句:“怎地了这是?”
声音一出,东边厢房里的侍卫眼底飞速地闪了好几下。
云舟朝其晃了眼,仍做得一副云淡风轻。
而那名美少年却似乎什么也没听到,仍旧食得津津有味。
一阵风来,将栏台上的璟兰吹起,轻轻地飘落在台阶之上。
听见月狐的询问,原清逸并未应声,他面色平和,但心头却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出是何形容。
此回他和月狐来炎城,自也是打算在浴火节看看那名太子殿下与国师,在苍龙谷时沈傲霜,叶荣,便与众掌侍商量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原清逸此行也是为了先看看形势,以作后续打算。
进入西侧的厢房,需得先经过东侧。而随着原清逸上楼,那名美少年忽地动了动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