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以前下的牵心蛊,加上同心蛊,他就足以控制长宁,以此在比试上扰乱原清逸的神智。
玄烨溪并不担心她会被苏父等人救治,以苏翊谦的能力,肯定早就察觉了长宁体内的蜉蛊有问题。但此蛊带了玄火宗的毒,纵使碧云峰的顶级蛊师也不可能在朝夕间取出其体内的雌蛊。
而只要长宁的命在自己手中,他们就都不敢轻举妄动。
所有的发展皆在玄烨溪的预料之中,他冰冷的指尖点在长宁的脖子上,视线望着蓄势待发的惊雷,出口平稳:“原谷主,你是要她活,还是你死?”
掌心的雷电不断霹闪着,甚至连炽热的阳光也被突入而来的阴沉掩盖住。
原清逸的白袍猎猎作响,一道闪光随之奔至长宁上空,微细的气流试图撕开玄烨溪的指尖。
但它并没能阻止,反倒在此时,从背后传来股巨大的掌力,是来自断水流的攻势。
原清逸迅速定下心神,他飞速扫了眼阁楼上的苏父和吴松仁,盘算着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他清楚玄火宗此举是故意刺激自己,遂深深地看了眼长宁,打算将断水流打退后再想办法。
然,原清逸方抬手,便见长宁嘴角溢出了一丝血。
他立时慌了神,而比试之中最忌分心,仅在须臾间,他就挨了一掌,纵使有光罩护身,却仍旧迫力不小,致使他从半空落下。
光电瞬间消失,阳光重新照射到擂台上。
见状,苏父心下焦急,但又不能在此时行动,只能状似沉稳地嘱咐苏明安和齐玉维持秩序,不能让断水流真正伤了原清逸。
而至于长宁……他在心头重重地叹了好几口气。
吴松仁见苏父的一番安排,更加确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既然这一回是原清逸和长宁的劫难,他自然不能去横加干预。
原清逸虽被断水流伤了两次,但对他而言并不碍事,况且七绝神功最后一关迟迟未破,吴松仁纵然不忍心,眼下也只能等着。
苏翊谦一直在留意苏父和吴松仁,没在面上见到担心,他也清楚定是时机不成熟。
他朝远山看了眼,他明白此时忘尘道人定在某处注意着这里的情形。
虽然苏翊谦并不清楚真正的计划,但他仍打算尽力保护好长宁,遂不动声色地飘下阁楼,想着万一有情况,好及时救人。
苏翊谦看着被劫持的少女,面上无有丝毫恐慌,他又朝四面扫视,碧云峰的弟子早已将擂台围得水泄不通,这次,得让玄火宗有来无回!
阳光炽热,擂台场上寂静无言,唯有蒸腾的热气以及沉静的呼吸,宣示着场上的肃穆气氛。
长宁感觉不到口中的血味,也不觉得疼,她眼中唯有原清逸,他已经被袭两次,而次次皆因自己分心。
如她先前所料,没有力量的自己只会成为他的软肋与负担。
他身后,断水流已开始了新一轮的进攻,长宁明白,原清逸必须要在比试上突破七绝神功的
最后一关。
自相爱后,两人日日缠绵,极尽浓烈,但最后一关却迟迟无法突破,她渐渐猜了出来,或许所谓的放不下,需要让自己面临危险。
长宁先前以为,她即使在碧云峰也会被保护得很好,玄火宗的人应该没办法在她身上动手脚。
然,那日蜉蛊爬到体内,她明白玄火宗的人早就筹谋好了一切,在很早以前,在她还没察觉玄烨溪便是月鹿时,就计划好了一切,等待着她入瓮。
而长宁确信玄烨溪的身份,是月乌看向叶盈盈的目光,她太熟悉那样深情的眼神,因此玄火宗的暗线只能是月鹿。
她慢慢理清楚,玄烨溪是趁着在灵州与自己的相处,以及回谷后那日剖白心迹将蛊中入自己体内。
长宁也猜到了沈傲霜的计划,由于担心原清逸她才什么也没说。
那日她之所以做噩梦,她更明白是玄烨溪在控制自己。她又怎会不明白他是想利用自己来控制原清逸,让其束手就擒。
长宁见过忘尘道人,也和吴松仁聊过,虽然他们都守口如瓶,但她都能猜到。玄火宗要与苍龙谷在碧云峰决一死战,这一战后,北泽就要开始彻底南下,统一南泽。
长宁独自想了许久,离谷时尊者慈爱的目光,为何一再说没自己不行。
在方才冰凉的指尖扼住自己的咽喉时,尘烟皆落,露出清晰的山川星辰。
今日,她就是那颗最重要的棋子。
若换作以前,她定愤怒,会质问为何总是自己被摆布。
而经历了诸多事后,长宁已平心静气,她明白,若能以最小的代价去重伤对方,这才是最好的局面。
玄火宗敢在碧云峰动手,肯定清楚自己的命格,无论碧云峰还是苍龙谷,皆会守护自己。
连日来的焦急担忧在此刻得到了平静,长宁暗自下定了决心,甚至没有看玄烨溪一眼。
但她仍难舍原清逸,在心头哀婉地唤了声,“哥哥,原谅我……”
第124章 第一百贰拾四梦长宁之死
天幕绷得似浆洗的缎子,晒下的阳光瞩目而耀眼。
长宁依依不舍地收回眺望的视线,目光浅浅地朝左侧瞥了眼,她怎么会不明白月燕这一路来的心事,只是由先前的怀疑,到而今的确信罢了。
四目相对间,月燕的心愈发沉痛。她等这一日太久,不希望它来临,却又想尽快结束。
只是,她当真能够下得了手吗?
注意到长宁的余光瞥向月燕,玄烨溪顺势低下头注视起她的侧脸。她比预想中更为沉稳,甚至察觉不到丝毫颤抖的气息,一看便是早就猜出了自己。
对于她的聪颖,他也素来欣赏。
是以纵使下同心蛊乃是件冒险之事,但玄烨溪最终还是决定利用蜉,给她种下同心蛊,反正她属于帝星,自也能属于自己。
想到长宁能属于自己的瞬间,玄烨溪的心微不可察地动了下。
原清逸虽在拼尽全力对抗断水流,但也能察觉到场下的情况,见长宁看向月燕,他心头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心火急躁间,有一股力量急迫地往脑门上冲。
原清逸蓄势待发,打算强行撕碎断水流的阵法,先带长宁离开。
长宁哪会不晓得他的心思,她也清楚不能再等了。她含情脉脉地凝望着原清逸,满眼不舍,却终是下定了决心,无声地对着他说了几个字。
而藏在袖中的手,则轻轻地捏成了一个拳头。
长宁早就猜出了月燕的使命,这便是她的信号。
见状,月燕也明白不能再犹豫不决,她必须得去做这件事,为了所有人,不得不做!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进了长宁的胸口,一剑穿心,命中要害。
此事发生得太突然,就连玄烨溪也未预料到月燕会有此一举。身负同心蛊的双方性命相连,就在长宁直直地往后倒下时,他也口吐鲜血,在不解的目光中往后倒下。
所有的声音在顷刻间消失,原清逸简直无法相信自己所视为何。
一滴泪从月狐的眼角滑落,他痛苦地皱起了眉头。
吴松仁的眼中闪过悲悯。
苏翊谦惊诧得忘了该去带走长宁。
见到玄烨溪倒地,沈麟也一瞬蒙住了,所有的江湖人士都没想到会有这茬。
终是等到了此刻,苏父忍痛布阵,示意月燕继续下一步的动作。
月燕眉头紧皱,飞速扔出火星,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劈里啪啦地燃起了大火。
长宁被人抱入怀中,比起离别,剑刺入心口的一瞬其实都不疼,在熊熊烈火之中,她虚开的余光中看到断水流将原清逸从半空击落,青丝煞那染霜。
泪水滑过眼角,她的手无力再抬起,只能在心中低喃,哥哥,我们还会再度重逢……
一轮火球悬挂在碧蓝的天幕,照得蝉儿都无精打采。日升月落,转眼就去了一载,仍是六月,盛夏朱火。
这一年里,江湖罕见的平静。
自去年碧云峰的英雄大会,原清逸和断水流的对决中,长宁忽然出现,又被玄烨溪劫持,继而被一剑穿心后倒地。
玄烨溪因同心蛊受到反噬,随后玄火宗的弟子发动攻击,却在苏父布下的天罗地网中无一人幸免。过后玄烨樱出手救走玄烨溪,沈麟为了给两人打掩护,也不幸身亡。
碧云峰一役,乃是玄火宗百年难遇的失败,损失了不少精兵,此后玄火宗就安于北泽,也没向南泽滋事。
至于苍龙谷,原清逸在见到月燕捅向长宁时,忽然气脉逆行,加之断水流的攻击,他心脉受损,好在吴松仁早有准备,在火势蔓延之际,便和月狐一起将人带走。
至于那场大火,也是空兰一早就计划好的。在这场对决中,长宁必须得死,这是她作为命星的劫难。
却又并非是真死,月燕早就摸清楚了长宁的身子,她的心脏稍微偏左,因此那一剑下去实则并未当场令其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