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翊谦立马意会过来,他迅速拿下羽扇,也不再开玩笑。他如今尚不清楚苍龙谷的打算,若万一令原清逸想起长宁,也不晓得是否乃好事。
但见他仅注视自己肖似长宁的双眼就暗自走神,苏翊谦甚觉欣慰,自顾在心下默念了声,但愿能早日解决玄火宗之事,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再度察觉自己走神,原清逸也有些奇怪,他到底都忘记了些什么......
湖面水波荡漾,在耀光下粼粼地闪着光,间或有悦耳的丝竹管弦之声从其他阁楼飘来。
隔空对立的东厢房内,长宁仍在专心致志地吃食,但话却明显地变少了。适才她闻到了一丝很熟悉的气息,虽然急不可闻,但却仍旧被她捕捉。
那是雪中春信的味道,与她惯用的南朝遗梦在用料上极其相似。虽并不独特,可那lü雪中春
信却分明有所不同.....
云舟仔细留意着她面上的神清,一言未发地浅酌。
半盏茶后,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谷雨楼。
暮鸢望着长宁的背影,眼神有些悠远,自她失忆后,性子又恢复得如在西谷时般活泼可爱,对公主的身份也接受得极快。
暮鸢认为她如今这般也挺好,而对于她与原清逸之间的事,也曾数次想开口,可空兰说两人本是天生一对,不会分离,但在大业完成前,还须得暂时分开些时日。
先前二人在雅阁整日缠在一起,一幅你侬我侬,分离或许确乃好事。
况且先前暮鸢刺向长宁的那一剑,可谓是险象环生,在完完全全恢复前,她的情绪平稳些也好。是以在这一年中,饶使暮鸢对月狐牵肠挂肚,也半点没泄漏踪迹。
此次三人来到炎城,乃因空兰说时机已到,今日云舟说来泰丰楼等人,暮鸢猜想原清逸同长宁见面的日子终是来了。
两人终归会再度重逢,只是不清楚失去了记忆之后,他们再相遇会是如何情形。
两人早已服过血鳞花的解药,而今他们体内没了牵制,再度重逢,他们能否一眼认出对方,那是曾经的爱人?
暮鸢相信他们的心意,但此次来皇城,长宁还有要事得完成,那便是接近玄烨溪,而他正是北泽的太子殿下。
在碧云峰时,暮鸢猝不及防的一剑,令玄烨溪被同心蛊反噬,身受重创。
碧云峰一役,他的身份暴露,玄火宗便顺势昭告天下,令北泽百姓清楚他为了天下安定,数载年来蛰伏在苍龙谷之中,卧薪尝胆,此举引得朝廷上下皆悉臣服。
不得不说,北泽在控制人心上使得一出好手段。
在长宁养伤期间,鬼谷圣手也试过解开其体内的同心蛊,但由于她被玄烨溪种过三次蛊,同心蛊已深入心脉,若无下蛊时的药引,一旦取出,便会伤及性命。
此番一行人来炎城,也是为了接近玄烨溪后让他解蛊,当然此事绝不容易。
暮鸢偶尔也担心,同心蛊本就是将男女牵在一起,它是否会影响长宁,毕竟玄烨溪与原清逸的气息类似,她会否误认自己的爱人?
察觉到身后的视线,长宁回头朝暮鸢看了眼,目光纯粹无染。
此时,茂密的树丛中,一道目光紧紧注视着三人远去的背影,此乃风影卫。
自打长宁一行人进入炎城,他们的行踪便在玄烨樱的视线下,城内遍布风影卫,无论几人如何乔装,总是有法子寻出蛛丝马迹。
先前碧云峰的失利对玄火宗来说算不小的打击,纵玄烨樱能推演命数,试图逆天改命,倘若失败,自也只得接受。
至于玄烨溪在长宁体内种下同心蛊,却并不算是件坏事。在这场变局之中,长宁乃是颗至关重要的棋子。
无论掌握在谁的手中,皆有助于稳定局面。
玄烨溪虽因同心蛊重创,却也借此机会在北泽获得声誉。他的母亲乃上一任国师,他和玄烨樱皆为皇帝之子,他的母亲虽并非皇后,但却比区区皇后更为尊贵。
有了真龙血脉,北泽上下对他和玄烨樱更是敬佩得五体投地。这也是玄火宗明知碧云峰一行危机重重,却仍让他去做之由。
昔年,玄烨溪还是月鹿时,他有许多机会除掉原清逸,但那时玄火宗想要一把利器,遂一直没下手。
但后来原清逸爱上长宁,原霸天的计划浮出水面,玄火宗审时度势,迅速改变计策,才有了月鹿在灵州时引原清逸入魔,在苍龙谷亦是。
只不过皆未成功,遂至碧云峰身份暴露,再以太子的身份光明正大地出现再众人的视野中。
玄火宗早就得知了长宁的身份,因此才会等待着时机,在她刚被南帝认回时就派人求亲,意图在同心蛊的作用下,利用长宁,一统两泽。
当然,玄烨樱和玄烨溪也在等待着长宁和原清逸的到来,这一次的交锋,可是在炎城呢,胜算不言而喻。
玄烨溪伫立在城楼之上,注视着穿行在市集中的身影,这一次,他会先一步出现在长宁面前。
她该是自己的帝后。
走在熙攘的闹市,长宁总觉后背发凉,她知道有人在凝视自己,而且这目光还很熟悉。心口微微乏闷,她也说不上来是何种感觉。
有关同心蛊之事,暮鸢告诉她此乃北泽故意暗算,为的就是不费吹灰之力拿下南泽。
长宁虽与南帝相处不久,但毕竟血浓于水,如今她只剩一名八岁的幼弟,自己身为长公主,理所应当该承担守护南泽的重任。
此前她在鬼谷习了不少医术和蛊术,她打算此行找到玄烨溪后,不仅要令其解开同心蛊,还要反用他,绝不能让北泽动南泽的一草一木!
临行前,空兰还告诉长宁,此行她会遇到命中注定的爱人,她其实也有些好奇,爱人,会是谁呢?
此次来炎城,为免引人耳目,长宁一行人落脚在城郊的一间客栈。客栈乃是座极大的山庄,依山而建,周围绕着一带河流。客栈内的小院皆为独门独户,每个小院都隔了几里,环境清幽,酬金极高,寻常人也住不上。
云舟选了间山顶的小院,既避免山脚人杂,也适合晨间采气。
长宁在鬼谷时练习了轻功,如今虽还未将云踪魅影运用得炉火纯青,但从山脚至山顶倒也是绰绰有余。
夜风凉爽,往常她倒头便睡,今儿不晓得怎么了,在塌上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索性睡不着,她便坐到了房顶赏月。
她本不爱饮酒,但不知为何,却拿了瓶云露,浅浅压了一口,唇间便涌上股苦涩。
烟眉微蹙,长宁脑海中恍惚地想起有人对她说“金樽玉液,你不愿,便没人可以强求”之类的话。
额心忽地发疼,她抵了抵额角。
清风拂面,鼻尖飘来淡淡的薄柠香,长宁虚开眼角,余光里捕捉到一截流云的锦袍。
呼吸一滞。
第127章 第一百贰拾七梦英雄救美
盯着一角衣袍,长宁端着酒瓶的掌心微紧,她徐徐侧过身,还未及抬头,便听到了轻轻地一声呼唤。
“宁宁。”
流光万倾,月华如水。苏翊谦摇着把羽扇,好不风流。
长宁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了温和的笑声。
“你摸黑而来,倒像极了采花贼,”云舟也不知何时飘了上来。
再度见到长宁,苏翊谦甭提多开心了,她好端端地出现在自己眼前,而且还出落得愈发动人。
他心满意足地盯了会,抬起目光冲云舟撇了撇嘴:“哪有我这般风流倜傥的采花贼,你这些时日可把宁宁藏得太好了,害我找了许久。”
云舟随手扔了坛酒过去:“苏神医的鼻子可最灵,你这不闻着味来了。”
听着二人熟络的对话,长宁也没打岔,只是仰头注视着来人。
重逢的欣悦令苏翊谦喜上眉梢,他坐到其身旁,伸手去给她打扇,满眼温和:“宁宁,可还记得我?”
“我,该记得么?”长宁不确定地问了声。
随着他的靠近,鼻间的薄柠香滑入肺腑,令人倍觉清新,她又补了句:“你身上的气息我好像闻过。”
云舟既同他相熟,长
宁认为他定是熟人,又见其看自己的目光满含宠溺。
长宁对他有种下意识地亲近,遂伸出手朝他脸颊摸去:“阿鸢说我的娘亲来自碧云峰,我还有两名表兄。”
她目光从容,确像失忆。苏翊谦心头虽有些可惜,倒也没放在心上,不过失忆而已,想来空兰是有什么打算,那他也无须插手。
掌心传来亲缘的温暖,他笑嘻嘻道:“那你猜猜我是哪个?”
“那还用猜,”长宁似是久别重逢般挽过他的胳膊,语气含着撒娇的意味:“明安表哥沉稳,你这般风流倜傥,自然是翊谦表哥。”
苏翊谦连着啧了好几声:“不愧是宁宁,此去一载,纵然失忆,你也能轻易认出我来,真是不枉费我那么疼你!”
长宁对他丝毫不觉陌生,又拿头在他胳膊上亲昵地蹭了蹭:“那表哥为何不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