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被揭开之日,她只顾着被原霸天欺骗的愤怒,只想着自己被摆布的不甘心,却忘了询问,苏青黎明明乃尊主夫人,又为何会与别的男子生下自己,还有她真正的父亲是谁?
或许,她还有别的亲人?
若木蛟并非幽泽弟子,那么他就有可能与苏青黎,或者自己从未谋面的生父有关。
木蛟若清楚自己的身世,却一直闭口不谈,那么就意味着在原霸天的计划之外,还有何事与自己有关。
长宁忽地清醒下来,也才发现这些时日她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以至于糊涂,肆意妄为,为别人带来伤害。
她凝视着因自己倍受煎熬的原清逸,泪水再度忍不住滚落,砸到苍白的面上。
他才是最为无辜之人,被生父伤害,一直活在阴影中,还被当作一把利刃培养,根本就不曾体会过温情。
自己的出现对他来说本是凛冽寒冬的温暖,是暗夜里的星光,但自己却将对原霸天的恨转移到他身上,恶言相向。
甚至因自己的矇昧,而遭受玄火宗的暗伤,再度令他入魔。
长宁本以为自己才是无辜之人,可到头来,她终也不知不觉地成为一把刺伤他的利刃,令他好不容易敞开的心,再度伤痕累累。
可纵使她初入雅阁,原清逸也从未伤及自己,无论冷漠的他,抑或爱自己的他,甚至不清醒的他,都一直在努力保护自己。
长宁愈发认为自己对他好生残忍,眼泪似断了线的珠子,一直掉个没停。她趴在冰冷的胸口,泪水浸湿了整片衣襟。
听着一声声低低的“哥哥”,月狐心如刀绞,手背都在石块上砸出了红痕。
他所承受的也比原清逸好不了多少。
无论原清逸还是长宁,都因原霸天的计划遭受诸多苦难,不止往昔,现下,还有日后。
月狐偶尔会生出动摇,真的要这样么,需要做到如此地步么......
夜风刮在俊朗的面容,却丝毫吹不走半分愁绪。
而令月狐担心的事,还并非只有原清逸和长宁。
根据叶荣和沈傲霜的调查,能确定玄火宗的少主就在月燕,月鹿和月乌三人当中。
以前沈傲霜会宁杀错也不放过,但玄火宗既有本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必然也考虑到了逼供,喂毒的计量。
恐怕当沈傲霜真下手,到时真的敌人死不了,倒会白白痛失两名衷心下属。
因此在一番商榷之下,三人暂时被调离雅阁,不得靠近原清逸与长宁,除却暗卫要事不得插手,其余倒未多加限制,此计也是为避免引起暗卫的惶恐。
况且原清逸和长宁的事尚未尘埃落定,诸多事堆积在一起,月狐也瘦了一大圈。
他守在门口,思绪繁杂间,忽地听见长宁大叫了一声“哥哥”。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梦诱人
闻言,月狐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忙推门而入,急促道:“清逸怎么了?”
待他靠近塌前,才见长宁握着原清逸的手沉沉睡去,想必是做了噩梦。
月狐长长地叹了口气,也不晓得此事究竟何时才能翻篇。
在急促的呼吸中,长宁陡然从噩梦中惊醒,她手忙脚乱地扯开原清逸的领口,双手在他胸前摸了一圈悬起的心才落下。
见状,月狐眉头一挑,抬手去擦她额头的汗,关切道:“宁宁,他没事,做噩梦了?”
长宁僵直的身子慢慢委下,她适才忍不住昏沉眯了会,竟又做了之前的噩梦,只不过血的腥味更刺鼻。
心“咚咚咚”地跳得飞快,长宁点了点头,虚弱道:“照哥哥,只要他不再受嗜血症控制,天下是否就不再有人能伤他。”
月狐端来水,替她擦拭脸颊的汗,耐心地宽慰:“嗯,如今七绝神功已破六关,或许第七关也快,待功成,天下能与他抗衡者凤毛麟角。”
闻言,长宁这才想起七绝神功之事。
尊者说最后一关为放不下,爱她到放不下。那自己是否不能只给他带来痛苦,而应该令他得到,才能放不下?
月狐虽不清楚她所思为何,想来也与原清逸有关。
话在口中兜转了一圈,他终还是道:“宁宁,你二人之事我无从插手,我也没资格要你原谅师父,但你既已打算替清逸换血,至少这段时日,能否让他展颜?”
长宁抬眸望去,在深沉的目光中看到了纠扯。
身份水落石出之日,受伤的怎会只有自己,却唯有她一人任性,让所有的人围着自己打转。
长宁眼眶一热,强扯出笑:“照哥哥,抱歉,这些日子令你费心了,你放心,我......我会有分寸。”
见她恢复了昔日的沉稳温和,月狐的心头也舒展不少。
清凉的风,宛若一双温柔的手,会慢慢抚平人心口的褶皱。
盛夏炎热,及至黄昏,天边仍挂着火红的圆球。
吴松仁本打算今日替二人换血,又念及长宁身子虚弱,决定推迟到明日。
陆云禾来送晚膳,见到长宁手腕的伤口可心疼坏了,自从发生两人的事后,她连日来也意志消沉。
陆云禾早已将长宁当作亲妹妹来疼爱,发生这种事,她既认为长宁该愤怒,甚至该让苍龙谷偿还,可内心又偏袒苍龙谷,想让长宁原谅一切,好好陪在原清逸身边。
人心真的很复杂。
长宁本无食欲,甚至连手腕的伤也不觉疼痛,但为了明日的换血,她也强打起了精神,一口一口地吞咽药膳。
昔日她并不觉药膳难喝,此时却想起原清逸一回谷就得饮药膳,或许一两次还好,常常服用就觉乏苦。
从来没有谁喜欢苦。
陆云禾靠在黑漆牙圆桌边,往她碗里夹菜:“吃根桃源时萃。”
宽慰的话在舌尖兜转了几圈,始终未曾落下。
察觉她情绪低落,长宁牵强地扯开一丝苦笑:“云禾,别担心我,你最近都瘦了。”
她伸出手,往其脸颊摸去。
倔强的眼底飘滚过一圈红,陆云禾咳了声,将泪水吞咽,强装镇定道:“我没担心,我知道你最是坚强,我也相信你。”
“嗯。”
药膳入口软滑,长宁却觉在吞铁块,待玉碗见底,她才道:“云禾,无论我做何选择,我都明白许多事并非由我决定。近来我想了许多,此番经历于我而言乃是种磨练。”
纵使长宁仍未看清背后的真相,但对比初时,她已平稳不少。
陆云禾在其身上觉出道光芒,堪比曜日,甚至令自己心头一热。
就连她值此年岁亦不如这般沉稳练达,长宁出谷未及五个月,却一日千里,不可谓不令人赞叹!
“宁宁,我为你有此领悟感到欣慰,坦白来说,我并无资格说服你,劝你留在尊主身边,可我私心却愿你伴他身侧,他自来到苍龙谷就过得太苦,而你,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甜。”
一弯银钩悄然爬上天幕,点点星子璀璨地闪着,一群小夜萤扑闪着穿梭在树丛。
长宁定定地在窗前站了会,脑中反复回荡着陆云禾说的那句“你是他生命中唯一的甜”。
可她怎会甜......
长宁转身时,一缕叹息被风卷入池面,在月夜中,波光粼粼地晃着。
她躺回原清逸身侧,支起半截胳膊静静地凝视,在他昏迷的日子里,长宁曾无数端详过他的容颜。
这已是短短二十余日,他第二度因自己受伤昏迷。
原清逸绝非脆弱之人,却因她一而再地陷入危险。
长宁于其面上落下
轻柔的指尖,他的身子很凉,她也跟着沾了凉气,纵使于夏夜中亦未觉出炎热。
她低低地唤着“哥哥”,好像唯有如此,内心的疼痛方能消减分毫。
在袅袅熏香中,长宁环抱着原清逸,将头靠在他的臂弯之中,疲惫地睡去......
风起晶帘动,吹来徐徐蔷薇的清幽,缠绕在塌沿的一角飘纱上。帐中依偎着一双人影,身子在丝被下紧紧地交缠。
长宁迷迷糊糊中感觉身子发烫,有些滑腻,待稍微清醒些,才察觉到头顶深锁的目光。
宛若夏日烈阳,直直地往身上烤。
呼吸一瞬停滞,长宁并未着急抬头。
兴许昨夜抱着他睡得发热,此时她身前寸缕未挂,正紧紧地贴在紧实的胸膛上,带来股异样的烧灼。
纵有过肌肤之亲,可眼下二人的身体可不适合做此等事。
长宁轻轻抬起手朝后抓,试图拿丝被将自己裹住。
原清逸哪会不晓得她的心思,在她抬手之际,就将人抓住,往自己腰上带。
他心急如焚,但经历了一系列事后,他无论如何迫切,都不能强迫长宁做任何不喜之事。
否则,她怎么可能好端端地躺在自己怀中,怕是早已奔入巫山,急尝云雨,辗转缠绵......
原清逸强压下渴切,也未强迫她抬头看自己。腰间的手着了火,他抓到眼前,盯着被咬过的伤口,眉心都皱成核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