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强忍着锥心疼痛,抬起另外一只手探在原清逸被吊住的手腕上,其上边布磨痕,她凝神查探,后又在他脖处搭了搭。
脉息紊乱,气血逆流,确实入了魔!因此他才会被千年玄铁锁住,头顶以及几道大穴悉数被银针封住。
眼下他如饥如渴,长宁疑心他很快就会将自己吸干。
她一边呼唤着“哥哥”,腿在水中往后退开,另一只手按住他脖间的穴位,企图让他松口。
原清逸枯肠渴肺,纵使醒来时月狐喂过新鲜的血,他却总觉饥饿,他恨不得立马将眼前的人吸干,一滴也不要剩。
然,身上的穴位被封,以至于他不大能用得上力,他就算边啃边吸,也吸得不算多。
脖间刺痛,原清逸又重重地咬了她一口。
长宁痛地发出了“嘶”声。
从浑身的黑气来看,她明白此时眼前之人,并非爱她宠她的哥哥,而是一个危险的魔头。
她绝不能有事,她还得想办法让其苏醒。
见他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胳膊,长宁把心一横,使出了全力往后倒去,反正是水,摔了也不至于很疼。
哪晓得她方才用上力,被咬住的胳膊却忽地被松开,她一时重心不稳,眼看就要往水中砸去。
但长宁却并未感到水花溅脸的疼,她的身子在往后倒时被稳住,又在顷刻间回稳。
她不可思议地抬眸望去,只见原清逸脸上狰狞的红痕竟已散了大半,黑眸来回地晃动,有挣扎
,有痛楚。
长宁喜极而泣,她雀跃地开口,然而“哥”字还悬在舌尖,一股温热的血即朝面上喷来。
惊慌之间,她再度不顾危险,跌撞地朝原清逸游去,捧住他的脸,哽咽道:“哥哥,你,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好不好!”
她边说边流泪,很快就转为嚎啕大哭。也根本顾不得一身狼狈,发丝贴在侧脸,脸色发青。
见他死死地咬着唇,长宁奋不顾身地吻了上去。
泪水,混合着血水,蔓延在贴合的唇间,从下颌低落,砸向乳白的水面......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梦血毒
长宁边亲边哭,在他沉重的呼吸间,将人放开,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哥哥”。
“宁……宁儿……”原清逸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
他感觉自己沉睡了许久,也记不得发生过何事。
适才咬向长宁的手腕时,随着她的血流入体内,原清逸如在茫茫迷雾中见到一缕光,在沁入肺腑的甜香中,涣散的瞳孔逐渐聚拢。
他才惊觉自己在喝她的血。
原清逸魂惊胆颤,火速将人放开,却见长宁往后倒去,他不假思索地凝力将人接住。
但他穴位被封,强行运力之际致使经脉冲撞,气血逆流,遂才口吐鲜血。
长宁模糊的视线中映着他发皱的脸,她费力地擦净冰雪脸上的血,泪水和着血水滚入口中,抖颤道:“哥哥别怕,我会救你,你忍忍。”
话音刚落,在几声“哐哐”的响动中,捆在原清逸身上的玄铁就落入药池,砸出丈高的水花。
长宁眼疾手快地将他接住,一个趔趄,两人差点齐刷刷地栽下。
身后传来一股温和的力道,将她稳住。
月狐一手扶住原清逸,一手带着长宁,三人眨眼就落到了岸边。
尊者立在石门前,目色沉重地看着两人。
长宁已浑身湿透,青丝凌乱地散在脸颊,胸前浸满血渍,手腕上还在滴着血水。
可她此时根本顾不得自己,也想不起任何事,满心只有原清逸的伤势。
长宁匆匆瞟了尊者一眼,就随着圆圆离开。
尊者注视着一路的血迹,长长地叹了声,在幽静的石室内,清晰可闻。
深夜,雅阁被月光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凉风拂过,琉璃灯盏里的星火忽明忽暗。
圆圆的脚程自然比不过月狐,待长宁急匆匆地赶往左侧的盥洗室时,原清逸正泡在药水中,浑身都插满了银针。
吴松仁坐在一旁施针,面色倒看不出严肃。
长宁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他为何来得如此快,她的身上也只胡乱地披着件原清逸的外袍,将湿透的身子遮住。
她强压着内心的颤抖:“吴伯伯,他的情况如何?”
吴松仁拿余光瞥了她一眼,语气倒算平和:“不妙,自那日入魔后,师叔就将他关在幽泽,日夜泡药也未清醒过。”
少女浑身滴水,吴松仁本想让她先回去收拾,转念一想,依她的性子定不会听劝,便也没多嘴。
手腕上的伤沾了风,传来阵刺心的痛,长宁却无暇顾及,只身蹲在原清逸跟前,仔细注意着他脸上浅浅的血纹。
在自己昏睡的日夜中,他该如何地被痛折磨。
长宁不敢多想,从一团乱麻中理出半截理智:“可是我的血令哥哥清醒了过来?”
“嗯,师叔已将血鳞花之事告知,昔年我亲手喂你二人喝药,却一直不曾研究清楚。”
血鳞花乃是种秘术,也就仅有长宁所见过的那本古籍中才存有记载,原霸天也是在见到苏青黎后才得知了此术。
他过目不忘,回谷便试着培育,耗费诸多心血才成。
吴松仁不曾见过古籍,自然对血鳞花之事无从知晓,而忘尘道人也是受了空兰的指示才会将古籍交给长宁。
尊者清楚忘尘道人与鬼谷门的关系,是以当长宁提及血鳞花时并未觉丝毫惊讶。
吴松仁给长宁喂了十几年的血鳞花,对其药性知之透底,因此这几日早就根据原霸天留下的手稿,寻出了彻底根治嗜血症的法子。
怕她一不小心扎入水中,吴松仁伸手将她往外扶,温和道:“嗯,你体内的血鳞花乃他的良药。”
血鳞花加上血玉草,女子为阴,加上长宁体制特殊,因此她的血可解原清逸体内血毒。
而此次入魔,乃因原清逸担忧长宁,遂一直心神不稳,以至急火攻心,诱发了一直压制的欲毒,再次引起血毒。
若非尊者早有准备,恐怕苍龙谷已是累累白骨。
长宁发虚地靠在案几上,目光仍仅仅盯着原清逸,适才吴松仁的话在脑海中兜转了一圈,又想起昔日尊者提及血鳞花时的意味深长。
她压了压太阳穴,忍着内心的翻涌:“莫非要换血?”
吴松仁对她的聪颖甚为欣赏,点头道:“不错。”
“好,那您开始吧,”长宁回得斩钉截铁。
吴松仁虽对原霸天算计长宁一事虽心存芥蒂,可眼下情势危急,也容不得多想。
在长宁的身份被揭开时,尊者就嘱咐他给长宁的药材中加了一味安神息,此药可养神养元,滋补气血。
那几日她满腔怒火,气血亏损,因此吴松仁才会让她沉睡五日,一来是免于让她面对原清逸难受,二来是为养身。
在长宁试图逃离苍龙谷,却昏倒后,她中的蛊并无毒,尊者却仍让她沉睡了三日。
这期间虽是苏翊谦为她治疗,可药材里仍有不少补元固气的药材,乃因换血之事非同寻常,长宁无丝毫内力,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原清逸的魔气冲撞。
原清逸在幽泽锁了三日,也再拖不得,否则亦有性命之忧。
对于尊者笃信长宁醒来后会立即来看原清逸,却非趁机离开,吴松仁也有过怀疑。
他虽清楚二人乃真心相爱,却明白长宁性子执拗。随着雪蟒之血入体,她的情欲随之苏醒时,曾被压迫的性子也开始展露。
长宁绝非是个耽于情爱之人,否则她不会昏睡了五日,明明清楚自己深爱原清逸,却仍义无反顾地离开。
事实确如尊者所料,她一醒来就立马意识到了原清逸有危险,匆匆赶来。
吴松仁转头注视着长宁,尽管疼痛,却一声不吭,满眼都是所爱之人。她当真是原清逸的命星,若没有她,原霸天的计划将不会顺利进行。
没想到原霸天的推演术已厉害至斯,竟能丝毫不漏。
吴松仁心有怜惜,将原清逸收拾好后才回道:“他今儿不会醒,你也好好休息,明日再换血。”
话毕,他瞟了眼带着血渍的手腕,将一瓶药放下后转身离去。
“吴伯伯。”
长宁忽地想起一件事,忙将人唤住,撑着胳膊起身,顿了顿才道:“木蛟可是幽谷的弟子?”
她想确认木蛟说带自己走的话是否乃尊者授意,故意激起她对原清逸的在乎。此事干系重大,她相信吴松仁不会隐瞒。
吴松仁本以为她会问有关原清逸之事,或者关于尊者,或为担心,抑或质问,没想到一开口竟都不相关。
他略作沉吟,温和道:“非也,你既有此问
,想必是察觉了什么。此事说来话长,若你想弄明白,可前去询问师叔,他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
吴松仁有所猜测,但此事尊者一直未同长宁提过,想来自有打算。
长宁之所以有此一问,也是在看到原清逸为自己入魔后,她忽地清醒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