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了眼两人紧握的掌心,如实道:“自然有些,不过逸儿的身体本就复杂。”
“师尊,那他的伤到底该如何治!”
长宁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月狐抢了白,她也再度确信其绝不可能会是玄火宗的暗线。
见尊者言辞沉重,却气定神闲,她心下有几分了然,稳着声道:“尊者爷爷,请您尽快做安排。”
尊者也不忍心让两个年轻人干着急,边起身边道:“照儿,唤你师叔前来。”
“是,”月狐眨眼就飘没了影。
圆圆趴在木板上舔着白绒绒的毛,时不时地朝宝象塌瞟去余光。
长宁跌坐在塌上,身子立得端端正正,虽早过了平日里入睡的时辰,她却精神耿耿,甚至连先前的混乱都涤清了不少。
沉吟片刻,她问道:“尊者爷爷,您先前为何不告诉我此事?”
“你已生出了恻隐之心,若我提前知会,你岂不是要一直拖着。”
由于月燕守在外头,长宁也不能说得过于直白,她凝视着原清逸,语气微带哽咽:“可他这样,他总受伤……”
“受伤,是为了日后不再受伤,”尊者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长宁并未留意到他看自己的神情,她一门心都在原清逸身上,本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可话却卡在喉咙,迟迟没憋出下文。
尊者于心不忍,遂安抚道:“我虽猜测他会急火攻心,但确实没料到会严重至此,想来也与他近来试毒有关。你无须过于忧心,逸儿内力深厚,曾多次命悬一线,也都挺了下来。”
多次命悬一线......
这话无疑是在往长宁心上撒盐,原霸天可真是将他折磨得遍体鳞伤,她甚至生出了几丝怨恨。
话间,一道人影随着月光晃入屋中。
吴松仁甫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塌上的长宁,双眼发肿,目光肯肯,无丝毫隐藏。而尊者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她,瞧不出一丝惊诧。
吴松仁极少有情绪波动,见此情形却不由得在心头长长地叹了声。
把脉间,室内寂静无声,连呼吸亦不曾听闻。
长宁本以为吴松仁会拿银针刺穴,或让月狐帮忙疏通内息,但他却只是上下摸过一圈就将手收回,不取药,也未吭声。
长宁耐不住性子:“吴伯伯,您这是何意?”
吴松仁起身朝桌前走去,径直坐在尊者身旁,压了口茶才冷声冷气道:“师叔,是您一手造就了他今日的情形,我可救不了。”
此话一出,长宁愣住了,月狐也傻了眼。
尊者倒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你这是在怪我。”
“是,若非您骗我,我早就给他二人服下了忘情丹,又怎会搞到如今这个地步!”
闻言,长宁便晓得吴松仁确实早就看出了自己与原清逸的情谊,却尚不清楚他们真正的身份。她虽心急,但见尊者神态自若,也只得耐着性子。
她紧握着原清逸的手腕,时时注意着内息。
然,一旁的月狐倒是没能忍住,他火急火燎地飘到桌前,提眉扬声:“师尊,师叔,火都烧眉毛了,您二老可否秋后再算账,先救人要紧啊!”
月燕在外头静静地听着屋内的对话,面上倒瞧不出多余的表情。
芙蓉茶盏在玉碟上撞出一道清脆声,吴松仁昂首挺胸道:“我说了没法救。”
尊者替他添了杯新茶,笑道:“你当然救不了,逸儿身上的欲毒只有长宁才能解。”
此言一出,月狐再度傻了眼,月燕不由眉头一紧,而吴松仁则是明显起了怒气。
他拍案而起:“师叔,纵道阻且长,也绝不该做此等有悖人伦之事,您到底给他们二人中了何物,又为何一定要如此!”
月狐从话中寻出了些端倪,疑惑的目光也跟着看向尊者。
长宁心知吴松仁敏锐,怕
泄漏自己的心思,她垂眸做出幅做错事的表情,也不去看他们。
屋内一时鸦雀无声,唯有暗流于沉默中来回穿梭。
尊者平静地扫视了一眼,出口仍不急不躁:“我确实有事瞒着你们,霜儿也不知情。仁儿,你先把清逸体内的血毒清除,至于欲毒暂且先压住,待逸儿醒来,我会告知你们实情。”
长宁明白他是在等原清逸冲破第六式。
吴松仁虽心有不满,倒也不会在节骨眼上犯糊涂,他起身道:“我且回去准备一番,明早再来。”
临了又朝塌上扫了眼,语气微带叹息:“大小姐若察觉尊主的脉息有异常,就让月狐替他调理。”
“嗯,有劳吴伯伯。”
吴松仁面色不悦地看向尊者,仍谦卑地拜了礼才拂袖而去。
纵使他动怒,但尊者却明白他相信自己,说不定气消后就会起疑,甚至有可能会在暗中查验长宁和原清逸的血。
此时多思无益,尊者也跟着起身,目光朝塌上扫去:“你做得很好。”
“是么,”长宁压下眸中的黯淡,捧着原清逸的手:“可我欠他的该怎么还呢?”
尊者耐人寻味地注视着长宁,然而她却只顾着看原清逸,并未有所察觉。
翌日大早,几位掌事就前后脚到了雅阁。
纵使夙夜未眠,长宁却从容自如,只对外宣称原清逸乃因先前试毒,加上旧伤,遂才导致急火攻心,将养三五日便好。
昔日原清逸也曾昏迷不醒,因此众掌事探望后也各自离去。
然而沈傲霜却从月狐黯淡的神色中察觉出了不妥,便借口有事商量留了下来。
长宁早就有所留意,她乖顺地递过盏清茶:“傲霜姨,您不用问月狐,他并不知情。”
“哦,是么,”沈傲霜打量的视线将她团团围住:“如此说来,那你清楚内情?”
月狐忍不住叹了口气:“师叔,您还是去问师尊吧。”
长宁很快就理清了几人的关系,月狐叫沈傲霜师叔,也就是说他乃原霸天的徒弟,怪不得他与原清逸情同手足。
她转头安慰了声:“傲霜姨,有吴伯伯在,兄长的伤势无碍。”
话虽如此,但长宁的心却上窜下跳,她自认在医理上造诣颇高,眼下在疑难杂症上却束手无策。
医术果真浩若烟海,学无止尽。
沈傲霜心下计较,却料想套不出话来。
她盯着原清逸,目色中有几分凄然:“清逸当真是被师兄算计得厉害,甚至体无完肤。”
闻言,长宁忙将她的袖子拽住:“傲霜姨,您说什么,父亲究竟还有何盘算?”
先前与尊者的对话中,长宁猜到了原霸天的意图,也明白原清逸便是父亲统一天下的利刃,但对于接下来的计划,她却并不知情。
素来冷清的沈傲霜微微红了眼:“你兄妹二人也当真可怜。”
听到“兄妹”二字,月狐像是被滚油泼了心,连眉头都皱成了老树皮。
沈傲霜余光一闪,还没来及感叹就察觉出了端倪,她厉声道:“照儿,昨夜可是发生了何事?”
她知道昨夜原清逸遣走了暗卫,不过他以前也做过,她本未放在心上。
月狐憋得气闷,他拿余光瞥了眼长宁,郁郁道:“师叔,此事您还是不知道为好,我怕您会气得去撬了师傅的坟。”
沈傲霜如被当头一棒,连脑子都发出了“嗡嗡”声,她飞速朝塌上刮了眼,又朝长宁看去。
长宁虽一惯冷静从容,可她毕竟年幼,哪里抵得过久经岁月的目光,脸竟不争气地烧出了一片红。
这亮堂的劲儿,沈傲霜哪里还看不明白,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难怪吴松仁身上有股寒气!
她抬手,指尖颤巍巍地举起,又在迟疑片刻后收了回去,她甩开衣袖,丢下一句“荒唐”就没了影。
待人走了好一会,长宁攒紧的眉头也没能松开,她有口不能言,闷闷道:“傲霜姨也要去和尊者爷爷吵架么?”
月狐呆愣地应了声:“兴许是吧。”
他瞥向长宁,昔日灵动的少女形色憔悴,令人说不出一句斥责的话来。
月狐在心头自嘲了声,原来长宁早就表明过心意,天山雪莲,哪里需要去碧云峰,他们苍龙谷不就有一朵......
知他不好受,长宁强打着精神道:“照哥哥,你去歇会吧,等兄长醒来。”
月狐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愣了下,倒还是佯装得镇定:“嗯,好,你也歇息,他一时半会还醒不了。”
他心事重重地离开,却并未回东阁,仍守在不远处。往事如过眼云烟在眼前流走,还未回过神,身后就传来一团柔软。
月狐回身将月燕紧紧拥在怀中,低低地唤了声“阿鸢”。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抱了会,月燕轻顺其背,此事确实不知该如何才好,提起又令人头疼,她暂时也不打算追问,也想等原清逸醒来再看是何情形。
难得从月狐身上察觉低落的情绪,她方打算开口安慰,唇就被堵住。
急切,渴望,似乎想抓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