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凌云:“璇儿,我是你兄长,为何不叫我尝?”
裴璇:“就不叫就不叫!”
裴姝咬了一口杏子。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溢出,唇齿间都是杏子的香味。
她不由得想到薛玉琢下午在墙头说的话,心中又添几分悔意。
裴夫人问:“姝儿在想什么?”
裴姝回过神来,眨眨眼:“我……我在想爹和大哥怎么今夜也不回家用饭。”
“唉,”裴夫人叹口气,“新皇登基才半年多,朝中事务繁杂,当今圣上对你爹和你大哥又甚为看重,他们最近忙得很。”
十岁的裴凌云信心满满道:“等过几年,我长大了,我就去帮爹和大哥。子轩也说以后要帮他薛将军和薛大哥的。”
裴姝听不下去了,吃完饭便回了院子。
她想告诉薛玉琢不用抄书了。
可她又觉得,薛玉琢没抄完书前,肯定是不好意思再露面的。
然而,很快,裴姝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次日,薛玉琢的脑袋又从墙头冒出来了。
“裴娇娇,你在干什么呢?”
正在窗边练字的裴姝听到这声音,笔尖顿了下一下,纸上随即晕出一个小墨点。
她放下笔,往墙头看去,见薛玉琢正拿着书趴在墙上。
风一吹,他头上都是落花。
裴姝走出去,心道薛玉琢难不成一夜就抄完了书。
“我看到个不认识的字,抄不下去了,来问问你。”薛玉琢递过来一本新的本子。
本子上才抄了半面,不过字迹倒是工整,看着比人规矩多了。
薛玉琢:“你看最后那个字,我需认得是什么字才能继续抄。”
裴姝看见最后一个字是“”,便解释了一下。
然后她一副随口提起的模样道:
“嗯……谢谢你府上昨日送来的杏子,是挺甜的。”
薛玉琢笑出一口白牙。
裴姝:“这书不用你抄了。”
薛玉琢却摇头,一板一眼道:
“说好了要抄书就要抄完的,我薛玉琢一言九鼎,可不会反悔的。”
裴姝见他如此坚持,也就不再劝了。
但她没料到这本书一抄就抄了好几个月。
他抄得慢也就算了,还时不时地就趴在墙头,满脸诚恳地向她求教。
要么是遇到生僻字不认识,要么说自己不理解其中一句话,非要裴姝给他解释清楚,他才继续抄。
裴姝真是悔断肠,觉得自己变成了笨蛋薛玉琢的教书先生。
对,笨蛋。
薛玉琢就是个大笨蛋。
他不认识生僻字也就算了,一不小心就惹她生气。
等薛玉琢终于抄完书的时候,又干了件坏事。
裴姝今年跟母亲学了酿酒,在院子里酿槐花酒的时候,被薛玉琢抓来的小狐狸给撞翻了小酒坛。
她气得眼睛都红了,还好薛玉琢找来了陈酿赔给她做基酒。
薛玉琢还拼命摇墙角的那棵槐花树,把剩下那些槐花都给薅没了。
这个人做事真是风风火火的。
裴姝看见他,就觉得想气又想笑。
酿酒后,过了几日,裴夫人带着裴姝、裴凌云还有裴璇一起去明国公府赴宴。
明国公府的宴会最是有趣,很多人家都乐得去。
裴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出现的时候,周遭投来不少钦羡的目光,一个个都夸裴家子女出尘不凡。
然而,在今日宴会上发生三件不愉快的事。
一、裴凌云被人造谣寻人代笔写文章
二、裴璇因为哥哥被人造谣,跟人打架
三、裴姝和兵部尚书秦啸的孙女秦蓉闹翻了。
裴夫人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等从明国公府回到家后,裴定礼听说了,便问三个孩子怎么回事。
三个孩子都表示自己很无辜。
裴凌云:“爹,我只是随手写了一篇文章,让他们惊为天人,他们居然就说我找人代笔。”
裴璇:“爹,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为二哥伸张正义!”
裴姝没见到弟弟妹妹那边的场景,她当时和同龄少女在赏花亭中:
“我们当时在煮茶,唯有秦家姑娘不肯喝我煮的茶,说若喝了我煮的茶,心里都是苦的。”
裴姝对秦蓉的反应一头雾水,明明之前见面的时候秦蓉还很友善。
“我问秦姑娘为何说苦,这茶当是回味甘甜。秦姑娘不答,却反问我是不是喜欢看下雪。”
“我说我的确喜欢赏雪,秦姑娘便哭了,说以后不会给我送礼,真是好生奇怪……”
第414章if线-像仙女
裴定礼让裴凌云重新写一篇文章出来,写一篇更好的。写得多了,写得好了,谣言不攻自散。
接着又罚裴璇在祠堂思过,说她遇事不能冲动,不能光想着靠动手来解决。
京城中,刀枪拳头堵不住悠悠众口。
最后看向裴姝的时候,裴定礼严肃的神情缓和了许多,眼中还有几分隐隐愧疚:
“今日,我与秦尚书在朝堂上意见颇有不合,兴许秦家晚辈听到些风声,连着对姝儿摆脸色。此事不怪姝儿,姝儿好好休息,莫往心里去。”
裴姝听后,便也不再想此事了。
她想着,接下来这段日子,尽量少和秦蓉见面便是了。
毕竟秦蓉哭得那么伤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欺负秦蓉了呢。
京城之中的人家来往多。
裴姝接下来一段日子没出门,但来裴府做客的人倒是不少。
有一日,严家夫人带着三个女儿来做客了。
裴夫人命人在院中摆了些点心,周边置了半透的纱帐,防蚊虫又透风。
凉风习习,吹得纱帐飘飘。
纱帐内,人影绰绰,谈笑风生。
严家三个姑娘不论长幼,都看着很伶俐。
严家大小姐严毓比裴姝年长一些,今年及笄。
严毓端庄温婉,和裴姝倒是很投缘。
严毓:“姝儿,我上回听说你在学舞剑,练得如何了?”
裴姝摇头笑:“练剑可是难于上青天,我现在那乱舞的模样难登大雅之堂。”
裴璇和严家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绕着纱帐还有附近的亭子假山玩捉迷藏。
她们躲来躲去,纱帐也时不时地被她们掀起来。
裴姝和严毓说话的时候,有一瞬纱帐被掀开来,裴姝的眼角余光竟看见大哥裴凌风站在不远处。
身形颀长,一身松青色的长袍,似一棵松影。
“大哥,你今日怎么在府里啊?你不是去大理寺上值了么?”
本来在假山背后躲着的裴璇,看见大哥来,惊讶地跑出去。
裴凌风仿佛路过院子边的回廊,眼神有意无意地往这边飘了一瞬,浅笑:
“我忘了点东西,需亲自回来取。”
严毓也正好看向外面,与裴凌风的眼神有片刻相触。
裴姝看见严毓的脸漫上晚霞一般的绯色。
纱帐落下了。
裴璇和严家小姐妹们还在玩。
回廊下的裴凌风眸中含笑走过。
亭中的严毓低头喝茶,试图遮住自己满面云霞的模样。
裴夫人:“看来,毓儿挺喜欢我们裴府的茶。”
严夫人和裴夫人笑得意味深长。
裴姝也笑了。
她知道大哥和严毓幼时便定了亲事。
如今大哥已经十七了,严毓也及笄了。
她要有大嫂了。
很快,裴严两人请人看了日子,将婚期定在次年春日。
可好事多磨,谁料严大人在外办差的时候因病暴毙。
严府一夜之间挂起了白幡。
严毓也需守孝三年后才能出嫁。
裴家人去严家吊唁。
严夫人哭得快晕过去了,三个女儿也神色黯然。
不过大小姐严毓虽然难过,但还能顶得住事。
母亲伤心欲绝,两个妹妹年纪尚小,府中很多事务都要严毓来安排,她忙得很。
裴姝想找严毓说两句话都没找到人,倒是去找乱跑的裴璇时,碰巧在一处廊下看见了裴凌风和严毓。
裴姝看见向来严肃沉稳的大哥面色柔和地和严毓说话。
两人站得不近不远,没有半分逾距。
也不知说了什么,严毓落泪不止,手中擦泪的帕子都被浸湿了。
大哥就从自己衣袖掏出了一块素净雪白,没有任何刺绣的帕子给严毓。
严毓接了帕子继续擦泪。
大哥就站在旁边,耐心地等她哭完,眼神温柔得像一潭春日的泉。
“阿姐,你怎么在这?找你好久呢。”裴璇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哎,大哥也唔——”
裴姝忙去捂住裴璇的嘴:“嘘——!别出声。”
裴姝拉着裴璇走了。
裴璇悄悄跟裴姝说:“阿姐,为什么大哥在毓姐姐面前脾气那么好?大哥都不给我用帕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