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离开山中十多年了,其中有十年漂泊困苦,大家觉得他自己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不错了,没想到他还能给太虚山带回一个天赋异禀的弟子。
他们当初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几个护卫般的人,那些护卫护着无为的架势挺夸张的,让人还以为这是护着什么天潢贵胄呢。
不过,上山之前的身份不重要,但凡入了太虚山做弟子,就要摒弃前尘。
连以前的名字也不要了,都用道号。
“无为”这道号是青阳给取的。
因为无为师弟每日睡觉,顺其自然,最擅无为之道。
可无为上了太虚山不久后,众人惊诧万分地发现,无为和山上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白日醒着的时候修炼,而是睡觉时在梦中修炼!
他一天少则睡八个时辰,多则睡十个时辰,剩下那么两三个时辰才是不修炼的时候。
这么一来,无为由于日日坚持睡大觉,而成为了山上修炼最勤奋的弟子。
无为上山后的短短一年之间,就突破了数重境界。
很多次,只是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就有人恭喜他突破了。
青阳道长眼睁睁地看着无为一夜之间,突破了他数年难以冲破的瓶颈。
从此,青阳道长已经指点不了无为了。
进步如此飞速的弟子,全山上下只有掌门能教了。
于是,无为日日跟在掌门身边睡觉。
山风拂过,苍松低吟。
忘机道长睁开眼,看着眼前一众弟子,发现有个别弟子分神,于是道:
“修行难于登天,需心无杂念,你们看看无为师弟一心求道,专心致志不分昼夜地修炼。”
众弟子的目光投向倒在草地上呼呼大睡的无为。
嗯……的确睡得很专心。
待到晚霞漫天,一日将近时,大家都散了。
仍旧是凡夫俗子,仍旧要吃饭。
大家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一眼继续睡着的无为。
觉得甚为佩服。
无为师弟虽然没有废寝,但绝对忘食了。
这不是睡意,而是修炼的意志!
天色暗了。
弟子们都走光了。
只剩下忘机道长与无为。
外面的世界一片夜色,无为梦中却还光亮一片。
明亮的梦境中,有山坡,草地,溪流,艳阳。
无为坐在一棵大树下的阴影里,静静地风吹过野草。
这二十多年来,他总是在梦中进入这同一个场景。
有时候坐在树下乘凉,有时候在溪水边取水,有时候在山坡上漫步,有时候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他其实也没做什么,很多时候觉得自己只不过在这里待了一刻不到的光景,再醒来的时候,身边就告诉他已经过了八个时辰。
“无为。”忘机道长的声音在上空响起。
无为抬头看去,见到掌门的身影从天空的中心飘下。
身影看着有些飘渺,仿若一团随时会散开的雾气。
忘机道长:“无为,你再次突破境界,如今可进丹霄秘境。”
无为吓了一跳。
不是因为他能进什么秘境。
而是因为他发现忘机道长居然进入了自己的梦境。
他以前从未在这片梦中天地看见过任何人。
无为站起来,从树荫下走出:
“掌门说的可是另藏乾坤那个秘境?”
无为在每日短暂的清醒期间,有时也会听师兄们说一些事情,比如丹霄秘境。
据说丹霄秘境中有重重乾坤,非道行高深者不得入。
“正是。”
忘机道长颔首,
“天地寰宇,有三千世界,吾辈所居不过一隅。待你踏入秘境,自会见数重乾坤。”
无为反应淡淡的:“哦,如此。可是掌门,弟子为何要入秘境?能不能不入啊?”
忘机道长:……
“无为,你尚有心结未解,对尘世心存疑念。若要修行,当解开你心中所惑。”
无为闻言,脸色微变。
忘机道长指尖一弹,周遭的景象瞬时变化。
草地、溪流、树木、艳阳……全部都消失了。
周围一片深蓝,无数个光点悬浮在空中。
两人宛若置身于一片浩瀚星空。
无为惊奇地环顾一切。
忘机道长:“这每一处光点,皆是一重世界,你若能直面心中所惑,便可在此处找到答案。”
无为闭上眼,于虚空之中盘腿坐下,终于问出心中遗憾:
“弟子本皇族贵胄,奈何先帝昏庸,天下大乱,家国离散。家母胞妹,亦曾历经艰辛。世人皆道前朝气数已尽,然弟子心中仍有遗恨。”
“弟子常思,若前朝励精图治,革除积弊,或可免此之祸。若前朝不亡,今日之天下又当如何?”
无为一番说完,眉峰蹙起,与平日神色寡淡的样子判若两人。
忘机道长一挥手,指尖触到一粒光点。
那光点在刹那间迸发出刺目的光亮,刺得无为有一瞬间失明。
“浩渺万界,兴亡不定,你心中所求的答案便在此界之中……”
忘机道长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淡。
……
大瑜。
明光十五年,先帝驾崩。
继后与其膝下抚养的三皇子慕容宇,谋害先帝之事败露,被明怀太子当场诛杀。
年末,明怀太子登基。
次年,改年号为永昌。
是为永昌元年。
裴府。
阳光和煦。
院子里铺了一层草席,草席上依次排列了很多本书。
每一本都摊开,书页在阳光中轻颤。
院中人在晒书。
一个眉眼极为清秀的少女小心地踩着书籍间隙走过,一本本地检查:
“前段日子下雨下得久,若不晒晒,恐怕这书潮得明年都看不得了。”
“夏儿,这本往上面放一点……”
“还有那本,那本是大哥去年送我的孤本,可得小心——”
少女话音未落,就听咻地一声,一个果子已经砸了那孤本上。
“哎,裴娇娇,你想吃果子吗?我家树上杏子熟了!”墙头冒出一个张扬的身影。
那甜腻腻的果子汁水饱满,一蹭就皮破了,汁水渗到孤本的书页上。
十三岁的裴姝心疼地捡起孤本,气急败坏地对着墙头道:
“薛玉琢,谁要吃你家杏子!”
第413章if线-抄书
“我家杏子很甜的,你去年不是挺喜欢吃的么?”
薛玉琢嘀咕着挠挠头,没再扔手里的杏了。
他的眼神瞄到裴姝手里的书,忽然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那书要是脏了,我赔给你吧。”
裴姝走到墙边,指着书页上的痕迹给薛玉琢看:
“这是孤本,弄坏了你可赔不了。”
她仰着脑袋,气鼓鼓的脸蛋在夏日的阳光中发亮。
薛玉琢反倒笑了:“哦,那我抄一本还给你。”
裴姝本来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
“好啊,那你抄一本来看看,骗我的话你就——”
“骗你的话我就是小狗!”薛玉琢嘴快地接上了裴姝的话。
他从墙头往下伸手:“把书给我吧。”
裴姝把书递了上去:“你可别弄丢了,不然我要去找薛老夫人告状!”
“知道了知道了,我可不敢弄丢裴大小姐的孤本。”薛玉琢接过了书,身子一闪,就在墙头消失了踪影。
裴姝心情大好地转身,继续晒书。
走路的步子都透出几分欢快来。
哼,这个薛玉琢,谁让他老是跑到墙头来捣乱。
让他抄书,消停几天。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们忙着把院子里的书都收好。
“喵~”一只白色的小猫从石桌上跃过来,身姿灵活地往裴姝怀里蹿。
“初九,乖,别闹。”裴姝笑着轻抚初九毛茸茸的头。
这只猫还是半年前,从雪里救出来的。
薛玉琢找府里的人给小猫治好了伤,裴姝就让薛玉琢给小猫取名。
可薛玉琢取名挺敷衍的,说那日是初九,那就直接叫初九吧。
过了半年,府里上下都知道,大小姐对身边那只叫初九的小猫可是喜爱得紧。
裴姝抱着初九的时候,想到薛玉琢毕竟救了初九,她心里又有点后悔了,好像不该折腾薛玉琢抄书。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隔壁薛府的下人来裴府送了一篮黄澄澄的杏子,个个饱满。
杏子被呈上来的时候,裴夫人正和儿女围着一张桌子用饭。
裴夫人、裴姝、裴凌云还有裴璇。
裴璇拿了一个洗干净的杏子,咬了一口就夸:
“好甜啊!娘、阿姐,快尝尝!”
裴璇又拿了一个往裴姝嘴边塞:“阿姐阿姐,你尝尝嘛!好甜好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