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谋金台_牛人【完结】(234)

  李文韬从这个角度看皇宫近四十年,十八岁入长安,近花甲之年,他还站在这里。

  这就是他的底气。

  李文韬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下只需要一些些思考,就能获得胜利。

  他当然知道李起凡出事了,被圣上囚禁,只是圣上下旨封口,此事在明面上仍是周王因厌胜之术被软禁的说法。

  就算李鸾徽说了削蕃一事,他没下圣旨,没经过三省,便不作数,那是生气时说的气话。周王此刻的动静全被中使封死,探子也探不到一星半点。

  他心里很清楚,这样的“平静”,才是最危险的信号。

  与此同时,李起年也收到了消息。他正在含章殿中会客,接到亲信递来的密报后,脸色一变,片刻后却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这事我已知,退下吧。”

  他没有惊慌,但夜里却再没能合眼。

  西平也罢,李起云、李起年也罢,这一回,他们都保持了诡异的沉默。

  他们知道,圣上既然不愿让此事外传,他们谁都不能越线。只要有一个人先动,就可能成为那个被打的“出头鸟”。

  于是,众人都等着,看谁先出手。

  直到,常川会议召开。

  这是一次事关边疆战乱的常例会议,由圣上亲自钦定秦斯礼主持,礼部草拟、三省六部轮流列席。

  会议地点仍在东朝的政务堂,列席者皆为重臣与储君幕僚,也包括数位外放还朝的边疆都督、监军使者,以及两位被选定的皇子,李起云、李起年,包括他们的长史。

  会议之重,可见一斑。

  那日清晨,阴云密布,暑气未消,但大殿之内却一片肃静。

  徐圭言身着深青色朝服,坐于下列。她本不应出席这种等级的政务会议,但圣上亲自点名让她列席为史官辅助——这本身就已非比寻常。

  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例行的阶段性报告,谁知在会议过半时,秦斯礼忽然翻开第二份奏章,朗声开口:“关于旧太子李起坤之案,调查结果已有结论。”

  此言一出,大殿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甚至有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旧太子案,是数年前的旧事。李起坤当年一夕谋反,连带其母族宇文氏几乎遭清洗,众人皆以为此案已成定论——谁知今日却被重新翻起?

  “根据调查,”秦斯礼继续,语气平静,但句句惊雷,“当年旧太子之案,并非他私通外敌,而是周王李起凡暗中谋划,意图争夺太子之位。”

  “圣上清除外戚宇文一族,周王李起凡趁机利用其权势布局,结党营私,陷李起坤于不义,数年筹谋,终致旧太子被废。”

  话音落下,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李起年猛然抬头,一双眼死死盯着秦斯礼,脸上已无血色。

  李起云也微微动容,他虽惯于沉稳,可这一刻,掌中宣纸却微微一颤。

  徐圭言一瞬间几乎屏住了呼吸,她没想到这桩往事竟还有回转余地。她也看着秦斯礼,看不清他面上的情绪,只有那份奏章,在他手中轻轻翻动,如裁决之刃。

  李文韬敏锐地捕捉到了四个字——“结党营私”,结的什么党?营的什么私?*

  他嘴角微动,盯着秦斯礼。

  而张向前低下头,表面镇定,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可真是破鼓万人捶。

  当年的李起坤已经被消失不见,如今竟还要给他翻案?

  更离谱的是,这回不是宇文家喊冤,不是旧臣求情,而是秦斯礼——那个当初明明默认太子谋反的人,今日却站出来洗冤?

  这背后,分明不只是清算旧案,而是一场新旧权力的交接。

  众人眼神交错,彼此试图从对方神色中揣测下一步。

  张向前眯起眼——他知道,这下西平怕是坐不住了。

  秦斯礼却仍不动声色,缓缓将奏章递给身后小吏,再次朗声道:“此案已查实,相关证据将由刑部备份归档,交予三法司处理。”

  “周王谋逆未遂,且操纵朝局多年,臣建议——削其封号,永不录用。”

  大殿再度震动。

  削蕃?这可不是简单的家事,而是动了宗室骨肉。可圣上当日在宫中已有了削蕃的话,秦斯礼这么说是装作不知道?

  李起年低下头,拳头紧握。他知道自己不能出声,否则便会被牵连。

  李起云眉头紧锁,视线却落在秦斯礼身边的徐圭言身上。她神色平静,却不像什么都不知道。

  徐圭言的脑中一片翻涌,耳边却听得清清楚楚。她想起了宇文婉贞和自己的密谈,也想起了李起凡如今的囚禁。

  整盘棋,有了新的气口。

  又活了。

  而此刻,秦斯礼站于朝堂中央,神色淡漠,像一把缓缓拔出的剑,剑尖正指向整座庙堂。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

  常川会议,如那夜的雷霆,在沉默的朝局上空轰然炸响。

  第153章 可怜无定河边骨【VIP】

  崇政殿内,朝堂众臣肃然。

  秦斯礼话音甫落,殿内骤然一静。

  他站得笔直,御史官服在他肩上冷峻如铁,语调沉稳,不带一丝私情。

  那话如冷锋劈石,在殿中激起千层浪。

  参与常川会议的二省的官员你看我、我看你,无人敢先出声。

  李鸾徽缓缓抬眸,眼神晦暗难测。

  他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养的狗,还能反过来咬自己一口,也不想到秦斯礼居然会在今日、在此刻、于这件事上撕开旧疮疤。

  李文韬瞳孔轻缩,心中泛起不安。

  他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本该心定神闲,但这时却不禁思索:秦斯礼为何在这个时机发难?难道他误判了圣上的意图?

  他掀起眼皮,望了眼龙座上的那位皇帝。

  李鸾徽未言语,面色如常,唯有右手食指轻轻敲击龙案,声响微弱,却节律分明。

  李文韬认识这个习惯——那是圣上压抑怒气的表现。

  他不是站在圣上一旁的吗?

  李文韬心中狐疑,他更清楚,李鸾徽分明是要保周王,秦斯礼这么做……莫不是自误前程?

  不等众人发言,一个声音从朝列后方传来,洪亮有力,如金石交鸣:“臣,不这么认为。”

  一石再起千层浪。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身影缓缓步入殿中,身披戎装,身姿挺拔,正是方才回京、尚未正式朝见的——冯知节。

  徐圭言站在偏位,眉头微蹙。

  她未曾得知冯知节今日回朝,更未想到他会直接现身朝堂。

  这一声,让崇政殿内的氛围一松,李鸾徽也看向冯知节。“冯将军……”李鸾徽吐出口气,嘴角含笑,抬手虚引,“既来了,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冯知节上前几步,拱手行礼,语气坚定:“旧太子案已尘埃落定,时隔多年,再翻旧案,于当今局势无益无补。去世之人,不会因翻案而复生;已裂之局,也难因正名而复合。此案之议,非计之策。”

  此言一出,殿中静得更甚。李鸾徽眼眸微眯,并未立刻反驳。秦斯礼眉头微动,似有所察。

  李文韬面无表情,心中却生出一股寒意。

  他看得分明——冯知节这番言论,既是否定圣上,也是否定秦斯礼。不过,李鸾徽是站在周王那一边的,现在圣上只能听出否定秦斯礼的意思。

  冯知节话锋一转:“秦御史所查之‘真相’,是真是假,臣不敢妄议。但臣以为,如今后唐疆域不稳,边军战事频仍,正需良将稳局、贤主定策。周王李起凡,年届不惑,镇守边疆多年,忠贞可见。若仅凭一纸旧案,就将其从储君可能性中排除,未免因噎废食,弃明主而求空义。”

  他顿了顿,转身朝李鸾徽长揖一礼,语气更为恳切:“圣上以国家为重,若真为后唐百年基业计,何妨弃旧怨而重实用?”

  这一礼落地,群臣神色各异。

  徐圭言眉眼低垂,指尖无声扣着袖口。她知晓,冯知节这是在为李起凡铺路——也是在斩断秦斯礼借“旧案”争势的可能。

  她侧眸看向秦斯礼,却发现他仍站得笔直,只是目光更沉,似在看穿每一道话语后隐藏的锋芒。

  李鸾徽面无波澜,却也没有责怪冯知节。他只低低地一笑,轻声道:“周王之事……暂且搁下。”

  这一句话,既非肯定、也非否决。

  李鸾徽随即话锋一转,眼神直视冯知节:“朕看了你的折子,你回京,是为了边疆战乱之事,可有什么话必须非要当面说的?”

  冯知节立刻回道:“回禀圣上,吐蕃一带近日异动频繁,先是边境小股骚扰,随后大军压境。微臣率军应对,方稳住局势。今急召回京,一是请调粮草,二是告急军情。”

  秦斯礼眉头紧皱,周王李起凡的事就这么过去了?他看向李鸾徽,想要将话题转回去。

  可李鸾徽没有给秦斯礼任何机会,忧心忡忡地看向冯知节,问非所答,“吐蕃为何突然发动战争?”李鸾徽眉心微蹙,“你女儿不是还在吐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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