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盖开启的瞬间,皎皎猛地探出头,急切地望向孟极:“孟大人!你知晓的,你知晓我并非恶妖!”
期待着他会像那日赠她令牌时那样,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
然而孟极只是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并无任何要相救的举动,“殿下,请勿轻信其言。”
这一场景如同冰锥,刺穿了皎皎所有的希望。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孟极,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那日的温柔都是假的?那令牌,也只是敷衍我的玩意儿?”皎皎在心中呐喊,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
太子满意地笑了,起身走向水箱,伸手欲抚摸皎皎的脸颊:“小鲛人,从今往后就留在本宫身边吧。”
“别碰我!”皎皎猛地偏头躲开,尾巴拍起一片水花。
太子不怒反笑,更加得寸进尺地俯身,作势要将她从水箱中抱出:“性子够烈,本宫喜欢。”
绝望与愤怒在皎皎心中翻涌。在太子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猛地低头,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啊!”太子惨叫一声,猛地抽回手,腕上已多了两排渗血的齿印。
“护驾!护驾!”侍卫们蜂拥而入,明晃晃的刀剑齐刷刷指向皎皎。
太子捂着手腕,面目狰狞:“给本宫拿下这畜生!死活不论!”
皎皎蜷缩在水箱角落,看着步步紧逼的侍卫,绝望地闭上眼睛。这一刻,她恨透了孟极的冷漠,更恨自己竟对这样的家伙动了心。
“殿下。”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孟极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向太子微微行礼:“此鲛人与臣正在调查的一桩要案有关,请殿下将她交给臣处置。”
太子眯起眼睛:“孟爱卿方才不是说不知此妖吗?”
“臣只是说不轻信其言。”孟极面不改色,“此鲛人既声称认识臣,或许真与镇妖司有所关联。待臣查明真相,定给殿下一个交代。”
太子冷笑:“若本宫不允呢?”
孟极抬头,眸瞳中闪过一丝锐光:“那臣只好如实禀报陛下,殿下因私欲干扰镇妖司办案。”
殿堂内一片死寂。皎皎屏住呼吸,看着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最终,太子冷哼一声,做出妥协:“好,本宫就给孟爱卿这个面子。”
孟极躬身行礼,随即转向水箱。
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皎皎身上时,依然冰冷如初,仿佛他们真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带走。”他命令身后的镇妖司卫兵,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皎皎被重新盖上箱盖,在黑暗中感受着水箱被抬起移动。她的心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沟,又冷又痛。
“孟极,你究竟是何意思?”她无声地问,指尖无意识地抚摸着腕上那道早已愈合的缚妖索痕迹,“若真不在乎我,为何又要出手相救?若是在乎,又为何装作陌路?”
水箱外,孟极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跟着。那规律的步伐声,像是踏在皎皎的心上,每一步都让她更加困惑,也更加无法抑制那份不该滋生的情愫。
随后,皎皎被孟极押回了镇妖司。
镇妖司内室,石门在身后沉重闭合,将外界一切喧嚣隔绝。
孟极将水箱放在地上,打开箱盖。
皎皎立即缩到最远的角落,鱼尾戒备地拍打着水流,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孟极的官袍下摆。
“出来。”他声音依然平淡,却比在太子殿中时少了些许冷硬。
“不劳少卿大人费心。”皎皎别过头,声音因委屈而微微发颤,“反正我只是个不相干的妖物。”
孟极静默片刻,忽然伸手探入水中。皎皎惊叫着挣扎,却被他强有力的手臂稳稳抱出水箱,轻轻放在铺着软垫的石榻上。
“放开我!”皎皎用力推拒他的胸膛,指尖不经意划过他的衣襟,留下几道湿痕。
孟极不为所动,一只手便轻松制住她乱动的双手,另一只手则从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你手腕上的伤,需要处理。”他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腕间那些深浅不一的红痕上——有些是今日挣扎所致,有些则是三日前他亲手留下的缚妖索痕迹。
皎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意识到自己腕上确实火辣辣地疼。但她心中的痛楚远胜于此。
“何必假惺惺?”她冷笑,眼中却泛起水光,“在太子面前,你不是装得不认识我吗?”
孟极没有回答,只是打开瓶塞,将清凉药膏细致地涂抹在她的伤处。他的动作异常轻柔,与那日粗暴捆绑她的镇妖司少卿判若两人。
药膏触肤清凉,缓解了疼痛,却缓解不了皎皎心中的委屈。她咬着下唇,不肯让自己哭出声来。
然后,令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孟极低下头,轻轻舔舐她腕上最深的那道伤痕。
“你做什么?!”皎皎惊得忘了挣扎。
温热湿润的触感在伤痕上蔓延,带着一种奇异的酥麻。更神奇的是,在他舌尖掠过之处,红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伤痕渐渐愈合,只留下光滑如初的肌肤。
皎皎怔住了,连呼吸都忘了。
孟极抬起头,猫耳不易察觉地抖了抖:“我的唾液有疗愈之效。”
他的解释简短而务实,但皎皎分明看见他耳根泛起一层薄红。
“为什么?”她轻声问,所有的愤怒与委屈在这一刻化为不解,“为什么在太子面前那样对我?现在又......”
孟极终于抬眸与她对视,那双瞳孔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太子性情多疑残暴,尤好收集奇珍异宝。”他声音低沉,“若让他看出我在意你,你便会成为他要挟我的把柄。”
皎皎心跳漏了一拍:“在意?”
她没听错吧?
孟极避开她的目光,继续为她处理另一只手腕的伤:“太子宫中耳目众多,我若当场相护,不仅救不了你,更会置你于险境。唯有公事公办,才能名正言顺将你要来镇妖司。”
一切豁然开朗。
原来他的冷漠是保护,他的疏远是计谋。
皎皎望着他低垂的眉眼,心中那片冰冷的海水仿佛突然被阳光照透,温暖起来。
“所以……”她声音轻如耳语,“令牌是真的?”
“自然。”孟极终于涂完药,却仍未松开她的手,“我既赠你令牌,便是承诺护你周全。”
室内一时寂静,只听得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皎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对随着他呼吸微微颤动的猫耳,它们看起来如此柔软,与孟极冷硬的性格形成鲜明对比。
鬼使神差地,她俯身向前,极轻极快地在孟极的猫耳尖上落下一个吻。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孟极整个人僵在原地,猫耳猛地竖起,随即不受控制地快速抖动。一抹鲜艳的红色从他的耳根迅速蔓延至整张脸,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你——”他张口,却发不出第二个音。
皎皎也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但她看到孟极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原来镇妖司冷面少卿,也会脸红啊。”
孟极猛地站起身,后退两步,试图维持往日的威严,但通红的脸颊和仍在抖动的猫耳彻底出卖了他。
“不得无礼。”他仍然维持着正经之姿,声音却不如往日冷硬,反倒带着几分局促。
皎皎歪头看他,鱼尾愉快地轻轻摆动:“我只是好奇,猫耳摸起来是什么感觉。现在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可爱呢。”
“可爱?”孟极像是被这个词搅得心律怦然,眉头微微蹙,“我乃镇妖司少卿,不是供人取乐的宠物。”
“我知道。”皎皎收敛笑意,认真地看着他,“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才这样做。谢谢你,孟极。”
这句真诚的感谢让孟极稍稍平静下来,但他仍不敢与她对视,只是侧身站着,留给皎皎一个泛红的侧脸和仍在微微抖动的猫耳。
皎皎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那么,少卿大人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我?”她故意问道,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孟极深吸一口气,终于勉强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三日内,我需给太子一个交代。这段时间,你需留在镇妖司。”
“软禁?”皎皎挑眉。
“保护。”孟极纠正道,终于转头看她,异色双瞳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既已两次插手你的事,便会负责到底。”
“负责到底?”皎皎轻声重复,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四目相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张力。
孟极率先移开目光,走向门边:“我会派人送来晚膳。你好生休息。”
在他开门离去前,皎皎轻声唤道:“孟极。”
他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你的耳朵还是很红诶。”她笑着说。
石门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关闭,但皎皎分明听见门外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窘迫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