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芙颂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冻结。
那足以将金神之躯都劈得神魂俱灭的酷刑!
他竟为她承受!
再没有任何犹豫,芙颂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对祝融说一个字,便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冲出了偏殿。
“芙颂!”
“巳巳!”
翊圣、玄武、碧霞元君、羲和,还有闻讯赶来的灵珀公主与魔神,众人试图阻拦。
可芙颂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
脑海里只剩下谢烬独自跪在天劫台上,承受万钧雷霆的画面。
那身她曾想象过他穿上的红衣,此刻想来,竟是祭服一般。
芙颂提着繁复沉重的嫁衣裙摆,奔出喜堂,奔过长长的回廊,无视身后一切的惊呼与劝阻。
凤冠上的珠珞激烈摇晃,打在她的脸颊上,冰冷且刺痛。
大红嫁衣在疾奔中猎猎作响,像一面逆风的旗帜,直指向那座笼罩在恐怖雷光之中的天劫台。
第173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37】 我爱……
芙颂像是一团燃烧的流火, 冲破蹭蹭神障,直扑天劫台。
那一席大红嫁衣在疾驰之中猎猎作响,是这死寂神域之中唯一灼目的姝色。
越是靠近, 空气之中的那一股雷霆过后焦糊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便是越浓,庶几要让人窒息。
半个时辰后, 芙颂终于踏上了那一片被雷火焚灼得面目全非的天劫台。
预想之中谢烬浴血坚持承受天雷的身影并未出现。
但见石台中心的位置,只静静匍匐着一物。
那是一头应龙。
通体覆盖着黯淡的、焦黑翻卷的金灰色龙鳞,诸多地方皮开肉绽,露出底下淡金色的血骨皮肉。
它羸弱地蜷缩在那里, 她几乎觉察不到他的气息。
芙颂虽然没有看到过谢烬的真实本体,但目睹眼前的这一切后,她笃定那一头龙,就是谢烬。
素来清冷矜贵、可在天地之间翻云覆雨的昭胤上神,竟是被硬生生劈回了龙形。
芙颂的步履顿住了。
像是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心口那处先前莫名抽痛的地方,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碾碎, 痛得她直不起腰。
天帝的身影在缭绕的残余雷息之中显现,威仪万千,声音里却带着道貌岸然的叹息:“昭胤为你, 受完了九九之数,神骨已碎,神格濒危,能保住原形不散,已是奇迹。”
每一个字,俨同淬了毒的针,扎入芙颂的耳膜。
她俯眸静静地看着那一头应龙——那是她被天规碾碎的爱人——悉身的血液一霎之间变得冰冷, 随即猛地沸腾起来,滔天的怒意烧得她双眸赤红。
人在最悲痛时,根本道不出一句话,泪也是流不出来。
芙颂并未理睬天帝,只是一步一步缓缓走上前去,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
她俯住身躯,伸出双臂,试图将那比她庞大数倍的龙首拥入怀中。
谢烬的鳞片冰冷刺骨,身上沾染着凝固的血污与焦灰。
晌久。
“谢烬,我带你回家。”
芙颂对着那反应微弱的应龙轻声说。
她嗓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芙颂,”天帝的嗓音沉了下来,带着警告,“谢烬乃戴罪之身,需囚于天牢,以待——”
“回家。”
芙颂猛地打断了他,重复了一遍。
她猛地抬起头,那一双原本清澈清冽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怒火,隶属魔道的杀伐戾气在她身上交织攀升,“谢烬是我的夫君,我现在要带他回无极东境。”
天帝冕旒背后的面色一沉,明黄色的龙纹大袖冷然一挥,金光闪现,数名金甲神将已然拦在去路前,神力激荡,形成了一道无形壁垒。
芙颂眸心暗沉如水。
“阻我者,死。”
她先是将谢烬寄放入自己的神识之中,继而缓缓站直了身体。
身上那件极致华美的大红嫁衣,此刻成了战旗。
芙颂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抬起了手,指尖缭绕起潦烈的光芒——那是她身为魔神之女,从未完全展露过的、禁忌的力量。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她绝对不会使用。
这是一种名为“崩坏”的力量。
稍息之间,她动身了。
身影如鬼魅,直直冲入神将阵中。
那红光所过之处,神力屏障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她徒手抓住劈来的神戟,用力一折,反手便刺入对方胸膛。
温热的神血溅上她的脸颊,与她嫁衣的颜色融为一体,更添几分妖异。
芙颂并不在乎,甚至没有擦一下。
又一个神将挥剑斩来,她侧身避开,五指成爪,直接洞穿了对方的护体神光,捏碎了其肩胛骨。
惨叫声响起,她却恍若未闻。
芙颂的眼神只盯着前方,只盯着回家的路。
神血如雨,泼洒在她嫁衣之上,那大红底色被浸染得愈发深沉,几乎成了暗沉的紫黑。
珠翠零落,发髻散乱,芙颂却浑不在意。
俨同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杀戮之神,美丽,疯狂,且不可阻挡。
“放肆!”
天帝震怒,亲自出手,一道磅礴的金光压顶而来。
芙颂不闪不避,周身爆发出强烈的暗红光芒,硬生生扛住那一击。
她喉头蓦然一甜,感觉一股子铁锈味迅速涌入喉腔,但她极力将铁锈味镇压了下去,维持着战斗的姿势。
她借势后退,每一步都重若千钧。
芙颂杀红了眼,所有拦在面前的,不论是神还是器,皆被她以最蛮横、最直接的力量撕碎。
终于,她使用了久久未使用的崩坏之力。
“轰!!!”
整座天庭,刹那之间崩裂成了一片废墟。
所以的人和事,都在刹那之间化为乌有。
芙颂杀出重围,冲下了天劫台。
身后是狼藉一片,是惊怒交加的天帝和溃散的神将。
芙颂穿着那一身被血与尘玷污的大红嫁衣,一步一步,朝着无极东境阔步走去。
背影决绝,宛如一幅被残酷底色重新描绘过的、破碎的画卷。
及至到了无极东境,芙颂适才将谢烬从神识里放了出来。
她抱着伤痕累累的谢烬,一步一步走回了独属于两人的喜房。
她终究是带着他回家了。
满身血污与煞气惊散了方才残留的半分喜庆。
身大红嫁衣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鲜亮,深深浅浅地浸透了神血与尘灰,沉甸甸地裹在她身上,像一副锈蚀的铠甲。
众人哗然围上。
“芙颂!”
“谢烬他——!”
惊呼声,抽气声,乱作一团。
灵珀公主第一个冲上前,伸手欲扶,指尖却在触到女儿冰冷肌肤时猛地一颤。
魔神紧随其后,目光落在女儿怀中那气息奄奄的应龙身上,魔息一阵翻涌,终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芙颂谁也没看,目光只牢牢锁在谢烬身上,一步步走到火祖祝融面前。
“请您救他!”
“救救他!……”
她艰涩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带着孤注一掷般的执拗。
这句话听得在场众人无不动容,闻者落泪。
芙颂将谢烬小心安置在铺着软垫的玉榻上,那强撑着她杀出重围、一路奔袭的铁石心意仿佛瞬间抽离。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身子猝然一软,眼前彻底被黑暗吞没,直直栽倒下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灵珀公主惊慌的呼喊,是魔神有力的臂膀,是周遭瞬间炸开的、更加慌乱的声响。
——
混沌之中,不知过了多久。
芙颂是被一种温凉粗糙的触感唤醒的。
那触感一遍遍,极轻、极缓地舔舐着她的掌心,带着一种小兽般的依赖与急切。
她眼皮沉重地掀开,朦胧的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趴伏在榻边的毛绒绒龙首。
谢烬的龙身似乎被仔细清理过,焦黑的痕迹淡去些许,露出底下黯淡的金色鳞片,只是那些翻卷的伤口依旧狰狞,气息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而此刻,他正努力伸着舌尖,一下下,舔着她摊开的手心,那双龙目半阖,里面是能辨出的担忧。
见她醒来,那舔舐的动作顿住了。
谢烬微微抬起头,一错不错地望向她。
“谢烬!”
芙颂惊喜地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劫后余生的柔软。
太好了,他还活着!
她反手,轻轻抚摸他冰凉粗糙的鼻梁。
祝融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几分疲惫与凝重:“醒了就好。你灵力透支,心神俱损,需好生静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榻上的应龙,叹息更深,“至于谢烬,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非同小可。他一身修为,算是散尽了。如今只余这原形根本,能否重修回来,能否再化人形,要看他的造化,也看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