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夜蹭睡后被清冷上神盯上了_孤荷【完结+番外】(271)

  芙颂忍不住抬眼望向镜中,镜里的人陌生得很,倒像是神庙之中新塑的神像,肤色比以往都要白,眉眼间都透着精致与疏离。

  灵珀公主的手在芙颂的肩膊上停留了片刻,又道:“记着,你是魔族公主,出嫁之后,也依然是。”

  芙颂心中一悸,望着镜中母亲的身影。

  灵珀公主今日穿着银朱色的裙装,领口袖缘绣着细密繁复的曼陀罗纹样——那是魔神之妇才会使用到的图饰。芙颂心中忽然泛起了一丝极淡的涟漪,母亲当年穿上嫁衣时,又是何等光景?是否也是如她这般,忐忑不已?

  一位婢女捧来盛装着胭脂的琉璃盏,灵珀公主淡撇了一眼,道:“不必了,巳巳的气色本来就挺好。”

  确实不必。

  芙颂端详着镜中自己素净的脸,两颊自然透出的红晕,倒比任何胭脂都来得鲜活,也来得真实。

  她的这次姻缘,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并非凡间常说的那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最后一道雕琢着凤凰一族徽纹的腰饰扣上时,小轩窗外遥遥传来了迎亲的乐声,其中夹杂着幽渺的唢呐之音。

  凡间的婚仪爱用唢呐,所以,这次结侣的仪式也用了唢呐。

  灵珀公主正在为芙颂正了正凤冠一侧微微歪斜的暗珠,动作细致,举止之间充满了眷恋不舍。

  哪怕是眷恋不舍,她最后还是温声道:“时辰到了,你父亲想必也是在等着你了。”

  芙颂心中也充满了眷恋不舍,她握了握灵珀公主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灵珀公主感受到了女儿的情意,情不自禁地热了眸眶,但也极力克制着情绪,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去吧。”

  芙颂缓缓起身,霞帔上的珠玉与翡翠饰片相击,发出泠泠之音。

  她迈步向那光影浮动的殿外走去,裙裾拂过冰凉的白玉阶,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

  无极东境的入口,设在祝融峰顶一片被神力削平的巨大玉台上,云海在脚下翻涌,映着一道一道的霞光,竟是也燃上了几分喜庆的红。

  魔神在前引路,他周身萦绕着极具压迫感的魔息与这神域格格不入,但又镇住了场子,让周遭喧腾的神乐都显得收敛了几分。

  甫一落地,早已候在那里的人群便围了上来。

  依旧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只是今日都换上了正式的礼服,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翊圣真君率先走上来,递上一柄温润的玉如意,道:“愿芙颂师妹今后诸事如意!”

  他嗓门铿锵有力,声震天地,端的是振聋发聩,周围的宾客不由纷纷捂着了耳朵。

  玄武真君话少,只是默默赠了一对灵龟镇纸,寓意长久。

  碧霞元君拉着芙颂的手,将一串流光溢彩的宝珠戴在了芙颂的手腕上,道:“说句实在话,你与大师兄结为神侣,我还蛮嫉妒你的,但现在,我释怀了,祝你和大师兄长长久久,生活永远有光彩。”

  狱神卫摧仍旧是那一副随性散淡的面庞,却是送了一株小巧玲珑的昙莲,昙莲与芙颂的属性是一样的,属草,不过,这一株昙莲能在幽冥之境绽放光彩,十分可爱。

  最后是闺友羲和。

  羲和可谓是见证了芙颂与谢烬相恋的全过程,十分唏嘘感慨。她拨开众人,走到芙颂面前,眼眶微红,却也强忍着,只将一支古朴的春钗嵌入芙颂的鬓角边,低声说道:“这是一枝保平安的簪子,寄予了我对你的祝福。今夜,就将那一枝高岭之花就地正法吧。”

  芙颂闻罢,面色一赪。

  这些情谊,沉甸甸地捧在怀里,将芙颂那颗因离别而有些惶然的心,一点点熨帖得暖了起来。

  他们都在这里,见证她的出嫁。这热闹是真实的,祝福也是真诚的。

  在一片喧闹中,她的思绪却飘飘忽忽,落到了那个清冷的身影上。

  此刻,谢烬是在无极东境深处等着她么?

  想象着他一身红衣的样子,芙颂心里便泛起一丝隐秘的涟漪。

  他那样清冷的人,穿上红衣,不知会是何等风姿。

  她几乎有些迫不及待了。

  ——

  与此同时,九重天外的天劫台,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只有亘古的寒风与冰冷的雷光。

  谢烬褪去吉服,只着一身素白单衣,端端谨谨地跪于石台中央。

  天帝的威压笼罩四方,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怒与不解:“昭胤,你与魔族公主私相授受,可知罪否?”

  “臣知。”谢烬的声音平静。

  天亮时,他就前往了天劫台,将一切实情都如实禀报给了天帝,果不其然,天帝听后震怒不已。

  天帝道:“若愿回头,尚可宽宥。”

  “臣,心意已决。”

  “好!既然你执迷不悟,便受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涤尽神骨,以正天规!你可愿?”

  “臣甘愿。”

  男人语气没有半分犹豫。

  天帝倒吸了一口凉气,接着开始施行天罚。

  第一道天雷撕裂苍穹,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狠狠劈在他挺直的背脊上。

  素白的衣衫瞬间焦黑破裂,皮开肉绽。

  剧烈的疼痛让谢烬浑身一颤,额角青筋暴起,他却死死咬住牙关,未发出一丝声响。

  脑海里,是芙颂穿着嫁衣,对他嫣然巧笑的模样。她的笑靥,是这无边痛楚中唯一的亮色与支撑。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雷光一道猛似一道,将他周身护体神息击得粉碎。

  血肉之躯暴露在狂暴的雷霆之下。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脏腑仿佛被震碎。

  谢烬的意识开始模糊,唯有那个名字,在心中一遍遍镌刻:

  芙颂。芙颂。芙颂。

  他对自己说,只要熬过这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他就能回家了。

  回他与芙颂的家。

  ——

  无极东境。

  喜堂布置得极尽华美,琉璃灯盏映着红绸,光晕都是暖融融的。

  宾客笑语喧哗,觥筹交错,一切都按照最隆重的仪轨进行着,只除了——新郎官迟迟未至。

  芙颂端坐在铺着鸾凤纹样的锦垫的椅上,双手交叠,指尖却微微收紧。

  凤冠的重量此刻变得清晰起来,压得她颈项有些酸。

  合卺酒的金杯已由神侍捧在一旁的玉盘里,酒液澄澈,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映出她愈发不安的眉眼。

  芙颂一直在等谢烬出现,但等了约莫有一个时辰了。

  起初,她只当是谢烬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他一向守时,许是最后的仪节需要准备。

  可时间一点点流逝,连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都已停止了与旁人的寒暄,两人站在一处,低语声虽轻,那蹙起的眉头却落入了芙颂眼中。

  “大师兄向来严谨,怎会误了吉时?”翊圣的声音带着不解。

  玄武真君沉默片刻,只摇了摇头,目光扫向殿外沉沉的暮色,意味不明。

  这细微的议论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在芙颂心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不知为何,她心口闪过了一丝抽痛,接着这种抽痛化作了沉甸甸的不详预感。

  芙颂再也坐不住了,倏地站起身,华丽的嫁衣裙裾曳地,发出沉重的摩擦声。

  “我去去就回。”她对身旁面露忧色的羲和低语一句,便径直朝着通天河走去。

  她知道,祝融今日在通天河垂钓。

  通天河畔,祝融正独自垂钓,久久未有鱼上钩。

  见芙颂前来,他抬了抬眼,那目光里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叹息。

  “火祖,”芙颂凝声问道,“谢烬在何处?吉时已过,他为何还不现身?”

  祝融缓缓收了鱼竿,叹了口气:“许是有什么要事耽搁了,芙颂,你且耐心等等。”

  “何事能比今日更重要?”芙颂追问。

  “或许是天帝急召……”祝融移开视线,语气有些含糊。

  芙颂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不再迂回,挺直脊背,那身大红嫁衣在河畔昏暗的光影下,红得近乎悲壮。

  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坚定,“请您告诉我,谢烬,他到底去了哪里?我要听实话。”

  三番两次的避而不答,已让她明白,定是出了大事。

  芙颂就那样站着,深深看着祝融。

  祝融与她对视片刻,终是败下阵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亲手揭开真相。

  “他去了天劫台。”

  天劫台?芙颂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惩戒触犯天条之神的地方,他去那里做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瞬时攫住了她。

  “为何?”芙颂声音已然发紧。

  “为你。”祝融闭上眼,吐出两个字。

  “谢烬向天帝坦陈与你之事,自请承受九九八十一道天雷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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