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芙颂一起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夜半回客栈,看到床榻上的她睡得并不安稳,双手交叠垫在面颊下方,满脸都是眼泪,神色充满了无厘的痛楚。
他猜,她应当是做噩梦了。
虽不知晓她具体做的是什么梦。
但现在……谢烬心想,她也许梦到了小时候被关进禁闭室的经历吧。
这晌,祝融也注意到了谢烬面色不虞,遂问:“徒儿,你打算如何做?”
谢烬沉着脸色,眸底添了一抹淡淡的郁色:“还能怎么做?”
自然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
——
谢烬烧了信,从祝融峰回来之后,翻了一下黄历,后日是嫘祖的生辰,无尘师尊会离开神院去庆生,到时候,神院管辖会十分宽松。
正好适合闯祸。
那就定在后日。
谢烬又去了一趟戒律渊,却是发现入口处出现了好几道人影。
从左到右依次排开是狱神、碧霞元君、翊圣真君、玄武真君。
四人猫猫祟祟地往戒律渊里探看,你推推我,我推推你,不知道在掰扯什么。
谢烬静静地注视了好一会儿,没瞅出什么门道,遂是走上前去,道:“你们在做什么?”
四人闻罢,觳觫一滞,堪堪回头,正好就看到他们的大师兄慵懒地抱着胳膊,静伫在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卫摧:“……”
碧霞元君:“……”
翊圣真君:“……”
玄武真君:“……”
五个人大眼瞪小眼相互对视了好一会儿,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还是卫摧最先开口:“我们担心小师弟的情况,所以前来看看。”
翊圣真君和玄武真君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碧霞元君道:“我们都觉得小师弟是无辜的,不该重罚,无尘师尊这次罚得太重了,我们要替小师弟出一口气才行。”
没先到四个人都跟谢烬想到一块儿去了。
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翊圣真君摩拳擦掌道:“斗姆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上次在游神祭上就故意作恶,若非有小师弟救场,大师兄该承担多大的责任。”
这时,谢烬和卫摧都淡淡地看了翊圣真君一眼。
翊圣真君连忙捂嘴,坏了,怎么突然把小师弟顶替仙娥跳舞的事说了出来!
果不其然,碧霞元君道:“原来那日,是小师弟穿着舞裙上去跳舞的么?”
事到如今,五个人当中,也就只有碧霞元君尚还不知晓芙颂的真实性别。
她一直以为芙颂是个充满元气的少年郎君。
翊圣真君说错了话,不敢再开口,玄武真君是个笨嘴拙舌的,也不开口。
卫摧等着谢烬开口。
谢烬终于开了腔:“嗯,游神祭那夜,跳舞的人是傅巳巳。”
碧霞元君的神态一下子就变了,变得极为敬佩:“壮士啊,他一介男儿郎,男扮女装,一定花费了不少勇气。”
谢烬:“……”
其他人默默不语。
言归正传,谢烬道:“此事不能善了,我准备治一治斗姆,你们要随我一起么?”
第169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33】 报复……
斗姆不知晓有一场灭顶灾厄正在等着自己。
这一会儿, 她还在为逃过一劫而沾沾自喜。芙颂太难搞了,奈何她是纯阴体质,非常适合炼成金丹, 斗姆就独独缺她这一个药引,只要将她这个药引投入炼丹炉内, 她就能大功告成了。
时隔这么多年了,斗姆仍然对这一药引念念不忘。
但阻碍因素太多了,就让斗姆颇觉厌烦,光是昭胤上神一人, 便让她觉得颇为棘手。
除又除不掉,赶又不赶不走,斗姆本来想去戒律渊私自将芙颂掳掠走的,但戒律渊内灯火通明,还设下了火之结界,这种强硬的结界无异于是增加了斗姆绑人的难度。
就很烦。
斗姆决定暂时低调做人,避一避风头, 她的所作所为肯定让昭胤上神起了疑心, 她这一段时日还是循规蹈矩地下凡去莲生宫讲经吧。
讲经的路途上,倏忽之间雷雨大作,狂风肆虐, 斗姆还没到莲生宫,就被淋湿了,刚好狱神殿在附近,她就去狱神殿避一避雨。
卫摧正在殿中批案宗,听闻斗姆前来,温然相迎,相互寒暄了几句, 迩后,卫摧屈起臂肘托了托下颔,道:“对了,方才听风伯雨师说,天帝在九宸殿找您。”
斗姆微微讶异:“陛下找我?”
卫摧煞有介事地地点了点头:“听风伯雨师的口吻,天帝貌似找你找得很紧呢。”
斗姆丝毫没有怀疑卫摧的话,连忙召来莲座去了一趟九宸殿。
见斗姆离去,卫摧转身拿起玉简,对昭胤上神发去了信息:“斗姆去了九宸殿,你们可以行动了。”
另一端,莲生宫。
谢烬带着碧霞元君、翊圣真君和玄武真君去了莲生宫以北的炼丹房。
炼丹房外有八个内院弟子在把守,碧霞元君快然一挥手,这八个弟子全中了迷魂香,纷纷泛起了瞌睡。
碧霞元君在炼丹房外把风,谢烬与翊圣真君、玄武真君相继入内。
炼丹房内有两个药童正在炼药。
斗姆有两个炼丹房,一个是用于炼金丹的,一个是用于炼元丹的,金丹是给自己吃的,元丹是给天帝吃的。
斗姆除了在莲生宫讲经,还兼任帮天帝炼丹的司务。
谢烬对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使了个眼色。
翊圣真君与玄武真君先一个泰山压顶,将那两个药童压扁了,两个药童不堪重负,很快原地昏倒了过去。
谢烬走到负责炼制元丹的药鼎面前,袖了袖手,摸出一包淡黄色的药物,淋漓尽致地撒了进去。
撒完之后,他又走到了负责冶炼金丹的药鼎面前,据说只差一味药就能大功告成了。
想到芙颂幼时被斗姆长期关押在黑暗幽闭的环境里,谢烬的手臂青筋骤现,这些筋络狰突而起,以大开大阖之势,蔓延入袖口深邃处。
谢烬变出了一模一样的仿造品,替换了这个负责炼金丹的药鼎。
翊圣真君看了一眼那个仿造品,完全能够以假乱真,纳罕道:“大师兄,这个药鼎内的深黄色液体究竟是什么啊,为什么能够与斗姆炼制的药液一模一样?”
谢烬浅然一笑:“过几天你就知晓了。”
话说另一端。
九宸殿。
斗姆恭恭敬敬地入了御书房觐见。
天帝正在批阅奏折,闻言抬首,发现是斗姆,遂问:“有何要事?”
斗姆伫在原处,候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天帝丝毫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遂纳闷道:“陛下,您不是找微臣么?”
天帝挑了挑眉,冕旒背后的面孔投射出了一抹困惑:“朕没有寻你。”
“……”
这一会儿,斗姆更觉得困惑了,但这些困惑不好在天帝面前展现,临走前,天帝又道:“对了,今日的元丹还没有送上来,务必尽快。”
斗姆行了一揖:“微臣遵命。”
言讫就告退了。
斗姆先是去了一趟狱神殿,找到了卫摧道:“狱神殿下,陛下说他根本没有觐见我。”
“是吗?”
卫摧捏着正在写呈文的椽笔,一副若有所思之色,然后道:“我没有说陛下找您,我只是说陛下此前‘提及’过您。”
“……”
斗姆气得发颤,正想骂几句,但身为神明,不能詈骂或是道出粗鄙之言,被举报会被扣除功德与修为。
斗姆只好暂先把这一口恶气忍下,拂袖沉腕,伸手指了指卫摧:“狱神,你给我等着。”
当然,这也只是虚张声势罢了。
斗姆并不敢招惹狱神,狱神虽说也是无尘师尊座下的内院弟子,但在三界都颇有声望,昼审阳,夜断阴,无人敢擅自招惹。
斗姆也只是敢言而不敢怒。
斗姆回到了莲生宫,铭记着天帝的嘱告,连忙赶往炼丹房。
看到一群弟子跟如梦初醒似的,她有些气恼:“松松散散的守着炼丹房,也不怕出事?”
弟子们也不敢犯瞌睡了,连忙昂首挺胸,正襟危立,一个个如矗直了的甘蔗。
他们也不知晓,自己为何会这般困,总感觉一整天都是浑浑噩噩的,哈欠连连。
斗姆一心完成任务,也就没把这些弟子的异常放在眼底。
斗姆匆匆入了炼丹房,先将今日炼成的元丹拾掇好,拿去给天帝服用。
天帝尝过元丹之后,忖了忖眉:“总觉得今日的元丹……”
斗姆有些紧张,不敢多话。
天帝慢慢品味了一番道:“滋味甚好,回味无穷,往后的元丹,都要按照今日这个口感。”
斗姆绷紧了一根心弦终于松懈了几许。
好险。
——
芙颂的禁足令被接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