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是谁?”
他对空问询,回答他的,却是一片漫长的沉寂。
如此短暂的时间,她应当跑不了多久。
所及之处,必有蛛丝马迹。
谢烬继续在夜里之中探赜找寻。
她身上麇集着浓重的灵力,灵力之下还潜藏着更深沉的魔息。
谢烬敛了敛眸,跟随着灵力流动的痕迹,应当是能够找到的。
——
芙颂疾奔途中,不慎丢失了一只鞋子,她只好攥起另外一只鞋子,离开喧嚣的游神祭。
她怕谢烬会追上,决计使用传送阵,把自己传送出去。
她大脑有些慌乱,一时之间也不知晓该把自己传送到何处。
双指一并,捏着传送诀,后半部分的口诀却不知该如何念什么。
因是紧张,芙颂的额庭悄然渗出了一丝薄薄的细汗。
在这种时刻,她逐渐感受到了谢烬的气息越逼越近,他快要发现她的存在了!
怎么办?该怎么办?
恰在此时,一道温和如水的嗓音响彻在她面前:“跟我走。”
芙颂蓦然一怔,循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卫摧。
她颇为震愕,刚想张口说什么,卫摧食指抵在唇珠上,轻声道:“嘘。”
卫摧握住她的手腕,往他的方向轻轻一带。
卫摧的脚下就是传送阵,两人刚踏入传送阵时,传送阵挥发出一道薄光,一下子把两人传送入狱神殿里。
上一息,两人刚进入传送阵,下一息,谢烬就赶到了芙颂刚刚所在的地方。
她的灵力在此倏然中断了。
难不成……
是使用了传送阵?
谢烬微微蹙眉,举目四望,仍然遍寻无获,倒是撞见了泰山府君手下的阴差们。
阴差们也在搜寻着什么,一脸焦灼的样子。
一抹哂意浮掠过谢烬的眉庭,他负手而立,淡声问:“你们在寻找什么?”
阴差们起初没有觉察到问话人是谢烬,直接道:“在寻找那个舞姬。”
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不太对劲,阴差们循声望去,发现来人居然是昭胤上神。
当下吓得两股颤颤,几欲先走。
昭胤上神单手截住了它们的去路:“为何要寻找那个舞姬?”
论实力,阴差们是根本拼不过昭胤上神的,当下只能老实巴交道:“泰山府君相中了那个舞姬,想要小的们去把她找回来。”
谢烬冷哂:“此人是九重天的人,你们也敢动?”
男人的气场极其强大,近乎酷烈,阴差们觳觫一滞,当下连忙说“不敢”“不敢”。
谢烬:“滚。”
阴差们如蒙大赦似的,连滚带爬地滚回冥界席座去了。
与诸同时,芙颂被卫摧带到了狱神殿。
芙颂与这位二师兄交情并不算深,自己的女装居然被二师兄撞见了,还真是尴尬。
此际,她像个男儿般,拍了拍卫摧的肩膊,朗声道:“我是想帮大师兄解围,才不得不男扮女装,毕竟二师兄你也说过,这一场游神祭对大师兄十分重要,我不想出现任何差池,就斗胆顶替了那个失踪的仙娥,充作领舞,在三界神佛面前献丑了。”
说着,她望向卫摧,祈求道:“二师兄,你能对今夜所遇到的事,装作没发生过吗?”
卫摧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深深地望了芙颂一眼,“你所做的这一切,可都是为了昭胤上神?”
“那是自然,我现在一直跟在大师兄身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既然是命运共同体,自然要帮着他了,他若出了什么岔子,我也捞不着好处呀。”
卫摧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语气渐沉:“你原是魔界的贵女,女扮男装混入神院,目的又是什么?”
一语掀起千层风浪。
芙颂芳靥上的笑意一霎地淡了几分,掩藏于水袖之下的手,微微紧了一紧。
却说另一端,毕方奉命搜寻了整座钧天广乐坊,事后对谢烬禀告道:“卑职问过了大司乐还有下面的掌舞仙官,也见过了所有参与游神祭夜宴的舞姬,但没有寻到符合的人,也没有人认识那个女子。”
谢烬低垂着眼,陷入了长久的沉思,迩后道:“此人知晓游神祭所有表演的顺序,甚至领舞的舞姿动作也能分毫不差地演绎出来,每一处细节都尽善尽美,甚至,对舞台的调度和把控也很强——”
但这些事,他分明从未对外人道也。
只对一个人说过。
甫思及此,谢烬的神情微微变了,他倏然想起此前与小师弟的一场对话。
他吩咐小师弟,让他把准备游神祭的过程,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小师弟领命称是。后来,他发现小师弟的手札记录着密密麻麻的舞姿和动作,他问她是不是全部都记着了,小师弟说她对曲乐过目不忘,一看就能记住。
以及,谢烬发现了那浓重灵力藏有一丝魔息。
过往的种种细节,逐渐连成了一条连贯的线索,化作一柄利剑,直直扎入谢烬的心河,震荡出了万千涟漪。
思绪逐渐归拢,谢烬沉声问道:“傅巳巳现在人在何处?”
他现在要见到芙颂本人。
——
芙颂并没有回答卫摧的问题,反问道:“你会告发我吗?”
卫摧挽着胳膊道:“如果我会告发你,那么我也不会救你。”
“我相信你。”芙颂没有再多言,凝声说道,“我离开得太久了,现在需要回去了。”
否则,谢烬一定会生出疑虑。
芙颂正欲搴裙离去,卫摧抻臂拦截住了她的去路:“你现在这副造相,不论去何处都十分惹眼。你且先等一会儿吧,我把你的弟子校服拿来,你换上后再回去罢。”
既然卫摧都这样说了,芙颂不好再婉拒。
弟子校服很快就拿来了,芙颂抓紧时间换上,随后捏了一个传送阵,命令把她传送回内院的藏书阁。
这一回她终于记起了所有口诀,捏对了传送阵,传送阵一下子把她传送回了内院藏书阁。
上一秒回到藏书阁三楼,下一秒藏书阁的门就被一只温韧匀实的手推开了。
谢烬负手阔步而行,入目只见一道纤细的白色衣影正伏在案上撑着脑袋犯瞌睡。
闻着谢烬的步履声,芙颂故作惊醒了似的,大大地伸了个拦腰,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啊……大师兄你回来啦?游神祭结束了吗?”
谢烬眉宇之间浮现起了一抹兴味,淡声问道:“你是何时回来的?”
“大概是游神祭结束后以,我开始犯困,困意浓重,我索性就来藏书阁睡觉了。反正我知晓大师兄也会回藏书阁的。”
谢烬沉着地听着,嗓音冷沉如霜:“你只是在藏书阁里睡觉吗?”
“对呀,这一段时间都待在此处,也睡习惯了。”
谢烬俯眸下视,目光定格在芙颂的纤足上。
芙颂能感受到谢烬的视线,不由自主把脚缩回了裙裾里。
谢烬坐在了芙颂的对案处,并把桌案挪到了一旁,开门见山便问:“能看看小师弟的脚吗?”
芙颂的脸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为何?”
谢烬并未解释,淡声命令道:“把你的脚放在我的膝面上。”
说着,他温和儒雅地指了指自己的膝面。
芙颂微微咬着嘴唇,不知晓谢烬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这一次短兵相接之下,她并没有感觉那么游刃有余。
芙颂匪夷所思道:“你不仅有恋手癖,还有恋足癖吗?”
谢烬:“……?”
他焉会听不懂芙颂是想要转移话题,他并未对此多做解释,嗓音一如既往地冷沉:“是你自己放,还是我帮你放?”
藏书阁里只有两个人,若是芙颂要真的跟谢烬打起来,也绝非他的对手。
顺从他的意思,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芙颂只要掀起衣裾,伸出右脚,放在了谢烬的膝面上。
谢烬慢条斯理地为她摘下鞋,粗粝的指腹若有似无地碰蹭在芙颂的足踝处,掀起了一阵绵长的痒酥之意。
芙颂静静地看着谢烬动作,心律开始噗通噗通跳着。
之后,谢烬从袖裾之中摸出了一只金纱绣鞋。
只一眼,芙颂整个人都愣怔住了。
这不是她不慎丢失的那一只鞋子吗?
她还特地回去找过,结果那只鞋子不见了。
原来被谢烬捡走了。
此时此刻,谢烬不疾不徐地为她穿上了这一只金纱绣鞋。
如果合脚的话,他就会知晓,她就是擅自顶替了那个仙娥的舞姬。
现在,她该怎么办?
第153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17】 难道……
芙颂的心一直在惴惴不安, 谢烬正要为她穿上这一双金纱绣鞋,千钧一发之际,外头传了一道吩咐:“大师兄, 师尊请您去一趟天门台。”
谢烬的动作微微一滞,面色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