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仙娥俱是摇头。
“没有，刚刚还看到她人呢，没想到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还真是奇怪，可能是解手去了吧？”
解手？
芙颂去了解手的地方一趟，结果仍然遍寻无获。
芙颂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这一会儿已经或多或少已经不耐烦了。
她前往领舞仙娥更衣的地方调查了一番，打开天眼，竟是看到了一阵浓重的墨绿色灵力在空间里游荡。
万事万物皆有灵力，这些灵力就如他们自身的气息一样，所及之处，都会留下痕迹。
仙娥没有灵力只有仙力。
而这个空间里，仙力微乎其微，只剩下浓墨重彩的灵力。
照此看来，是九重天上某个神明将领舞仙娥的带走了。
芙颂没见过这个灵力，一时之间也无法确定此人的真正身份。
但卫摧说得没错，有人要陷害昭胤上神。
没想到神明也会使用这些下三滥的阴险招数。
不过，现在循着灵力去追缴讨人，也根本来不及了。
该如何是好？
这时，一位掌舞仙官拿着一席霓裳羽衣来到了芙颂面前：“这是那位领舞仙娥跳舞时穿的衣物。”
芙颂看着柔软如流水的霓裳羽衣，忽然计上心头，她抱起衣物扭身入了最里端的更衣间。
一片岑寂之中，烛火明明灭灭，把她姣好的面容映照在铜黄色的镜鉴之中，拆下玉冠和男子饰物之后，泼墨般的长发直淌在肩后。
芙颂静静地望着镜中的自己，忽然回想起谢烬曾经对领舞仙娥的告诫，他说过，最后一场表演极其重要，堪称压轴，切不可出现丝毫的纰漏。
她又回想起在藏书阁，睡在谢烬的床榻上，枕着他枕过的簟枕，身上盖着沾染着雪松冷香的霜青色外袍，他的气息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把她裹拥得严严实实。
他教她符法和阵法的这些场景，迄今为止，都还历历在目。
卫摧也侧面对她说，要好好陪伴谢烬左右，这一场游神祭很重要，也正因如此，才会出现一些阻碍势力，千方百计地要毁坏这一场游神祭。
一重重声音涌入芙颂的脑海之中，她心中某个计划，逐渐变得更加坚定起来。
她把一切小窗都关上，接着，徐缓告坐，她对着镜子，开始敷铅粉、描峨眉、点绛唇……
在魔界当公主的时候，这些妆物自是有人来服侍她，灵珀凰主也时常敦促她要学习红妆，她常学常新，也是继承了灵珀凰主心灵手巧的本事。
给自己化妆丝毫不再话下。
描摹完妆，芙颂执起梳篦，慢慢地给自己梳头，她回溯着那个领舞仙娥的发容，一点一点地给自己绾了个惊鸿髻。
惊鸿髻周遭，她簪上了繁花玉钗，对镜贴花钿，镜中的自己，开始逐渐熠熠生辉起来。
接下来就是把裙子穿上。
芙颂解开了束胸，随着白色纱带缓慢垂落在脚边，芙颂把霓裳羽衣穿上了身上。
命运也真是玄妙，领舞仙娥所穿的霓裳，在她身上居然也能穿，而且尺寸刚刚好。
另一端，卫摧在四方天门巡游一遭，并未找到仙娥的踪迹，他需要去钧天广乐坊寻找一些蛛丝马迹，哪成想，刚要入更衣间，却是透过纱窗，看到一道曼妙的背影。
是那位仙娥被找回来了么？
然而，透过镜鉴，卫摧却是看到了一张极其熟稔的面庞。
是小师弟。
刹那之间，卫摧的呼吸滞住了。
他与小师弟接触不多，对他的印象一直停留在他是个骁勇善战、为人仗义、明媚张扬的少年郎，但也从未想过，他竟然会是个女子。
秉持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卫摧并未多看，转身离开了。
——
游神祭上。
毕方纵掠至谢烬身边，低声禀报了一些事。
一抹凝色浮掠过谢烬的眉心，他下意识想召芙颂前来，却发现身边早已没了人影。
“傅巳巳去了何处？”谢烬凝声问。
毕方道：“他去找那位领舞仙娥了。”
现场只有奏乐，却没有舞姬，氛围已经开始不对劲起来。
不少神祇在低声论议纷纷。
冥界的泰山府君对天帝道，“这就是你们九重天的待客之道么？也不过如此嘛。”
言讫，冥界诸神都笑出声来。
然而，这些论议声在一道人影出现在云台中心，戛然而止。
第152章 【IF线 如果相逢在神院16】 女装……
天庭的游神祭正值高潮, 万千琉璃灯将云海映成鎏金的河，仙乐缥缈中，一道惊鸿般的倩影, 凌空跃入云台中央。
那人穿着极其华丽的霓裳羽衣，广袖逶迤如霞, 层层叠叠的裙摆似羽若幻，金线绣出凤凰在流光映照之下振翮欲飞。
可最引人瞩目地是，是她脸上那一副珠玉垂落的妃色面纱，面纱将容貌遮得严严实实, 只留下一双沉静黑眸，眼尾洇染着一抹淡淡的鎏金粉，顾盼之间焕发着摄魂夺魄的神秘气息。
乐声陡然之间转急。
她赤着一双纤纤玉足，随之而动，身姿柔软，却又暗蓄着某种锐利坚韧的磅礴力量。每一次回旋，身上的霓裳便如烈焰绽放, 每一个顿挫, 羽衣又似鹤翼收拢。
这一支霓裳羽衣舞，并非是取悦神佛的柔媚之舞，那舞姿里藏着旷野的风, 孤峰的雪，甚至是不属于九重天的、一种近乎桀骜的自由。
此舞既出，惊撼四座。
谢烬高坐于上首座，原是支颐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指尖停在琉璃酒樽边。
目光穿过纷飞的花雨，锁定在了那个翩跹起舞的身影上。
九重天善舞者众，他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舞——美丽, 却暗藏锋芒；熟悉，却透出一丝陌生。
视线掠过那截在旋转之中微扬的白皙后颈，扫过那截在广袖之下若隐若现的柔荑，最终陷落在那一双沉静的眼眸上。
谢烬身躯稍稍前倾，敛了敛邃深的眸，试图穿透那层面纱，却只看到那更深的迷雾。
在冥界席位上，泰山府君贪婪而审视的目光同样胶着在那舞者身上，低声轻喃着：“此等身法，绝非寻常仙娥。”
他吩咐一干阴差：“速去查。”
另一端天尊席位之上，天帝往身侧某道人影深深看了一眼，寒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眸底也是绽露出不可置信之色：“不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已经把负责领舞的仙娥打昏并掳掠了去，为何还会出现新的领舞？”
天帝目光落在了那个领舞身上，片晌道：“斗姆，你办事不利啊。”
被称作斗姆的神明两股颤颤：“我这就去查明这个冒名顶替的仙娥的来历！”
“去吧。”
“是。”
同时，在南天门处，卫摧也看到了那一道昳丽如蝶的身影。
他的目光深深定格在了上面。一下子回溯起了此前意外在更衣间的绿纱窗前的惊鸿一瞥。
这一道国色天香的倩丽人影，当真是那个桀骜不驯的小师弟吗？
卫摧的容色逐渐变得凝肃起来。
一舞终了，乐声戛然而止。
她立于台心，微微喘息，云袖垂落，覆住指尖。旋即，毫不留恋地躬身一礼，身影如惊鸿般掠下云台，瞬间没入侧殿的幕帘之中，快得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谢烬眸光一凝。
几乎在她身影消失的同一时刻，他已然离座。
喧闹的庆典成为了模糊的背景，他踩着祥云疾步穿过廊道，追寻着那一缕若有似无、极淡的荷香。
廊外云海翻涌，星河低垂，他却未能见到那一抹霓虹色的衣影。
他兀自伫立在空无一人的玉阶上，远处欢声鼎沸，更衬得此间寂静清冷。
只有一只仙羽般的金纱绣鞋，意外坠落在了浮云阶梯之下。
谢烬眯了眯邃眸，拈起那一只绣鞋，触感温热柔韧，似乎舞者快步奔走之间意外落下的。
抬眼望向深渺的夜空，那里一片黯淡，一丝多余的舞动痕迹也没有。
谢烬想起了许多久远的往事——想起数万年前造访凤凰一族，灵珀公主在他面前献舞，那一场舞蹈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也是惊艳全场，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竟然想不到，数万年后，他再一次见到了如此惊艳的霓裳羽衣舞。
寻常的仙娥是根本跳不出这种效果的，只有凤凰一族，这个天生善舞的种族，才能将舞蹈之美演绎到极致。
纵使舞宴早已结束，谢烬的思绪仍然有些恍惚，眼前三不五时浮现出了那个女郎跳舞的蹁跹舞姿。
面纱遮住了她绝大部分的面容，只露出一双秾纤的、颇具灵气的眉眸，一行一止顾盼生辉，让人念念不忘。
谢烬收拢指尖，将金纱绣鞋深深握入掌心。
目光沉静如水，却已暗潮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