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世俗就喜欢碾压这些温情,不过正好,被我这样卑鄙冷血的人拿捏。
当然也有姑娘不服气,仗着资历要跟我比一比。
「你才来几年,论谁也不能轮到你当头啊!万妈妈不在了,你该乖乖伏小,敬茶捶腿叫我们姐姐才是,否则该赶出去自生自灭!」是和翠娘差不多年纪的容娘。
老鸨是青楼里的王,是一锅粥里唯一的肉,谁能不心动呢。
「要我说,得姑娘们自个选才公平。」
翠娘脾气爆,上去就推了她一把。
「你疯了?是不是把盐当饭吞了在这没事找事?」
容娘个高,瞬间与翠娘打成一团,势要打出名声。
姑娘们尖叫阻拦,被殃及池鱼。
我撑着下巴失笑,谁说女子无趣,这可太有趣了。
几个龟公守在一旁,其中一个频频和容娘对视。
俗烂把戏。
若他俩知道,身后那三排护卫如今得跪下叫我一声主子,不知又会是什么心境。
看够了戏,我端起往日心狠手辣,扬了扬手,护院逮着人就走。
「如此喜欢当头,就让她当个够,把后面那缩成乌龟的龟公一起带走。」
正好街口赌场还缺奉将,就让容娘日日在被窝里伺候着引人当冤大头,没人和她争。
柳娇儿本想阻止,最后握着我的手,逐渐硬下心肠。
「她、她活该!竟这样对你!」
乖了,我心满意足。
我其实更属意柳娇儿当家,但她捏着两根糖葫芦就来回摆。
「我养些孩子还成,养青楼,我不会。
「况且早些年赚的钱都被你霍没了,你快点赚钱还我。」
……
第12章 .
玉楚馆新开,新老恩客又站满了大堂,雅间也都爆满。
我对银子无感,柳娇儿说她可以代劳。
加之我还要替睿王[敛财],便任由她安排。
但管人这事,还得我来。
姑娘们被我的奇思带偏,个个热情洋溢地把这份工当作人生理想,尽心尽责地,让自己开心。
行为举止随之变得大胆而灵动,反倒让客人觉得新鲜又刺激。
一传十,十传百,客源不断,玉楚馆的名头隐隐有称霸的势头。
与之对应的,上门卖女子的也多了起来。
养不起、活不下去,是我听过最多的理由。
我实在不懂,女子到底是什么,怎么跟牲口似的,卖不完生不够,若真是不想要,又为何要生出来?
「我也想生儿啊,生了三个全是女,不卖将来怎么养儿子?」
来卖女的妇人挺着肚子,边说边把满脸泪痕的女儿推给我。
「她叫三丫,八岁,干净的,没被人碰过,别人说这样卖得多,您看看多少银子合适?」
柳娇儿闻声而来,咬牙切齿推了一把妇人。
「不卖不能过了是吧?你女儿还在后院洗衣洒扫,你又来卖第二个?你是不是疯了!」
妇人愣了一下,说之前一个卖给绣香楼,另一个卖给万春阁的啊。
我忍不住勾起嘴角。
「我觉得你不是缺钱,是缺药,绝子那种,要不要试试?一副就灵。」
……
柳娇儿还是拿了十两换人,但那丫头唯唯诺诺,我还没做什么呢,就缩在角落哭得悲痛欲绝。
我还是喜欢那种桀骜难驯的,欺负起来才有意思。柳娇儿娇嗔:
「是是是,你喜欢我当初要挖你眼珠的模样。」
得,我脸一红,这姐姐怎么时好时憨,像坛好酒似的。
三丫见我们好说话,又跪过来不停磕头。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会还钱的,我一定还……」
她说她还有祖父祖母,他们会帮她的,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青楼这种地方……
她哭得实在可怜,我转头让人把那丫头放了。
「哭哭啼啼的,没意思。搞得我这里像奠堂。」
「后院住不下了就住……」正思考将人安置的柳娇儿怔住,「那、银子,不要了?」
我果断摇摇头。
谁知,她眼眶慢慢红了,小手捶了几下我的胸口,呜咽起来:
「你为何来得这么晚!要是你早出生几年该多好。」
嗯……啊?!
我挠挠头。
翻脸如翻书,女人心海底针,这辈子怕是摸不透了。
只是没想到,更有趣的在后头。
第13章 .
三日后,三丫一身破烂又跑了回来,躲在我身后怎么都不肯走。
诧异时,大门又闯进来了十几个人,领头的我认识。
绣香园老鸨,王妈妈。
「我说呢,死丫头片子竟敢跑,原来是早攀了高枝,联合起来糊弄我呢。」
绣香园是宛城最大的青楼,姑娘貌美,护院众多,老鸨气势强横,可见背后之人不可小觑。
我又笑了。
「嗐,还以为有权有势的叫高枝,原来妓女头子也能高人一等啊。」
王妈妈瞪圆眼,本就看不惯玉楚馆冒头,立即叉着腰跟我对骂。
「老娘名冠宛城的时候你还没投胎呢!毛都没长齐的丫头,敢跟我抢人,把你主子叫出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给你的狗胆!」
她屁嘴一张,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妖了。
宛城不大,却地处要道,水路官路四通八达,旅客商人摩肩接踵,加之金矿在侧,京城里的主子们多少都会起点心思。
奈何皇帝也缺银,只能他自己用。
但皇帝不至于开青楼,王妈妈敢直接叫嚣见我背后之人,不是寻常官员,且应比文信侯还大。
她是来探底的。
我嗤笑一声,懒得废话,喊来百来个护院,声势浩大地堵到她眼前。
王妈妈比我矮,却肥我两圈,脸上的肉抖得一紧。
「什么意思?你敢动手?你信不信今日我便让人封了你的店!叫你这群姑娘全饿死街头!」
封字一出来,我几乎断定她是谁的人。
我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睨着她。
「做到宛城第一,无财不行;手伸这么长且能横行,无权不可;你的护卫凛身姿势,乃军中武技;你不顾我身后主子,直言狗胆,无至高之令难行。我猜猜,有钱有权有私兵,权豪势要里,估计也就一家,封国公,从龙之府,更是国丈。我说的,对吧。」
皇亲国戚开青楼,无伤大雅,但你不能再这么敏锐的地方开啊,捅到皇帝那,人家怎么想?
王妈妈本想挖我的根,却反被我撅了底裤,当即脸都白了,说我胡说八道,然后让我还买三丫的钱,她花了三十两。
你瞧瞧,跟她说正事她就扯犊子,踩她脖颈子,她才会说正事。
人呐,不知道天高地厚总是要倒霉的。
我不给,把人打了出去。
王妈妈骂了几声,灰溜溜跑了。
柳娇儿有些担忧,说人家后台那么硬。
我趁机搭她的香肩安慰:
「你信不信,她现在最怕的是我与她斗。」
身为妈妈,要顾的东西太多了。
「不过,她不跟我斗,我偏要找她的麻烦。」我贼笑道。
三丫是个懂感恩的,我准她不卖身,她就自己寻了活干,洒扫洗衣、擦桌煮饭,勤快有眼力。
就是太沉默,我逗她,「憋坏了,我可不会医。」
她乐了,话匣子一开,就细数这院后种种不合理。
花植太多挡着路,姑娘衣裳要细熨,澡盆不晒要发霉,果树施肥亦得驱虫。
「奴之前卖给大户人家干过这个,就是后来那家没了。」
她嘀嘀咕咕,像个嘴碎的管家,我听烦了,给她权利整顿后院。
她惊得目瞪口呆。
自那以后,院里姑娘们夸她的话便没停过。
有意思。
人原来会变,在不同的环境里,长出来的人,会不一样。
第14章 .
睿王说外面不太平,是真的。
主要是老天不给脸,先有瘟疫,后又断雨。
水道干涸,地里不长粮,牲畜死伤,人活得很难。
天生异象,世道将乱,用贫苦百姓来考验上位者的谋略,这是道最难的关。
前世,我经历过连绵暴雨、洪涝和雹灾,每一次伤亡的人数,都是不可计的,但就是这样的灾,成就争权者咫尺间的输赢。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顾客来得少了,剩下一些不知疾苦或是知而无谓的,其中就有金矿官员。
柳娇儿累得不行,从一大摞店铺账本中圈出几个名字:
「这几个人自万妈妈走后,就不来了,但暗地一直在打探玉楚馆的消息。派去的人来报,他们直接搭上了太子的人,将碎金子交出去。近来,觉得玉楚馆并无特别,才又踏进来。」
「很好。接下去交给我就可以了。」